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的事情,如火如茶地開始計劃了,自那晚后,顧念深再也沒有做出任何曖昧事了,就像一個盡責的合作伙伴,每天與她開會討論公事,禮貌卻疏遠地維持著彼此間的關系,偶爾,秦桑綠看著他低頭認真辦公的模樣,會突然出神,目光復雜柔軟。
他們再也沒有說過公事以外的話題,每次顧念深離開時,都會禮貌地與她道別,直到那晚,臨別時,他忽然開口說,“阿桑,如果你覺得太累,我們可以緩一緩,最近,你瘦的很厲害?!?br/>
秦桑綠一怔,突然像吃了一片檸檬,酸澀的感覺從胸膛涌出來,漫到鼻尖,她忙吸了口氣,笑道,“沒關系?!?br/>
顧念深抬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亦不再說話,由梅西親自送出去,他走后,秦桑綠頹然地坐在辦公桌旁,原來不止媽媽,連他也看出了自己的異常。的確,最近她消瘦的厲害,她摸著自己日益凸出的鎖骨,覺得心煩意亂。
站起來,走到窗戶旁,茫然地望下去,卻沒想到瞥見站在顧念深車旁的蘇南微,他出來后,她迎上去,秦桑綠看不見他的神情,可他同她一起上了車,依稀記得,以前,他是不會給她好臉色的,難道是因為紀南方,可如果是這樣,紀南方明知道蘇南微喜歡顧念深,會大方到愿意讓她和他單獨在一起?
或者,是蘇南微熱情而單純的感動憾動了他吧,哪一個男人,能抵擋得住熱烈像玫瑰一般的女人?
車里,蘇南微小心翼翼地看著顧念深的臉色,半晌,開口問道,“她有什么變化嗎?”
變化是有的,但他卻能看得出不是因為他,若說公事,她應當知道,有他在,絕對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想起她消瘦的臉,以及泛青的眼眶,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低頭無意一瞥,卻看見蘇南微忐忑的神色。
身體微微一震,輕聲道,“謝謝。”
那天,他從秦桑綠辦公室出來后,心里涌過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挫敗感,莫名其妙就去了容色樓上的靜吧,容夜白不在,他自個喝了兩杯,遇見了蘇南微,她主動和他聊起了秦桑綠,她說,她能感覺到,秦桑綠對他,并不是沒有感覺和情意。
多可笑,似乎全世界的人,都以為她秦桑綠對他舊情難忘,連他本人有時也會這樣以為,但事實卻是她又冷又硬地拼命回絕,斬釘截鐵地否決,他看不透她,蘇南微趁機提議,她愿意陪他試探他。
畢竟,任何一個女人,都沒有辦法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誰也不能免俗。
“明天就別來了?!彼_口,淡淡道。
那晚他肯定是糊涂透頂,才會同意這個提議。
蘇南微點點頭,目光暗淡,其實,不管別人覺得她這行為有多瘋狂和下賤,但,這幾天卻是她喜歡他這么多年最開心的日子,每天都可以見到他,他不再對她惡言惡語,盡管她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因為她。
但你若真心喜歡過一個人,就會知道,你會無法控制地去做一些在別人看來的傻事。
送蘇南微回去,下車前,她突然特別想和他說一句話,咬咬唇,鼓起勇氣問他,“阿深,如果沒有秦桑綠,你會對我動心嗎?”
她站在車門旁,擋住了身后的光華,整個人陷入一圈陰影里,唯一的光芒是從她眼睛里散發(fā)出來的,像黑夜的燈籠,明明滅滅地閃爍,顧念深看著她,半晌,開口道,“如果沒有她,或許任何人都可以?!?br/>
還是像被人在胸口扎了一下,尖銳地疼,她輕聲笑了笑,“我們都是傻子?!彼Z氣悲涼。
顧念深身體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他不肯細想,蘇南微轉身離開后,司機驅車離開。
秦桑綠站在窗前良久,直到陸西年打來電話,她才轉身,屏幕上閃爍著的熟悉的名字,竟莫名勾起她心里的委屈,做了個深呼吸后,才按下接聽鍵,“差不多可以下班回去吃飯了,阿桑,別老加班。”
“好。”她應著。
房間安靜,她仿佛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就像平常他在身邊,與她閑話時一樣,半晌,他溫柔地問,“阿桑,工作不順嗎?”
一股熱氣沖上眼眶,她緊緊握住手里的電話,“西年,真愛是不得不原諒嗎?”
他不知道她究竟所指什么,但直覺卻告訴他,一定是和顧念深有關,心里微微泛酸,輕嘆一聲道,“是,不得不。心會代替你做決定?!?br/>
她握著電話,看著窗外漸暗的夜,怔怔發(fā)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