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夢小臉漲紅，笑容如花，穿窗入室，連滾帶爬地上了床，嘻嘻笑著，哼哼唧唧。

    “紅狐貍，我知道如何變成神仙了……”

    倒頭呼呼大睡。

    清晨，狼飛嗅到一股濃濃的異味，慌著趕緊過來看她，見思雨夢斜躺在床上，臉上紅暈未退，身下的被褥尿得濕漉漉的，酒氣熏天。

    他一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狼王桐過來一見此情景。

    “她喝酒了，沒事?！?br/>
    他淡淡地道，轉(zhuǎn)身出去。他不屑說什么了，也不便做什么，心里氣不得笑不得，別看她又傻又笨，卻知道偷酒喝。

    狼飛發(fā)了一會(huì)愣，然后，極快地扯下尿濕的被褥和她的御寒棉衣。

    他沒敢脫思雨夢貼身的玉衣，瞧著她粉白的臉頰，紫蝴蝶的胎記，忽想起了什么，臉一紅，轉(zhuǎn)身坐在火盆前給思雨夢烤起了衣服。

    兩ri過去，思雨夢仍沉睡不醒。

    狼王桐聽送飯的伙計(jì)講，酒窖有二十五壇酒空了，不知是妖還是人所為，店里的人都稱奇不已。

    他知道是思雨夢偷喝了，忍不住暗暗稱奇她的酒量。

    這天夜里，狼王桐心煩意亂，掠出城去，漫無目的地在雪地上走。

    越過一片楊樹林，是處方圓三四十丈的空地。雪積得六七丈高，月下綿軟光潔。

    前面半環(huán)的林子，樹種繁雜，果木較多，長勢不高，枝干密集。黝暗中托起少許的積雪，黑白分明，森冷的很。

    他身行一頓，微皺了下眉，偏回頭不悅地道。

    “閣下是誰？何故一路跟隨？”

    話音猶落，林里閃出二十幾個(gè)身影，無聲息地落到了對(duì)面。

    他們身著青se長衫，胸口繡劍，劍柄處兩字“上官”。

    他們多半四十幾歲的年紀(jì)，手持利劍，斜背長刀，一團(tuán)殺氣。

    劍陵宮上官世家的人！

    狼王桐退了退，背脊一涼。正yu問話，背后有人呵呵笑道。

    “狼王桐，他們跟的不是你?！?br/>
    眾人如臨大敵，駭然。

    狼王桐聞聲似曾相識(shí)，再看來人，是位黃袍男子。

    他長發(fā)束起，烏黑光潔的頭發(fā)沾滿了晶亮的雪花。年紀(jì)約有三十六七歲，容貌俊冷，身體魁健。深晦的雙眸俯視著眾人，滿是戲弄嘲諷。

    “圣族鳳君有禮了。狽先生可好？”

    黃袍男子躬身施禮。

    先前狼王桐嗅到有熟悉的人類的氣味，只是一時(shí)想不起，又迫于后面人類的跟隨，不得已才停下。

    “有勞大族長掛念，狽先生安康?！?br/>
    狼王桐還禮。

    他萬沒想到會(huì)遇上一百多年前，僅有一面之緣的圣族大族長鳳君。

    他有意地瞥了眼一邊的樹林，原來他們也來了。

    狼的靈敏嗅覺，人類是望塵莫及的。

    鳳君淡然一笑，轉(zhuǎn)臉望向上官世家的人們。

    “這不是上官引嗎？年長四十六，掌中連理劍居上官世家四十八位。身邊弟子尹一松，年三十六，慣用短刃，居外姓弟子七十七位。汪入成，年四十四……”

    他悠然地將起身份名諱一一道出，使得上官引等人臉se一白，

    “劍陵宮派出十八路，每路二十六人?！?br/>
    他別有意味地深深瞧了他們半刻。

    “你們是最后一路?！?br/>
    十七路都……都……

    上官引他們皆是一窒。

    狼王桐怦然一驚。隨著熟悉的人類氣味再次飄來，左右兩邊林子輕輕走出兩人。

    一人略瘦，生得極其俊秀，風(fēng)度魅人。年紀(jì)三十三四歲的樣子。

    另一個(gè)豐神如玉，年紀(jì)稍輕，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面帶俏皮。

    他們都是身著黃袍，長發(fā)束起。

    狼王桐一一施禮。

    “見過圣族左、右護(hù)使。”

    年紀(jì)稍輕的正是左護(hù)使念卓，另一個(gè)自然是右護(hù)使摘煙了。

    他們距他三尺外站下。

    “好記xing，一面之緣百年不忘，摘煙佩服?！?br/>
    狼王桐謙恭地笑笑。

    “兩位護(hù)使過獎(jiǎng)了。”

    念卓故作幽默，嘻嘻一笑。

    “狼王桐，此次偶遇還望做個(gè)見證，我們可不是以少欺多呀。呵呵！”

    “久聞大族長、兩位護(hù)使功力了得，今ri我倒要見識(shí)見識(shí)！”

