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四阿哥咄咄逼人的架勢,我淤積于胸的委屈翻騰著涌向喉頭,酸澀的淚水奪眶而出。胤禛挫敗的捧住我臉龐,不甘心的皺緊雙眉道,“怎么,就這樣不樂意爺碰你?”
“走開!”我含淚猛推開他,跌跌撞撞的沖進屋,一頭扎在炕上痛哭起來。
“好了,是爺不對!”胤禛跟進屋來跪坐在炕沿上,無奈的拍拍我膝蓋軟聲勸道,“別哭了行不,我不逼你便是。這趟回來,你是越來越愛哭了!”
“你說話算數嗎,少哄人了!”我不太適宜他這種轉變,背對他哽咽的回了一句,“別又跟今兒早上一樣兒,翻臉不認賬!哼!?。 ?br/>
“爺發(fā)誓!”胤禛居然豎起右手,信誓旦旦的道,“只要你不允許,爺絕對不碰你一下,這總該成了吧?”
我偷偷側過頭去望了一眼,又回過頭來,決定不搭理他。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呢,這會子倒似笑里藏刀,千萬不要中計!
“喏,還你!”胤禛扒扒我衣角,將那該死的小木匣扔到我面前,“別生氣了,竹兒!”
“你這混蛋!”一見這玩意兒我更起火,內心左右煎夾難以抉擇,憤憤的抬腳飛踢在他肚皮上。
“唉喲~~~~~~~~~~~~~”胤禛捂住小腹狼狽的蹦跳起來。
“少來,別跟我演戲了!”我兩只腳交疊著一搭拉,踢掉了腳上的花盆底。聽到“咚咚”兩聲悶響,我一個激靈打挺彈起來,這才憶起自己剛才沒脫鞋??此樕n白,我略微有些歉疚,“那個……你還好吧?”
胤禛痛得直吸氣,緊緊握住我手道,“你……居然真想廢了我,不用做得那么絕吧!”
我一巴掌拍在他腦門兒上,“傻子,我問你踢壞了沒有?”
“天知道你那鞋底有多硬,只有親身試過才了解!”胤禛可憐兮兮的撅嘴朝下指去,拉長腔調頗有些撒嬌的意味,“我要變太監(jiān)了!”
“大爺,你就甭裝嫩了!再裝也不像二八大姑娘!”既然他能開玩笑,應該就沒什么大事兒,板著臉恨聲道,“誰讓你剛才踢我弟弟來著!踢壞了更好,省得你動不動就發(fā)情!”
胤禛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朝我腰腹掃射,憋著笑明知故問道,“果然是毒婦,不過……你弟弟?”
我拽住他辮子猛地一扯,會意漲紅了臉大聲嚷道,“你去死吧,我指的是八斤半!不是你們男人那個……”
“哪個,我們男人哪個?”胤禛見我停口不語,又涎著臉偎過來,“過門還不到三天呢,就敢詛咒親夫!你這悍婦?。?!”
“那你休了我呀,我正求之不得呢!那些嫁妝全送你了,算來算去都是你賺了!”我七手八腳將他往遠處扒拉,胤禛卻是越靠越近。
“想都別想!”胤禛趁機在我臉上“啪嘰”親了一口,“虧得爺遇見五哥正欲進宮,遂借他的車駕跑了一趟,不然真被你撂宮門口了!真若如此,爺顏面盡失你也討不了好!”
我拿手背抹抹臉,拼命往他背上猛捶,“你這個無賴!流氓!發(fā)誓還不足一盞茶功夫呢,又開始動手動腳了?!?br/>
“喂,竹兒!你可是我娘子呃,剛才爺說的是不碰你‘一下’!”胤禛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副老學究的模樣,“可聽仔細了,這‘一’是唯一,‘下’是下方。‘一下’自然指的是你身子最靠下邊而不成雙的物件兒。從上往下數是頭、鼻子、嘴巴……還有就是,嗯嗯?”
“強詞奪理,你怎么不把心臟腸子算在里邊兒!”我被他的解釋驚得瞠目結舌,“下流,變態(tài)!?。 ?br/>
“‘一下’么,當然得從下往上數咯!”胤禛言之綽綽,“既是爺發(fā)的誓,自然按照爺說的意思算!”
我抓起枕頭朝他自鳴得意的臉上摔去,“瘋子?。?!”
“怎么著,越發(fā)得意了!”胤禛被我砸了個正著,合身一撲將我壓倒,點點我鼻尖兒取笑道,“小家伙剛才瞄見平安就嚇得哇哇大哭,這會子對著爺就拳打腳踢,敢情爺的威信還不如一個婢子?”
胤禛此話一出口,我馬上陰沉了臉一言不發(fā)。
“是我失言了,不過……放心吧,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了!”說完這句話,胤禛沉默的將頭深深埋入我肩胛,溫潤的熱流順著衣襟縫隙滑落到我脖子上。我一驚,他哭了???
