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班時,距離上課只差那么兩分鐘。付冉一口吞下手中的三明治,加快咀嚼??粗K良走來,招著手好像想說些什么。
蘇良眼里染上了幾分寵溺,伸手戳了戳那鼓鼓的腮幫子,笑了笑。
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道:“哼,還算你有良心,不是只給我哥哥一個人帶了吃的?!?br/>
語氣中,滿滿都是吃醋,雖說她蠻想要一個嫂子,可是明明是她先來的,可不想后來居上。到時候如果哥哥朋友都沒了,豈不是很虧?
“怎么會不想著你呢,給你夾的火腿要更多喔?!碧K良將餐盒拿了回來,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問道:“昨天留給你的題,做的怎么樣了?”
前一秒天使,后一秒魔鬼。
付冉瞬間沒了精神,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到腦后,苦著臉道:“小良良,作業(yè)夠多了,我,我困……”
一番哀求加討價還價之后,蘇良終于減少了一些量,并要求一定要認(rèn)真做。
只是這心里總是想著江鶴說的話,她也正視了余辰對待她,和別人有所差別。只是心里很好奇,她平平常常究竟哪點吸引人。
“這道題,蘇良,你站起來答一下?!?br/>
思緒正漂泊到遠(yuǎn)方,突然被點名嚇了一跳,但也很快反應(yīng)過來完美的答了上來。
自從上次事情之后,她得到了不少任課老師的青睞,成了回答問題的常客。好是好,可卻不能開小差。
不管別的,先抓緊努力考上大學(xué)。蘇良拍了拍自己,將注意力全部放回當(dāng)前。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或許有些冒犯,可我看到你不理我,真的很傷心……
晚上,江鶴仔細(xì)梳理了一番自己的情感,盡量含蓄的編輯出來一番話,滿懷希望的點了發(fā)送鍵。
發(fā)完之后,盡量鎮(zhèn)定下來將手機放在一邊,拿起課本卻是一個字都看不下去,耳朵里全是秒表擦擦有力的聲響,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叮鈴一聲響,江鶴放下書本欣喜若狂的拿起手機,卻不見莫鈺涵回復(fù),只有一個:王曉敏已加入群聊。
江鶴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提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涌了出來。
隨即,越來越多的人被邀請加入群聊,江鶴手劇烈的抖了起來,眼淚好像隨時都要沖破眼眶,手機再也抓不穩(wěn),掉到了地上。
別人看到他這番話會怎么想他,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原本就破舊的手機,更是將屏幕砸出了絲絲裂痕。可,擋不住鋪天蓋地似炸了鍋一般的消息。
有人起哄囑咐,還有人在吃瓜問怎么了,也有人在刷一些表情包。自然,始作俑者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顫抖著手將電話拾起,也不知該如何,心中卻有那么一絲僥幸,莫鈺涵也許會替他說一句話。
自然,他并沒有等到。眼前的書也看不進去,只想爬在床上哭那么一會兒??墒亲匀?,梁文彥不會遂了他的愿。
隔上那么幾分鐘,便會拉開門望一眼他,又或者是送水果核桃讓他補補腦。后來,干脆坐到江鶴旁邊,監(jiān)督他學(xué)習(xí)。
即使心中千濤駭浪,表面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愿,即使說,這整顆心都已經(jīng)不在學(xué)習(xí)上。
“停停停,你最近怎么回事?名次下滑了不說,錯題率這么高?”梁文彥拿著他的格尺戳著桌子,很是不悅道。
江鶴低著頭抓著衣角,自覺心虛:最近上課都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成績的確有了下滑的趨向。
“最近真的很累……”好半天,江鶴找出一個蹩腳的借口。他知道,這種說法,能換來只有責(zé)備。
每天,爸爸和媽媽都會輪流換崗盯著他,避免他太早睡覺。這么長時間下去,自己一天比一天憔悴。
話一出口,梁文彥立馬不悅的拍桌而起,道:“難道只有你一個人熬夜嗎?全家不都陪著你,還不知足嗎?”
