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探尋到秦楚，見她白皙的臉頰上觸目驚心的那一抹紅痕，臉上寒霜更重。
屋里的人見他進(jìn)來，突然安靜下來。
秦楚一直繃著的心弦終于平靜下來：“正明……”聲音里帶著幾分委屈的顫抖。
楊正明“嗯”了一聲，走到秦楚身邊，伸出手來，貼上她紅腫的面頰。他的手掌溫暖而粗糙，有著長年握刀留下的硬繭，摩挲在秦楚光滑細(xì)膩的臉頰上，帶著微微的刺疼，可就是這樣的疼，讓秦楚莫名的安心。
“疼么？”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秦楚反應(yīng)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問的是馬永清剛捏的那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馬永清此刻想必比她更痛。
想到此，抬眸去看，果然見他面容痛苦的抱著胳膊蜷縮在地。胸口憋悶了一天的堵塞終于沖淡不少。
馬家夫婦看見兒子如此，早已心慌意亂，顧不得再去想楊正明怎會出現(xiàn)在此，趕緊大聲吩咐下人道：“快去請大夫！”
離楊正明最近的那個小廝被他渾身散發(fā)出來的低氣壓震懾的抖著腿不敢輕舉妄動，還是另一個稍遠(yuǎn)些的，覷一眼他的神色，悶著頭一溜煙的跑出門。
楊正明眼眸如寒星一般將屋內(nèi)的眾人一一掃了一眼，嚇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yōu)槭裁丛谶@里？”
不等秦楚回答，馬父已經(jīng)對楊正明陪笑道：“正明，咱們不是有意要冒犯秦姑娘的，都是……都是永清脾氣沖，一言不合……”
秦楚冷笑一聲，抓著楊正明的胳膊道：“別聽他胡說，分明是他兒子想逼著元娘跟他成親，我不同意，他就要砸了我的店，呸，臭不要臉的！”秦楚說著還朝著地上的人不憤的呸了一口。
楊正明看她禁著鼻子，一副如同受了欺負(fù)朝自家大人告狀的小模樣，面容稍霽，抬手摸摸她的小腦袋，柔聲道：“乖，有我呢”。說完，臺步朝地上趴著的馬永清走去。
馬母守在兒子身邊，見他過來，臉露怯色，咄咄嗦嗦道：“正明……你要干嘛？”
馬父也趕緊圍了上來，擋在兒子身前。
楊正明面容端肅，看不出喜怒，“我看看他的傷勢”。
馬家夫婦見他如此說，放心些許，稍稍往旁邊讓了讓。
馬永清此刻是哪里都疼，尤其是胯下挨的那一下，已經(jīng)疼的他冷汗直流，可礙于面子，只能抱著胳膊。
見楊正明蹲下身子，戒備的全身緊繃，顫聲道：“你要干嘛？我告訴你，同袍相殘可是軍中大忌！”
楊正明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的“嗯”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示意他稍安勿躁。在他漸漸放松的時候，突然五指并攏，一個用力，“咔嚓”一聲，將馬永清的肩膀卸了下來。
“哼——”馬永清悶哼一聲，額頭上霎時出了一層汗珠。
馬家夫婦醒過神來，對著楊正明敢怒不敢言，只能一疊聲的問著兒子“怎么樣??？”
“楊正明，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么？我要讓將軍治你的罪！”
楊正明對于馬永清的叫囂全然不顧，再次走到秦楚身邊，抽出綁腿上的匕首，對她叮囑道：“以后有事，直接用刀”。
一旁的阿成聽得目瞪口呆，楊大人簡直太……糾結(jié)的皺著眉頭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一個適合他的詞。
楊正明才不管在場的眾人如何去想，繼續(xù)道：“橫豎有我，若是你不耐煩跟他們糾纏，就暫且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等我回來，一家一家?guī)湍闶帐啊薄?br/>
楊正明說完之后，見她垂著頭半晌不答，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哪句話不對，突然就聽見她一聲悶笑，心也跟著放松下來。
秦楚抬起笑彎的眉眼，拉著他的胳膊搖晃道：“這可是你說的，以后誰欺負(fù)我，你要一家一家的給我收拾回去”。
“嗯”。楊正明眼底滿是寵溺的笑意。
……
很快大夫過來，將馬永清錯位的胳膊接好，又查看了傷勢，重新包扎之后，叮囑幾句才離開。
“等等”。楊正明看著要出門的馬家?guī)兹?，淡淡道：“弄成這樣就走了？”
馬永清顫抖的身體似在極力忍耐，恨聲道：“楊正明，你別太過分！”
楊正明不置可否，目光看向秦楚：“你想怎么辦？”
秦楚勉為其難道：“看在這位馬公子是你同事的面子上，我給打個九折，二百兩銀子，今天這事就算完了”。