    上官引連理雙劍各托于手，跨出一大步。他對(duì)念卓的諷刺惱羞成怒，凜然喝道。

    念卓哼了一聲，擊掌三下。隨即，自叢林行出兩個(gè)一黑一白的女子。

    她們手持長鞭，足不沾地，鞭不帶雪，后面各引著十三人。說不出的鬼氣怪異。

    兩名女子相貌清麗，臉se蒼白，不失人樣，但后面的就稱不上人了。

    他們雙目被挖，黑洞洞的淌著血。衣衫殘破污穢，身體瘦得像張薄紙，魚貫地徐徐飄動(dòng)。

    狼王桐愕然，莫非，莫非這就是圣族有名的巫術(shù)——尸人？

    傳聞，尸人是圣族巫術(shù)的絕密之一。

    在人死后兩個(gè)時(shí)辰內(nèi)舉行復(fù)生儀式，重鑄血脈，滅寂心xing，可供cao控。其人名曰尸人。

    兩名女子左右分開，長鞭甩了幾甩，尸人們鬼魅般掠去，與上官引他們一對(duì)一地廝斗一起。

    ……

    不過一個(gè)時(shí)辰，上官一眾二十六人身首分家，噴出一腔腔熱血。血腥味頓時(shí)散開。

    兩名女子揮鞭一陣脆響，尸人們飄然行至她們身后，如先前一般排好。

    左、右護(hù)使神情肅穆，盤坐閉目，雙臂微曲于胸前，結(jié)成古怪的手印。

    鳳君向狼王桐淡淡望去。

    “雕蟲小技，獻(xiàn)丑了！”

    狼王桐躬身一敬。

    “大族長過謙了。圣族巫術(shù)天地之絕，尸人更可謂鬼神之作。”

    “狼王桐說話真是中聽?！?br/>
    鳳君似笑非笑。

    此時(shí)念卓、摘煙周身凝成一團(tuán)霧氣，在狼王桐驚異的目光中，鳳君彈起，悄然懸于他們頭上的五尺處，盤膝坐好。

    他雙掌合十，高舉，念出一串冗長的法咒。

    包圍兩個(gè)護(hù)使的霧氣，舒開籠上雪地里二十六具尸體。

    雪，開始流動(dòng)，一小股，一小股，慢慢匯集一大股緩緩而涌，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便形成一幅暗紅、荒誕的圖案。

    血se如火海相似，二十六雙眼睛顯著異樣的神采，熱切地期待著。他們不停地浮動(dòng)，明暗不定，透出徹骨的寒意。

    鳳君口中的咒語驟然加快，二十六具尸體上的霧氣凝成一只巨眼。朱紅se的瞳孔幽深，泛著噬人的魔光。

    巨眼影影綽綽，虛幻飄渺，扭曲不定，無聲息地浮沉——

    二十六具尸體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涌出，直到枯竭。

    “著！”

    鳳君一聲大喝。

    左右護(hù)使同時(shí)虛推雙掌，拼出大力。

    巨眼飛快地旋轉(zhuǎn)，下面血海中的二十六雙眼睛吸著洶涌的血流，飄落在每具尸體的胸口上。

    鳳君雙掌分開，向上托去，仰面吟唱。語調(diào)極為悲涼，幾曲不知彎，半旋上去，幻生出一陣玄奇怪異的空靈之音。

    狼王桐面前，恍惚微搖出火燭光影，妻兒向他微笑……

    一晃間，漸去漸遠(yuǎn)，鳳君歌聲嘎然而止，繼而連續(xù)吐出三個(gè)字。

    “起！起！起！”

    一聲比一聲高，狼王桐猝然驚覺，竟然掉進(jìn)了幻覺里。

    他悵然心嘆，圣族的巫術(shù)，狽先生恐怕也不及。再見鳳君掌中，陡然生出一束明燦的金光。

    金光平鋪而出，蓋過巨眼，分出二十六縷，分別擊在二十六具尸體的心口中。

    尸體顫抖著，悠悠站起，安靜地尋到自己的頭，戴帽似的端放自己的頸腔之上，分毫不差。

    狼王桐啞然，心底泛起苦意，生與死眨眼間，yin與陽一步之遙啊！

    尸人們胸口閃著一團(tuán)血光，逐漸隱去。

    鳳君徐徐收回金光，巨眼消失，一切如初，皚皚的白雪上沒有留下一絲血跡。

    左、右護(hù)使調(diào)息良久，起身，張眼，見大族長已落到地面，臉上顯出幾分疲憊。

    兩個(gè)女子揮鞭一舞，二十六個(gè)尸人加入到他們身后尸人的行列中，緩步消失在樹林之中。

    狼王桐謙卑地躬身。

    “多謝大族長手下留情?！?br/>
    他十分清楚，方才自己落入幻境中，在場隨便是誰，都能置他于死地。

    左、右護(hù)使奇怪的眼神投向鳳君，顯然他們并不知道。

    鳳君一笑。

    “過慮了。當(dāng)年圣族向狽先生許諾過，圣族決不碰五嶺的狼族。”

    他語氣一頓，玩笑般淡淡地道。

    “我只是想知道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狼王桐一窘。

    “見笑了?！?br/>
    鳳君拍拍他的肩，半真半假地道。

    “有情有意，人類不如也！”

    說罷逝向天際。

    左右二使緊隨去。

    狼王桐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又有二十幾道亮芒激向空中，禁不住想，他們敢在這郊外舉行尸人儀式，原來早有安排。隨即又想，自己直感嗅覺極是靈敏，卻未察覺到林叢深處的人類。世上高人能把殺氣，呼吸收斂無形，卻做不到消除天生的氣味，而他們卻將氣味也隱藏了……不愧是萬物之主呀。

    他步行出樹林，前面是林間大道，依舊是白雪茫茫，無邊無際。

    狼王桐忽聽到簌簌聲響，絲毫不加遮掩。

    隨即，有兩個(gè)一高一低的身影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