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完畢，慕容云舒與楚長歌欲下樓用早膳，不料門一打開，便瞧見離恨宮的眾宮女們，看她們的樣子，應(yīng)該是等候多時了。
慕容云舒掃視她們一眼，問：“有事？”
“我們是來告辭的?！睘槭椎膶m女一面說一面遞給慕容云舒一封信?！斑@是宮主留給你的?！?br/>
慕容云舒接過信，展開一看，只見白色的紙張上寫著幾行娟秀的小楷——
“此前受心魔所困，加之宮內(nèi)有叛徒，抓你二人入宮，為此深感抱歉。
天涯有路，后會無期?！?br/>
慕容云舒將信順手遞給楚長歌，然后問為首的宮女，“你們知道之前的那個宮主是假的是什么時候？”
為首的宮女答道：“來到天龍山之后。我們將你的人帶來客棧囚禁后，宮主就與我們聯(lián)系上了。”
慕容云舒聞言了然地點頭，難怪昨日東南西北被圍攻時，她們沒有拆李無奈的臺。
見慕容云舒沒說話，為首的宮女便拱手道：“慕容小姐，告辭?！?br/>
慕容云舒：“慢走不送?！?br/>
離恨宮宮女離開后，楚長歌才道：“難怪白夜風一直沒有出現(xiàn)，原來是去會佳人了?！?br/>
“怎么說？”慕容云舒問。
楚長歌：“離恨宮宮主原名青煙，是白夜風的未婚妻?！?br/>
慕容云舒：“看來又是一段傳奇的故事?！?br/>
楚長歌：“不錯，的確很傳奇。不過你肯定猜不到青煙為何會離開無花谷，在外面創(chuàng)了一個離恨宮?！?br/>
“說來聽聽?！?br/>
“你先猜?！?br/>
慕容云舒思忖數(shù)秒，道：“未婚夫妻婚前談崩，若非家族原因，必然是有一方背叛。以離恨宮主恨男人的程度來看，應(yīng)該是白夜風背叛了她。”
楚長歌：“你再猜?！?br/>
“下樓用早膳吧。”慕容云舒直接轉(zhuǎn)移話題，一副‘我懶得猜你也別說了’的樣子。
楚長歌很是挫敗地長嘆一聲，道：“為夫難得賣關(guān)子，夫人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我已經(jīng)配合過一下了。再多的配合沒有?！?br/>
“……”算了。他還是直接稱述事實吧。楚長歌道：“事情是這樣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去無花谷找白夜風喝酒，卻不想被人惡整，在酒里下了春藥。我和白夜風都沒有料到是春藥作祟，以為只是喝多了發(fā)酒瘋，所以藥效上來時，便毫不抗拒地跟著感覺走，相互扒對方的衣服。結(jié)果這一幕正好被青煙撞見。后來她就失蹤了?！?br/>
慕容云舒被這個傳奇的故事雷得外焦里嫩，嘴角狂抽不止，“難怪在離恨宮時她會對你下毒。我就奇怪了，為了揪出內(nèi)奸抓我們很正常，但也沒必要下毒，原來你們之間還有這么一段往事。”
“我得知她創(chuàng)建了離恨宮，特意去向她解釋過，可她不聽?！背L歌一臉無奈。
慕容云舒白他一眼，“都捉奸在床了，她當然不會相信?！?br/>
楚長歌：“沒有床。我們是在樹杈上進行的?！?br/>
“進行？”慕容云舒的臉上浮現(xiàn)出幾絲詭異的危險信號。
楚長歌：“我指的是喝酒，你別想歪了。我對男人沒興趣?！迸说南胂罅烧尕S富。真不知道青煙是怎么想的，竟會認為他與白夜風之間有奸情。
“這可說不準?；蛟S你只是沒有遇到讓你動心的男人罷了。”
“……夫人介意女扮男裝讓為夫體會一把對男人動心的感覺嗎？”
慕容云舒凝神幾秒，煞有介事地說道：“這么重口味的事，等你成為武林盟主之后，我們再細細討論?！?br/>
“……”她果然認為他有被掰彎的潛質(zhì)。
*
用過早膳后，慕容云舒和楚長歌一行人便趕往武林大會會場。他們到達時，各大派早已坐定，只等他們的出現(xiàn)。
“另外兩位公證人呢？”莫掌門問。
楚長歌微微一笑，側(cè)身為身后的人讓路，擺出一個請的姿勢，“公證人，就坐吧?！?br/>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公證人’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楚、楚教主太客氣了。”抹汗，就坐。
莫掌門皺眉，“他們是哪個門派的？”
楚長歌答：“不請自來客棧里的掌柜和店小二。”
莫掌門內(nèi)傷，“一個掌柜，一個店小二，這怎么能當公證人？”
