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當山的雪色依舊,在無邊的白色中總是會出現(xiàn)兩點不一樣的身影。
青色靈動飄逸,藏藍沉著穩(wěn)重。
只是這一日終有所不同……
漫天的雪急速落下,比尋常的時候來得都要大。
刀刃劃開皮肉的聲音在偌大的暮當山清晰至極,血色順著蒼白的胸膛流下,滴落于一片白
雪地之上。
風雪時停時驟。
“別控制暮當山的靈氣!
涂離手持冰雪凝成的刀刃,血液將之染成了鮮紅。
她下手干脆利索,卻也免不得被祀寧的靈氣影響。
“抱歉。”他眼眸澄明,壓著無邊的痛意。
涂離的手掌覆在他的胸膛,像是在撫慰那猙獰的傷口。
纖弱的手在不停地顫抖,不知是因為祀寧的靈氣,還是其他……
雪花依舊按著自身的秩序飄蕩。
淡淡的哂笑掛上唇邊。
“這人真傻”涂離想。
可她的手掌卻也在下一瞬,沒有絲毫憐惜地沒入祀寧的胸膛的傷口之中。
那是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風雪好像停了一瞬,卻又轉眼恢復秩序。
豆大的汗珠低落而下,砸在涂離的小臂上。
“咔嚓”
清脆的一聲,迅速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涂離不曾猶豫,既然決定要做,猶豫只會徒增祀寧的痛苦。
鮮血淋漓的手掌抽出,涂離的手掌中是一塊兒森白的骨頭。
最靠近心臟的神骨!
這是換取她和祀寧徹底脫離暮當山的其中一步,從此,祀寧便是徹底的自由。
高大的身形驟然失力,向著地面倒去。
涂離將他接住,平穩(wěn)地放在雪地上。
祀寧胸口的血依舊肆無忌憚地向外流出,涂離深知,留給他們的時間并不多。
她的果決從不是只對著別人……
涂離就那樣跪坐在祀寧的身旁,眼中是他蒼白無血色的臉。她單臂向外伸展,口中默念咒語。
霎時,一抹青色的流光迅速飛入她的手中。
半塊碧色的玉,其上有殘損的蘭花紋……
這是她另外半塊真身,是支撐暮當山結界的靈源,是它的能力將祀寧封印于此,也是它讓涂離受制于神界。
手下猛然用力,涂離的慘叫止于喉間,碎裂之聲入耳,她的身體猛然顫抖,隨之變得模糊,因痛苦佝僂的身體卻又在下一刻恢復原狀。
此刻,她的手中靜靜躺著碧色殘玉碎成兩塊。
他們的時間都很少,要在神界發(fā)現(xiàn)暮當山有異之前完成一切。
涂離先將一塊兒碎玉真身封入祀寧的傷口之中,靈氣為他止了血,卻不能轉瞬為他生出血肉。
碎玉同神骨漂浮于半空,密密麻麻的咒文裹挾其上,而后隱沒于雪地之中。
完成這一切,涂離對著眼眸半閉的祀寧開口。
“帶我走。”
下一瞬,涂離的整個身體消散……
涂離有一種能力,無人知曉,而這種能力,會讓她像重霜一樣被維護天地規(guī)則的極凈世抹殺!
欺天!
她的真身為神界所控,封印祀寧非她本愿。
雖不能控制這結界,但卻可以以自身代替祀寧,短暫地放他出去。
與神界的誓言只是真身為其所控,可她依舊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
而現(xiàn)在,她和祀寧要想徹底出這結界,便需要“替身”。
沒有什么比祀寧的神骨和她的真身所化成的“替身”更能蒙蔽這結界所服從的規(guī)則。
從前是涂離放祀寧出結界,而今便需要由他帶她出這暮當山……
躺倒在地的祀寧猛然躍起,向著山頂?shù)倪吘壎ァ?br/>
“直接沖出去,出了山頂不要再動用靈力!
涂離的聲音響在身邊,卻不見人。
“嗯!膘雽幝砸稽c頭,飛速向著那曾經(jīng)將他反彈數(shù)次的結界沖去。
恍若無物。
這結界終于不再攔他了。
下一刻,便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祀寧!祀寧……”
他覺得臉頰隱隱作痛,這疼痛讓他的視線變得清晰,外面的色彩那般分明,終于不是暮當山那眩目的白。
一抹青綠漂浮于眼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耳邊風聲驟起,清醒的祀寧快速截住了那要落在自己臉頰上的物什。
一只纖細的手,軟滑帶著點兒清香氣息。
“啪”
聲音依舊響徹耳邊。
“你可終于醒了。”
伴隨著一道說話聲,祀寧握住的那只手被主人抽回,而落在臉頰上的那巴掌來自另一只手。
祀寧皮膚若雪般白,兩頰皆是一片通紅。
打人的涂離甩了甩手,皺著眉像是比祀寧還要痛。
“醒了就快起來!”