一頓責(zé)罵后,江鶴無言以對,只得認(rèn)錯并承諾會更加努力。幾乎熬了一個通宵之后,起床已經(jīng)沒什么時間吃早飯。
餓著肚子來到學(xué)校門口后,看著一些人排隊買煎餅肉夾饃,嗅著空氣中誘人的香味,也只能咽了咽口水。
為了不讓他隨便吃那些東西,經(jīng)濟來源自然是控制的嚴(yán)嚴(yán)實實,零花錢沒有,壓歲錢也要上交。
無可奈何,也只能餓著肚子上課,可眼下這不是最要緊的,難的是,開門后究竟如何迎接全班同學(xué)的眼光。
磨蹭了好久,推門進去的那一剎那,迎接他的,便是一盆冷水。
“哎呀,這不是大學(xué)霸嗎,我剛看到一個人一直在班門口鬼鬼祟祟,還以為是誰呢?!蹦侨四弥桕庩柟謿獾?,聽上去像是道歉,其是在諷刺他不敢來。
自是引得一大批人哄堂大笑。
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不知從哪兒而來,一邊媚笑一邊將自己充滿汗?jié)n的褂子脫下,道:“大病初愈可別再著涼了,來先把我衣服披上,可是先說好,可別對我動心啊。”
汗腥氣充斥著他的鼻腔,本就沒有吃早飯,現(xiàn)在更是被熏得反胃。
這兩個人,平時都喜歡對莫鈺涵溜須拍馬,今天這一出,想都不用想是誰安排的。
“謝了,自己留著吧。”江鶴把褂子扔回去,不偏不倚的將那胖子的頭整個包住,好不滑稽。
又掏出隨身攜帶的濕巾紙,擦了擦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倒也沒看上去那么軟弱好欺負(fù)?!庇喑娇粗蔷髲姷男∩碛?,小聲道。
莫鈺涵沒有余辰好友,余辰自然不曉得昨天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當(dāng)是莫鈺涵耍個下馬威。
濕噠噠的衣服緊緊貼著皮膚很是難受,再加上幾乎熬了一夜還沒有東西吃,江鶴可謂是又餓又困。即使掐著手指逼自己仔細(xì)聽課,卻也無法。
老師簡單說了幾句,便發(fā)下卷子進行隨堂小測驗。
頂著有些發(fā)暈的腦袋,看卷子上的字都是一片模糊。奮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肚子卻發(fā)出不爭氣的響聲。
最后,他在卷子上寫了什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分表與秒表,在那里緩慢的移動,前所未有的疲憊席卷了他的全身。
別人說什么,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在意,只是聞著他們手里的那些小零食,只覺得胃里餓得更加難受。
中午父母要去參加研討會,也不知道有沒有給他準(zhǔn)備午餐。罷了,那些東西,即使是準(zhǔn)備了,他也不想吃。
好容易熬到中午下課,江鶴已經(jīng)沒了力氣,爬在課桌上,感覺眼皮都要馬上睜不開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走到,好容易鼓起勇氣跟在余辰后面。
也不知怎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會傷害他。
聽說蘇良要去付冉家,幫忙補習(xí)功課的余辰悶悶不樂,慢吞吞的收拾著東西,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那個小尾巴。
“喂,跟著我干嘛?”一路出了校門,余辰終于忍不住的問道。
江鶴有些別扭,也不好意思說出口,猶豫再三,還是吱唔道:“我,我可以去你家吃頓飯嗎?”
他真的已經(jīng)餓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不行。”余辰想都沒有想直接拒絕,隨即打開車鎖打算走人。
他不是什么好心人,殘忍一點的說,他和江鶴不熟,也沒想著互幫互助。
蒼白而毫無血色的手扣在余辰的車把上,語氣十分虛弱道:“幫幫我,求你……”
余辰仔細(xì)看了看面前的少年,最終還是心軟道:“出去自己掃一輛共享單車,跟我走?!?br/>
讓他去載除蘇良以外的人,還是不可能的。
“我……我不會騎自行車,而且,手機里面沒有錢……”江鶴羞紅了一張臉,根本不敢直視余辰,極其小聲道。
他沒有別人跑跑跳跳的童年,他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書,以及涓涓教誨。
“小時候都沒有學(xué)過嗎?”余辰有些驚訝,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江鶴輕輕柔柔的點了點頭,咬著唇道:“我媽媽說,只需要學(xué)習(xí)好,別的不重要。有好工作賺了大錢,日后什么東西都有別人打理?!?br/>
這下子,徹徹底底刷新了余辰的三觀,他從未想過有人會這么教導(dǎo)自己的孩子,面前這個人又是怎么長這么大的。
還真是個迷。
最后,余辰還是妥協(xié),陪著江鶴坐公交回了自己家。一路上聊了一些事情,知道的越多,便越多了幾分同情。
如果換做自己,出自這個家庭,心里不變態(tài)已經(jīng)是非常不容易了。
到了家,原本余辰說過早上沒來得及擦地,不換拖鞋也可以。江鶴還是執(zhí)意脫掉鞋子,只穿一雙襪子踩在地板上。
本著不吃白食的原則,江鶴還是幫忙清洗了些蔬菜,只不過笨手笨腳,最后被余辰趕了出去,一人坐到餐廳的椅子上,眼睛還是望著廚房。
雖說余辰一個人生活,可他還是有些羨慕,至少可以自由自在,而且還會做那么多事情,真厲害。
如果他的父母雙亡,那他也可以……最終,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還是被壓在了最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