楚長歌反問：“有誰規(guī)定掌柜和店小二不能當公證人嗎？”
莫掌門：“規(guī)定是沒有?？墒恰?br/>
楚長歌：“既然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那他們就是此次武林大會的公證人?！?br/>
莫掌門抹汗，“讓他們當公證人，恐怕難以服眾?！?br/>
楚長歌道：“誰不服？站出來亮個相，我親自說服他。”
楚長歌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莫掌門實難反對，只好認了。各大門派忌憚楚長歌，也都敢怒不敢言，默許掌柜和店小二充當臨時公證人。
楚長歌很高興無人反對，笑道：“很好。現(xiàn)在比武開始。你們先打，打到最后誰贏了，便來與我打。”
莫掌門再次抹汗，放出這種話，誰還敢打贏？
在場的各大派也與莫掌門的想法一樣，無人上臺打擂。昨天一個霍展堂已經(jīng)讓各大門派元氣大傷，今天再來個比霍展堂厲害百倍的楚長歌，他們?nèi)嗽俣嘁步?jīng)不住這樣的摧殘。
現(xiàn)場一片沉寂，楚長歌不耐煩地打個呵欠，對莫掌門說道：“我早說不用打，直接讓我當盟主，你非要再選一次。你既然要選，那也好歹準備幾個候選人啊。不然你昨天的緩兵之計不是白用了。”
聞言，莫掌門的八須胡無規(guī)則地抖了兩抖，悶悶地說道：“我沒有料到你會這么容易找到公證人，并且大家沒有異議。”
楚長歌：“這種事都沒有料到，難怪你總是無法組織起各大派上黑風山？”
莫掌門大驚，“你怎么知道……”
楚長歌打斷他，道：“你們哪次武林大會沒有私下商討上黑風山殲滅魔教？我已經(jīng)習慣了。你們這次若是不商討，那才叫奇怪?！?br/>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楚長歌：“不然我怎會每次武林大會結(jié)束后都回黑風山守兩個月？只是你們太讓我失望了，我等了那么多次，沒有一次等到?！?br/>
“……”太太太囂張了。
楚長歌：“不過以后都不用等了。待我當上武林盟主之后，你若煽動人心再討伐我，那便是大逆不道，我會率群雄誅殺你的?！?br/>
群魔還差不多。就算你當上了武林盟主，各大派也不會聽從你的調(diào)遣。莫掌門在心里默默地說。
楚長歌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道：“我知道你們不會服從我。沒關(guān)系，我只需要掛個頭銜，將來遇上合適的人選，我便會將盟主之位讓出來?！?br/>
莫掌門立時喜出望外，“此話當真？”
楚長歌：“決不食言?！?br/>
莫掌門：“好。既然你這樣說，那就暫時由你擔任武林盟主?！?br/>
楚長歌：“你早該有這個覺悟?！?br/>
“……”你也沒早說你會讓出來啊！莫掌門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宣布：“魔教教主楚長歌武林盟主之位?！?br/>
話音未落，全場沸騰。與以往的興高采烈不同，臺下一片唉聲嘆氣，皆一副送喪臉。
楚長歌擰眉，問慕容云舒：“我當武林盟主有這么糟嗎？”
慕容云舒道：“他們大概是怕你報復?！?br/>
“……我看起來像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嗎？”楚長歌一臉不齒。
慕容云舒抬首睇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個字，“像。”
“……”真直接。
莫掌門宣布完楚長歌擔任武林盟主之后，武林大會就此告一段落。眾人紛紛起身準備離開。忽然，一聲巨響，昆侖派所在方陣處地面被炸開，頃刻間硝煙彌漫，血肉橫飛。接著是華山、峨眉、武當……一步步逼向擂臺。
“是炸藥！”楚長歌高呼一聲，抱起慕容云舒，足下一點，飛出幾丈開外。其余人也紛紛逃離。
人在前面飛，炸藥在后面追。一路緊逼。顯然幕后主使想趕盡殺絕，連回程的路上也埋了炸藥。
“轉(zhuǎn)道去銀倉。”慕容云舒道。
“好！”楚長歌一個騰空側(cè)翻，朝銀倉而去。鳳城等人緊隨其后。約莫半刻鐘后，眾人到達銀倉。
慕容云舒連忙打開機關(guān)放眾人進去?！翱纯从袥]有誰被落下了?！彼幻嬲f一面清點人數(shù)。確認所有人都在之后，便將石門關(guān)閉。石門關(guān)閉的那一瞬，眾人皆大松一口氣。
