我將寫好的檢討交給楊警官，并深刻反省和認識自己的錯誤。楊警官看過之后，便放我離開。
我出了派出所，只見毛小宇向我揮手。
毛小宇看我在尋找什么，哀嘆一聲說，“都走了。”
“哦?！蔽矣袣鉄o力地回答。
毛小宇說，“他們也真不夠意思，你進這里是為了誰。那誰，也不說感謝一下?！?br/>
他口中的誰，我自然明白。
我說，“一切都是我自愿的?！?br/>
他用很奇怪地眼神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說，“我總算明白了，某些人寫的山有木兮木有枝，我悅君兮君不知的含義。可惜??！可惜。流水無情，葬花落?！?br/>
我沒答話，做過的事，我不會說后悔。我的這種行為不管在他人眼中是什么含義，至少這一刻，我的青春，曾沸騰過。
回到醫(yī)院，臨別之前，毛小宇說，“兄弟，你后悔嗎？為了一個你愛，但不愛你的人，這樣做真的值得?！?br/>
我說，“你說錯了?！?br/>
“什么錯了。”
“我出手，不是因為她，而是自己不想做一名冷漠的人?！?br/>
“冷漠？”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說后悔也沒用，也別想什么值不值得。即便付出代價，我也認了。”
“你有想過最壞的打算？”
“想過?！?br/>
“你有心理準備，我什么都不說了?！?br/>
我剛出現(xiàn)在科室，宋穎迎面而來說，“我聽說你為了蕭筱，與患者發(fā)生矛盾，這是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和患者發(fā)生矛盾，并動了手，這是真的。但，我不是為了蕭筱?！?br/>
“那是為了什么。”
“我不想成為一位冷漠的人?！?br/>
我的這個理由，很難讓她信服。她說，“你的事，科室已經(jīng)傳遍了。所以，你要承擔起后果?！?br/>
“謝謝，穎姐。這些，我都知道?！蔽倚挠值溃骸白顗牡拇蛩?，就是離開這里。而我，早就有離開這里的打算。”
這個科室，我已經(jīng)習慣了。他們不會真誠希望你好，反而最想做就是落井下石。這種氣氛和涼薄的情誼，是我最想逃離的。
賤人見我出現(xiàn)，語調(diào)冰冷地說，“主任在辦公室等你?！?br/>
“哦?！蔽依洳欢∶傲艘粋€字。
他又說，“你剛留在本科室，能不能安分一點，總是給科室、給領(lǐng)導添亂?！?br/>
我受不了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說話態(tài)度，頂了一句，“我做的事，自己負責，與你何干。你愿意看笑話，就在旁邊看笑話?，F(xiàn)在，輪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畫腳?！?br/>
他提高分貝說，“自己犯錯，還不允許說?！?br/>
“我做的事，并不是錯的。至少我是這樣認為。你最好給我閉嘴?！?br/>
“我做為領(lǐng)導，說你一句，又怎么呢？”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領(lǐng)導，感覺很牛逼。在我眼中，你連屁都不是?！?br/>
“你…”
“我已經(jīng)忍你很久了?！?br/>
“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竟然對我充滿如此大的敵意？”
“你除了打小報告，還會做什么。i說錯了，我對你沒敵意，你不配?！?br/>
“你不要冤枉我?！?br/>
“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什么，說了什么，別以為其他人是傻子。他們?yōu)榱思彝ド?，處處忍著你。但，我不知道忍為何物?！?br/>
我說完這句話，撂下他一個人，直接去了主任辦公室。
我敲了敲門，聽見房間內(nèi)傳來請進的聲音。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又將門給關(guān)上。
主任見了我，示意我坐下，語重心長地說，“你來我們科室已經(jīng)有段時間。對科室的氛圍、文化和工作模式，已經(jīng)很熟悉?！?br/>
“你通過了醫(yī)院的試用期，我們也想留你。但，今天這件事，給醫(yī)院和科室?guī)砹瞬缓玫挠绊??！?br/>
“年輕人，做事之前，一定要考慮后果。這件事，不管你的事，你為何要強出頭。我們是醫(yī)務(wù)人員，怎能和患者動手。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種行為，給醫(yī)院、社會、科室，帶來多么惡劣的影響?！?br/>
我鼓起臉，問，“主任，面對這種事，我應(yīng)該如何做。”
“我說你兩句，你不服氣是吧！”他瞟了我一眼，提高分貝，“我們身為醫(yī)務(wù)工作者，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要注意自己說話的分寸和自己的服務(wù)態(tài)度。年輕人，火氣大，是正常的。但，你怎么能動手？”
“溝通、態(tài)度、服務(wù)，很重要。不管做什么事之前，要學會動腦子。”
我長這么大，從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話。但我聽見最后幾個字的時候，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宇宙。我問，“主任的意思是說，做為一名醫(yī)務(wù)人員，就該被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人給我一個耳光，我還要笑臉相迎，伸出另外一邊。”