馬永清的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你怎么不去搶？！”
馬家二老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秦姑娘你……這些錢，買下這個店都差不多了……”
秦楚耐心的給幾人講解道：“剛剛打碎的花瓶，當(dāng)初我花五兩銀子買的，老板說只有這一個了，那么也就是說以后都不可能買到，就應(yīng)該算絕版，十兩銀子不過分吧？”
說著看向元娘和清兒，兩人齊齊搖頭。
秦楚又繼續(xù)道：“桌椅板凳是我定制的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雖然是我定制的，可也不值幾個錢，十兩銀子也是夠了，最關(guān)鍵的是你們這一鬧，我們幾個都受了驚嚇，這里一共四個人，每人五十兩，一共是二百二十兩”。
“看在正明的面子打個九折，也就是一百九十八兩，我想馬公子您財大氣粗，想必這個時候也不會跟我計較這一兩二兩兩，就自己做主四舍五入給你湊了個整”。
“你……”馬永清氣的不輕，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蠻橫道：“要錢沒有，老子命一條，楊正明有種你拿去！”
楊正明沉著眸子道：“不信你可以走出這間屋子試試”。語氣淡然，卻絕對不會讓人以為是在開玩笑。
“秦姑娘，這……這是不是太多了，咱們上哪去弄這么多錢啊？”馬家二老跟著哭窮道。
“我記著之前誰說來著，聘禮愿意出二百兩銀子。怎么這會兒賠償就沒錢賠償了？”
“這……”馬父神情一滯，他之所以那么說是連帶著聘禮都一起折現(xiàn)罷了?！凹依镆粫r確實沒有那么多錢啊……”
“跟她費什么話，咱們走，我看今天誰敢攔我！”馬永清說著便打頭陣，伸手去開門。
楊正明腳尖一勾一挑，原本倒在地上的凳子便飛了出去，直接砸在馬永清開門的手邊?！拔艺f了，不賠償，別想出這個屋的門”。
馬永清轉(zhuǎn)身，陰沉的看著楊正明和秦楚兩個，到底沒再前進(jìn)半步。
“正明啊，都是十幾年的老街坊，嬸子家一時真的湊不出……”
“那就立字據(jù)，有多少先給多少”。
“這……”
馬家夫婦無奈，最后只好寫了字據(jù)給秦楚，楊正明才終于肯放他們離開。
此時已是掌燈時分，經(jīng)過馬永清這一鬧，都已過了吃晚飯的時候。
秦楚看著默默收拾東西的元娘和清兒“不用收拾了，先去吃飯，明天再一起弄吧”。又轉(zhuǎn)頭去拉阿成，關(guān)切道：“你別動了，身上疼不疼，一會兒叫你元娘姐給你上點藥”。
這孩子雖然平日里話不多，但每次家里誰有什么事，他總是第一個沖出去。
阿成搖頭：“不疼”。
楊正明欣慰的點點頭：“男子漢就應(yīng)該如此，抽空了我教你幾招，以后也能保護(hù)你家姑娘”。
阿成倏的睜大眼睛，一張小臉激動的泛紅，又側(cè)頭去看秦楚。
秦楚揶揄道：“還不謝謝楊校尉”。
“謝謝楊大人”。阿成深深地鞠了一躬，也不打擾她二人，很是識趣的去幫元娘清兒兩人。
“以后可能就不是校尉了”。
秦楚一怔：“你要退役了？”
楊正明突然伸手在她額頭彈了一下：“笨的你……”
“我哪里笨？”秦楚不服，突然想到什么，眼神發(fā)亮：“你升職了？”
見他淡笑不語，胳膊撞一下他的腰，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芒催促道：“快說，升了什么職位？幾品？月銀多少？”
話說，打從來了這里，她還不知道楊正明的官職幾何呢，單從這點來看，她也不算膚淺嘛！
聽楊正明講解她才知道，原來楊正明以前是六品校尉，這次擒拿前朝余孽有功，郭將軍替幾名得力的手下請功，圣旨不日便會下達(dá)，他就是一名五品的將軍了。
以上這都是秦楚根據(jù)個人理解推演出來的，其實楊正明只簡單說了兩個官職名。
但這并不妨礙秦楚替他開心，也替自己高興，男朋友升職，自己臉上也有光。
介于這是個非常值得被慶祝的事情，秦楚大手一揮，直接讓元娘去慶云樓定了一桌席面，幾人高高興興的吃了一頓。
接下來的兩天，秦楚都在閉店整頓中。終于將店鋪恢復(fù)如初，開門當(dāng)天，店里便來了一位客人。
來人一身灰衣，腳上一雙黑色布鞋，眼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額頭微寬，下巴稍尖，蓄著胡須。雖著一身普通衣衫，氣質(zhì)卻卓著。
“歡迎光臨！”清兒清脆的嗓音響起，熱情的將人請至桌邊坐下。
秦楚放下手里的策劃書，按照慣例，抽出店里的價目表遞給來人，柔聲道：“有什么看不懂的盡管開口”。
時人并不像現(xiàn)代，都接受過義務(wù)教育，有很多是不識字的，但為了做到讓對方知道她這里是明碼標(biāo)價的，她每次都會先把這個拿出來給對方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