“好險。再慢點就小命玩完了”云四娘心有余悸地撫著胸口說。
鳳城贊同地點頭，還好他武功雖然不怎么樣，輕功還算可以。不然他該怎么向神機老人交代。驀地，鳳城忽然意識到夜小晴還被自己抱在懷里，連忙將她放下來?！坝袥]有受傷？”他問。
昨天還蹦蹦跳跳與他斗嘴的夜小晴，此時變得異常安靜乖巧。“沒有?！彼椭^說。雙手交握，有點緊張。
鳳城奇怪地盯著她看，心道：這丫頭怎么突然變安靜了？
而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里的慕容云舒則感到高興極了。一次英雄救美就這樣，看來夜小晴對楚長歌只是崇拜而已，并非愛。如此，她便放心了。
忽然，角落傳來動靜，慕容云舒眉宇一收，道：“什么人？”與此同時，東南西北已跳過去，從石臺后面揪出一個人。
看清那人的容貌，慕容云舒驚訝極了，“李公子，你怎么會在這里？”
李少卿笑道：“方才炸彈爆炸，我看你們朝這邊跑，就跟著跑來了?！?br/>
顯而易見的鬼話。“這里都是武林高手，你一個書生，怎么可能跟得上？”慕容云舒反問。
“我會武功?！崩钌偾涞?，“只是不輕易顯露?！?br/>
慕容云舒聞言忽然記起他確實從未說過自己不會武功?！澳銥楹稳宕谓咏遥俊?br/>
李少卿：“以前是晟王讓我接近你，以轉(zhuǎn)移你的注意力，從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派人來銀倉盜銀，可惜沒有成功，一批人全部給銀子陪葬了。這一次是為了逃命?！?br/>
慕容云舒挑眉，“你倒是很坦白。”
“晟王對我不義，我也不必再忠心于他?！崩钌偾錃鈶嵦钼叩乩^續(xù)說道，“按照我們的計劃，應(yīng)該是霍展堂奪得盟主之位，收集各門各派的武林秘籍給他。我萬萬沒想到，霍展堂奪冠失敗后，他竟然會在會場埋下炸彈，并且沒有通知我?！?br/>
慕容云舒：“或許他早料到你深藏不露，想借此機會試探你?！?br/>
李少卿：“他是想棄車保帥。他以為我會死在會場，從而將整個陰謀都栽贓到我和我爹頭上，給我們扣上意圖謀反的罪名?！?br/>
“這樣說來，你們現(xiàn)在反目了？”慕容云舒笑問。
李少卿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慕容云舒又問：“晟王的目的是什么？”
李少卿聞言看向楚長歌，道：“是他?！?br/>
打從李少卿出現(xiàn)，楚長歌就一直陰著臉沒說話，此時被提到，表情依舊很臭?！八霃奈疫@里得到什么？”楚長歌冷聲問。
“他想親手殺死你?！崩钌偾涞溃骸拔遗c他的協(xié)議是，我助他得到武林秘籍，他助我反了小皇帝?！?br/>
聽到‘反了小皇帝’五個字，楚長歌臉上的表情又沉了幾分，道：“他若想殺死我，當初我失憶時，他就能殺了我，而不是利用我沒有記憶，以‘云’的身份替他殺人。”
李少卿：“這我就不知道了?？傊?，晟王千方百計想得到武林秘籍，就是為了超越你，打敗你。至于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br/>
聽完李少卿的話，楚長歌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垂首沉默一會兒，他道：“你還知道什么，一起說出來?！?br/>
李少卿：“我知道的都說完了。如今我與晟王已經(jīng)反目，沒必要替他保密?！?br/>
“很好?！背L歌低吟一聲，忽而抬首，嘴角勾起一個詭異地笑，“我記得，你十分愛慕我的夫人，還曾向她提過親，并三番五次纏著她?！?br/>
李少卿聞言心一顫，道：“那都是為了轉(zhuǎn)移你們的注意力。我對她并無非分之想?！?br/>
楚長歌仿佛沒聽到他的解釋一般，笑得越來越詭異，“你剛才說，你與你爹想謀權(quán)篡位？”
“小皇帝無能，我爹當政是眾望所歸。他對先皇愚忠，不愿造反。若不是小皇帝無故革他的職，他也不會聽取我的意見，逼小皇帝退位?！?br/>
楚長歌大怒，“他要逼小皇帝退位？”
李少卿點頭，“過不了多久就要改朝換代了?！闭f罷，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幾許春風得意，“我爹是新皇，我便是太子。你們?nèi)粼父S我，我可以不計前嫌，重用你們，包你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用之不竭?！?br/>