“你……”我歉疚的推了推他肩膀,眼前浮現(xiàn)起德妃的殷切的面容,難為地閉上刺痛的雙眼。是啊,我們已是夫妻,我不該這般待他的!和解的話語在喉嚨里千回百轉,卻仍難以爽利出口。
突然腦海中蹦出一陣嬰孩稚嫩的啼哭,小乖、胤禎、吳達、篆兒……彷佛有一只大手在我五腑六臟中蠻橫的攪動撕扯。我猛的一把硬將胤禛推扯下來,戒備冷漠的望向他,“自從臣妾回京就一直心緒難寧、噩夢纏身,所以打算明兒回門以后,便帶著八斤半搬去鏤月開云靜養(yǎng),希望王爺成全!”
胤禛一霎那間眼中流露出失落,隨即很快恢復了淡然的神情,“你想去住多久?”
“蘭兒自覺身體有所好轉,便會盡快搬回府來!”我含糊其辭的敷衍道,“畢竟唯有遠離這是非之地,才能徹底保證不會有人欺上門來?!?br/>
“既是如此,你便去吧!”胤禛的目光已經不再停留在我身上,四平八穩(wěn)的站起身來撣撣袍子。我正欲道謝,胤禛清清嗓子繼續(xù)說道,“不過本王打算讓三阿哥一并住過去,他額娘與那拉氏都不在身邊兒,你要替我照看著些!”
我微微一怔,“為何要帶弘時同去,李福晉不會多心么?”
“煩死了!”胤禛氣惱的一揮手,“你要走了他整日纏著我要姨娘怎么辦,本王上哪兒變個大活人出來哄他?”
我聽見心里怪別扭,遂垂下頭抗議道,“你能不能不要張口姨娘閉口姨娘的!”
“不是姨娘是什么,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女人!”胤禛薄怒的勾起我下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但唯獨不容許你背叛我,給我記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放開我!”對上他陰冷的雙眸,我恐懼的打了一個寒顫,瑟縮著往炕角縮去。
“躲什么躲,躲得了一時你躲不了一世!”胤禛憤怒的拽住我腳腕將我拉扯回來,“你是我的,不許你躲,聽見沒有!”
我顧不上穿鞋,避開胤禛往外屋沖,邊跑邊喊,“救命??!八斤半救我!”
“不自量力!”胤禛幾步就追了上來,硬扯我頭皮將我往里屋拽。見我吃痛飆淚步伐踉蹌,胤禛遂抬臂將我改夾于腋下,扔拋回炕上。我抽泣著打了幾個滾兒,就勢拼命往里縮,胤禛又是一聲暴喝,“這都是你自找的!爺本打算好好待你,你偏是軟硬不吃,一次次挑戰(zhàn)我的極限?!?br/>
“不要過來……嗚嗚……”見胤禛怒氣沖沖的解開衣前襟扣,鐵青著臉步步朝我緊逼,那晚冬梅帳中的情形仿若歷歷在目,再一次清晰的浮現(xiàn)在我眼前。我痛苦的捂住頭,不受控制的放聲尖叫。
“竹兒、竹兒!”胤禛被我的舉動唬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其他將我死死箍在胸膛,“是我不對,是我錯了,你不要嚇我!我不逼你了,我不逼你了!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千萬別這樣嚇我,竹兒!”
“哇嗚嗚…….”我匐在胤禛胸前放聲大哭,彷佛要將這段時間以來所受的悲痛傾盡而出。胤禛亦不出言勸阻,但求我能哭一個痛快。
也不知哭了多長時間,我頭痛似鼓錘,心跳越來越快,居然渾身癱軟,喘息著暈厥在他懷里。胤禛見狀大驚,拍我臉頰,掐我人中,大聲呼喚統(tǒng)統(tǒng)毫無反應?;诺盟櫜簧祥_門,就近拉開窗戶大喊蘇培盛。
八斤半原本在正房聽那拉氏訓誡,忽見如霜進屋與那拉氏一陣耳語,那拉氏立刻臉色大變,“這么大的事兒,還不馬上請?zhí)t(yī)!”
“可是……這新婚燕爾的,會不會不吉利???”如霜躊躇的說道,“人家會不會說咱家王爺與蘭福晉命理相克,畢竟當年王爺退親……”
八斤半不放心的插話進來,“四福晉,不是我家主子出事兒了吧?”
“對哦,貌似蘭兒提過你略通醫(yī)術!”那拉氏吁了一口氣道,“你既是她近侍,便先過去瞧瞧!若是情形當真不妙,再過來支會我!”
“怎么啦,難道四爺他……”八斤半心里一沉,顧不得多問,拔足就往我屋里沖。進門見我躺在炕上一動不動,馬上撲過去與胤禛廝打,“你對我姐做了什么,她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放肆,這是在做什么?”李倩云一進門就看見這番景象,忍不住喚人進門要責罰八斤半,“還不把這不知死活的奴才拖出去亂杖打死!”