祀寧半撐起身體,整個腦袋依舊渾噩。
只依稀記得他只踏出了暮當山頂,現(xiàn)如今入目之處皆是陌生得很。
這是?出了神界?
鳥鳴清脆,綠樹成蔭,靈氣充溢,荒無人煙,不似人間。
“你可真沒用,出了結界就昏倒了,要不是我把你拖下山,咱們都別想好過!”
“抱歉,涂離大人。”
拖下神山?
祀寧不免心中暗暗笑了笑,不敢現(xiàn)于面上,怕惹得涂離生氣。
只是,忽覺腳尖刺痛。
低頭一看,他腳上的鞋子破破爛爛,露出有些破損的皮肉。
心中輕嘆,涂離大人大概還是留了心的,那樣高的神山,將他拖下來,他沒少掉半截兒身體已經(jīng)算很好了。
大概也是心虛,涂離的聲音不免提高了些許。
“你那樣高,我沒有真身,消耗的靈氣比吸收的靈氣快多了……”
紅口白牙一碰,錯的總是別人。
清潤的空氣中混著些淡淡綠植香氣,約是方才的人間剛下過一場雨。
手下濕潤一片,涂離將他丟在地上,現(xiàn)在才覺得背上黏糊糊一片。
涂離身上倒是干凈清爽得很,青色的裙擺隨著微風搖曳,像是一束嫩綠的草芽。
只是,裙擺之下空無一物,飄揚的裙擺和有些透明的人兒,隨著風,好像就要消散。
“涂離大人!”
他猛然直起半身,想要抓住那好像要消失的綠影。
涂離大概也沒回過神來,怔怔地站著。
祀寧攔腰抱住了她,實實在在的……
這個世界好像就變得安靜又踏實,起碼祀寧是這樣覺得……
可很快,他就被很嫌棄地推開了。
綠色的衣裙上沾了斑斑泥土,像是隨時都能開出花兒來。
“你鬼叫什么?嚇死人了!”涂離這樣的,總是不太喜歡不穩(wěn)重又莽莽撞撞的人的。
但,祀寧這樣的,擔心別人總大過自身。
涂離在他面前飄了飄,滿不在乎道:“只是暫時的,有了真身就好了。”
真身?
祀寧一只手撫上胸口,那里本鮮血淋漓,傷口猙獰,而今一片雪白,只留下了三寸長的疤痕。
只是這疤痕應該很快消失。
擁有強大靈氣的神軀自然恢復得極快,所需的靈氣不再是從天地中汲取,而是源于自身,甚至能福澤萬物。
真身碎成一塊一塊的涂離此時真是羨慕死了。
而今的人間靈氣本就稀薄,她不敢汲取人間的靈氣,而她那一小塊真身融入祀寧的血肉,加之真身碎裂,能維持而今的化形便不錯了。
所以,涂離原本的身形化成了一抹淡淡的綠,鉆入了祀寧的胸膛。
“我不能把靈氣分給你一些嗎?”祀寧問。
能是能,只是……
“呵呵。”淡淡輕嘲入耳!澳憧勺约毫糁,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用得到他的地方?
渡月山。
人間就是一塊兒大餡餅,被神、魔、妖、冥界擠在中間。
人人覬覦,卻又相互制衡,互相默認法則,維護著這塊兒餡餅兒。
偉大的神界啊,總是將守護弱小的人間為己任,不知是真的悲天憫人?還是制約其他幾界“物品”?
只是,神界有用的沒用的神幾乎全都在九重天。
享受人間供奉,高高掛起,不聞外事。
神界是靈氣最充溢的地方,也是最難修煉的地方。靈氣太純粹,源于天地,取之不易。
離渡月山最近的是妖界,其又接壤冥界和被封印的魔界。
妖界那點兒小心思,暗戳戳打開自己的結界,讓冥界沒來得及凈化的戾氣跑出些許來霍亂人間。
只是,這樣重的戾氣,妖界這樣一個主修靈氣的地方?
當真是要與九重天撕破臉了。
“真是不知道洛小仙干什么吃的,家都被偷成這樣了還不警覺!”
一路行來,人界的邊沿顯化在涂離和祀寧眼中萬丈高的結界,像是一個巨大的“碗”扣在半空之上。
只是這“碗”有些破破爛爛,祀寧一路用靈氣補結界,涂離便罵了洛小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