“也可以說是這個意思?！?br/>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速平穩(wěn)地問，“難道醫(yī)務(wù)人員，就該被人踐踏人格，就該沒尊嚴。”
“你不要強詞奪理。說什么人格、尊嚴。你服務(wù)態(tài)度好點，語調(diào)分貝降低一點。臉上的笑容，多一點。你別忘了，穿上這件白大衣代表著什么。你有委屈、有怨言，可以不穿這件衣服。當你穿上了，就要明白這件衣服的含義?！?br/>
“你如果還沒有正確認識到這個問題。我想，這份工作，不適合你。”
我琢磨這句話的意思，得到一個結(jié)果。那就是，我離辭職的距離不遠了。
“下去吧！你的問題，明天工作小組會議討論后，再做決定。這一次，我希望你要引以為戒。下午，你不用上班了。我要你冷靜一下，意識到自己的錯誤?！?br/>
我開了門，走了出去。
主任說的話，一直回繞在我的耳邊。他說的，我一點也不贊同。穿上白大衣，我們就成為了圣人，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粗黄街拢荒芤岳淠难凵窈蛻B(tài)度置身事外。
這點，沒人教我。我，也做不到。
如果真的成為這樣的人，我當初為何選擇走上這條路。
我出了科室，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我凝視著這座醫(yī)院，心想，“這一次，真的要走了。”
宋穎追了出來，問道：“主任跟你說了什么?！?br/>
我對她沒有半點隱藏，把剛才的那些話，說了出來。
宋穎很平靜地問，“你是怎么想的。”
我說，“還能怎么想。他的觀點，我不接受，更不會贊同。生活不易，活著更不易?！?br/>
“誰說不是呢？活著，真不容易?！彼澩业挠^點。
我望了會慘淡地天空，想了很久，又說，“我不想成為冷漠的人。我更不想因為這份工作改變自己的人生觀。我更不會為了生活委屈自己?！?br/>
宋穎說，“你打算離開？”
“這段時日，謝謝穎姐的照顧。”我說，“這里，可能真的不適合我?！?br/>
她問，“不打算再做一次嘗試?！?br/>
“不了?！蔽沂嬲沽艘豢跉猓斑@里人情涼薄，氛圍壓抑，令人太累了?！?br/>
“你真的想好？”
“我想好了。這里不屬于我。”我說，“這里比宮斗更精彩，我注定是難熬到下一集。堅持了這么久，就是個奇跡??！我也不打算堅持了?！?br/>
“你真的想好了?！?br/>
“想好了。為了一份工作，豈能憋屈自己。凱哥、賈哥都可以瀟灑地轉(zhuǎn)身離開了。我什么都沒有，有什么顧慮，有什么好擔心的?！?br/>
她問，“你打算如何離開。”
我說，“寧可笑著離開，我也不愿卑微的存在。是時候，結(jié)束了?！?br/>
這一刻，我徹底做了決定。
她也沒有阻攔我，笑著說，“混好了，不要忘了我?！?br/>
“穎姐，再見?！蔽蚁蛩鎰e，離開了這里。
我剛走沒多久，電話鈴聲響了。我接了電話，是毛小宇打了來。
他問，“怎么樣?！?br/>
我說，“被你說中了。上次的那頓飯，是散伙飯?！?br/>
“你真的要走了?！?br/>
“我還有不走的理由。”
“要不要，去喝一杯?！?br/>
“你好好上班?！?br/>
“不好意思，主任放我半天假?！?br/>
沒過多久，毛小宇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之中。我和毛小宇去了江邊，找了一家燒烤店。
毛小宇很大方地說，“隨便吃，隨便喝。今天，我埋單?！?br/>
“我不會跟你客氣。”我倒好一杯酒，端起來，敬酒道：“謝謝你的招待。”
我是一杯倒的人，竟然這一次，連續(xù)喝了五杯酒，一點醉意都沒有。
毛小宇見我拿起酒杯，不停地往嘴里灌，忙道：“慢慢喝，吃點東西。喝太急，可不好?！?br/>
我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咀嚼起來。
他問，“心情好點沒有?！?br/>
我逞能地說，“這點破事，還打不倒我?！?br/>
毛小宇說，“經(jīng)過這件事之后，是不是進一步發(fā)現(xiàn)。夢想和距離，有很大的差距。”
我放下羊肉串，問道：“你說，我們工作是為了什么。”
他拿起羊肉串一邊吃，一邊說，“還能為什么，當然是為了生活唄。”
我心中的苦水，瞬間傾瀉，“生活已經(jīng)不容易，怎么還要憋屈的活著?！?br/>
“你怎么憋屈了。”
我把自己工作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毛小宇聽了，很淡定地說，“這就是人生中的一部分?！?br/>
我說，“這樣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br/>
“你想要什么樣的人生?！?br/>
“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仗劍持酒，獨闖天涯?！蔽以掍h一轉(zhuǎn)，“可，現(xiàn)在的我，混得不好也就算了，活得也憋屈。這種人生，真的就是我想要的人生?！?br/>
“你想過沒有，除了這種人生，你還能擁有什么?！?br/>
“是??！我能擁有什么。都說，路是因為人走多了，就成了路。我的路，又在哪里?！?br/>
“路在腳下?！彼f，“既然你的人生，這么憋屈。不如選擇放下，出去闖蕩吧！很多路，不是因為人走多了，而是闖蕩出來的?！?br/>
“我。”我端起酒杯敬他，一干而盡。
我雖想獨自闖蕩，可，父母那邊，我應(yīng)該如何開口。
他說，“你要么憋屈的活著，要么出去闖蕩。路，在你腳下。看你，有沒有勇氣，敢不敢去闖蕩?！?br/>
隨著酒意上涌，我內(nèi)心的想法，更加明確。
我說，“怎能讓生活憋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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