“夠了!”胤禛臉一沉眉一蹙,凌厲的看向李倩云,“誰叫你過來的?”
李氏心中一陣慌亂,脊梁骨上冒起冷汗,“我……我……倩云聽說蘭兒妹妹身子不適,特意過來探視她,若是有妾身能幫……”
“哼,你的消息蠻靈通嘛!回你院子里去,蘭兒的事兒輪不到你來過問!”胤禛扭頭看了看八斤半,繼續(xù)對李氏說道,“你也是我府上的舊人了,有些話不必本王重申,記住這府上主事兒的是福晉!其他房里的奴才,由不得你說打就打,想罰就罰!”
“臣妾受教了!”李倩云聽后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由自個兒的貼身丫鬟攙扶著出了房門。
“你快瞧瞧去,竹兒她這是怎么了?”胤禛推了推八斤半,“好端端的怎么說暈倒就暈倒?”
八斤半冷靜了一些,顧不得與胤禛吵架,只移步坐到炕沿上替我診脈。過了半晌才轉過頭來質問胤禛,“你都跟我姐說了些什么?”
胤禛一愣,懊惱的說道,“我……本王能與她說什么,無非是訓誡她幾句而已!”
“四爺果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讓人不得不佩服你這一張利嘴!”八斤半嘲諷的嗤笑一聲,“我姐是憂思過甚,傷腎傷脾,一時間氣結不通,方才會突然暈倒。”
胤禛半信半疑,“啊,只是這樣兒?”
“這樣兒還不算嚴重,你要氣死我姐才肯罷休??!”八斤半不滿意的瞪了胤禛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伸手就欲掀開錦被。
胤禛摁住他的手不放,“喂,你做什么?”
“我要檢查!”八斤半甩著一張臭臉給胤禛看,“你和我姐在屋里呆了這么長段時間,我怎么知道她身上還有沒有外傷!”
胤禛暴跳如雷的道,“胡說八道,我怎么會打她!”
“那可不一定!”八斤半不屑的癟癟嘴,“就四爺之前進屋那架勢,恐怕沒人敢信您這番說辭!”
胤禛第一次被奴才搶白,氣得口不擇言,“放肆的奴才,若非看在竹兒份上,本王早將你拖出去亂棍打死了!”
八斤半繼續(xù)不知死活的拔虎須,“看吧,這才是四爺的真面目!”
“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胤禛氣咻咻的背過身去,“你要查便查,本王問心無愧!”
胤禛話音剛落,八斤半旋即驚呼出聲,“姐~~~~~~~~~~~血……血……”
“少騙人了,蘭兒身上怎么會有血?”胤禛雖然嘴硬,仍然轉過身來察看,一見就徹底無語了,“太監(jiān)就是太監(jiān),不過癸水而已,學藝不精連這都把不出來!讓爾燕、爾雀進來替竹兒撮掇,何須大驚小怪!”
李倩云回到自個兒房中,越想越生氣,碰巧丫鬟暮佳端上來的茶略有些燙舌,不由得借題發(fā)揮罰她不許吃晚飯。暮佳垂頭喪氣的回到房中,與她同住的便是耿憶柳的丫鬟夕佳,見她進來連忙迎上前詢問道,“怎么跟丟了魂兒似地,你家主子又罵人了?”
暮佳委屈的落下淚來,“哼!受了爺的氣,也只配拿我排揎了!”
夕佳笑嘻嘻的揉揉太陽穴,“得、得、得,你今兒怎么同耿格格一副德行啊!”
“說到底還不是你家主子惹的禍!”暮佳一邊兒說話,一邊兒脫掉身上半舊的藕色小褂,“也是你嘴快,告訴咱們那位四爺為了你家主子責罵蘭福晉。你不是不知道她一向喜歡逞能出頭,她原本是想過去勸解幾句,好在新福晉面前落個‘好’字,誰料白碰了一鼻子灰?!?br/>
夕佳挨著暮佳坐下,“我也不知道咱們耿格格怎么一夜之間如此當紅了,嘻嘻……說不定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啦!新婚之夜她搶了蘭福晉風頭,如今爺又為了她訓斥蘭福晉,可算是騎到側福晉頭上去了。難怪李福晉坐不住咯,她與蘭福晉同為側福晉,這是唇亡齒寒吶!”
“罷、罷、罷,我看你日后要仔細一些才是!”暮佳伸出食指戳了戳夕佳額頭,“雞犬升天固然好,若是別人故意打狗給主人看,你又該當如何呀?”
夕佳硬了硬脖子道,“我怕什么,橫豎有四福晉主持公道呢!”
暮佳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別忘了你只是個婢女,四福晉怎么可能處處替你出頭!再說四福晉也是女人,如今你主子是鋒芒畢露了,你又怎知她不會借整治你來警示耿格格!何況蘭福晉是皇太后的心頭肉,四福晉一定會替她出這口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