“哈哈哈哈?！睎|南西北大笑起來。
“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背L歌也仰頭大笑。
李少卿面露慍色，“我沒有開玩笑。我爹是當朝尚書?！?br/>
楚長歌：“我兒子是當朝皇帝?！?br/>
李少卿皺眉，“我是認真的?！?br/>
“我也是認真的?！背L歌薄唇一勾，道：“你想想看當朝皇帝叫什么？”
楚慕容，楚，慕容，楚長歌，慕容云舒……李少卿恍然大悟，頓時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難怪爹再三囑咐他不要招惹慕容云舒。難怪他一向慕容云舒提親，小皇帝就將爹革職查辦。猛地，李少卿意識到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他方才在小皇帝爹娘面前說要謀反。
李少卿意識到的問題，楚長歌也意識到了。是以，他不再與李少卿多費口舌直接問慕容云舒，“夫人希望他怎么死？”不是怎么處置，而是怎么死。也就是說，李少卿死是死定了，至于怎么個死法，她決定。
慕容云舒淡淡道：“還是你決定吧。殺人這種事太缺德了，我做不出來?！?br/>
“……”夫人你是在暗示你孩子他爹干了大半輩子的缺德事嗎？楚長歌滿臉黑線。
李少卿連忙順桿爬，“殺人是犯法的。”
眾人大汗。這人腦子真的秀逗了。居然在皇帝他爹娘面前**。
慕容云舒：“你說得對，殺人是犯法的。不過太上皇殺個把亂臣賊子，應(yīng)該不礙事?！?br/>
楚長歌聞言大喜，抬手便要給李少卿一掌，卻聽他叫道：“你們不能殺我！”楚長歌的手陡然停住，道：“我給你半分鐘時間交代遺言?！?br/>
李少卿：“我同我爹說好，如果他成功登基后的一個月之內(nèi)我不能趕回京城，這就代表我與華天晟的計謀失敗了。屆時，他會用小皇帝與你們換取我的性命。你們?nèi)衄F(xiàn)在殺我，就等于斷了小皇帝生存的希望。”
楚長歌道：“一個月時間，足夠我救自己兒子?！?br/>
李少卿當時便慌了神，雙腿開始顫抖，情急之下他忽然記起一件事，連忙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晟王在某個小島上有一座城池，這次武林大會失敗，他一定逃回去了。只要你們不殺我，我就帶你們?nèi)ァ！?br/>
楚長歌聞言收回手，冷冷道：“晟王的事稍后再說。你先告訴我，你爹打算在何時逼宮？”
李少卿：“今晚子時?！?br/>
此言一出，眾人皆倒抽一口涼氣?，F(xiàn)在離子時只有七個時辰。而天龍山與京城相隔千里，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趕到?？v使現(xiàn)在知道了有人要逼宮，也是鞭長莫及。
“教主，我們現(xiàn)在就殺去京城，就算趕不上那狗尚書逼宮，也來得及血洗尚書府！”北護法道。
“對！先殺了此賊人，再血洗尚書府！”說罷，東南西已磨刀霍霍向豬羊。
楚長歌：“他留著還有用。至于血洗尚書府，待今夜子時過了再決定也不遲?！?br/>
“可是晚去一天，小教主就多一分危險。”東護法道。
楚長歌：“無妨。他不會有事的?！?br/>
見楚長歌如此淡定，南護法問：“教主，你是不是早有安排？”
楚長歌：“沒有安排。我只是相信我兒子福大命大，沒那么容易死?！?br/>
東南西北頓時作風中凌亂裝，這種自信未免也太盲目了。“夫人，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南護法問慕容云舒。
慕容云舒道：“我給小慕容算過，他會長命百歲，你們不用緊張?！?br/>
“……”我們是替你緊張。東南西北無語到了極點。一個盲目自信，一個盲目迷信。這都是什么爹娘啊！
慕容云舒與楚長歌則相視一笑，然后，該干嘛干嘛。
這時，一進門就東串西跳的云四娘忽然嘀咕道：“奇怪，石頭去哪兒了？”
“沒有在內(nèi)庫嗎？”慕容云舒提醒她，依正常情況發(fā)展，石二先生此時應(yīng)該還在銀倉的最里層——關(guān)閉機關(guān)。三百三十三轉(zhuǎn)，這對既無內(nèi)功護體又不身強體壯的石二先生來說，是一項堪比登天的龐大工程。
云四娘愁道：“不在。我方才進去找過了，里面沒人。”
“沒人？”慕容云舒凝思一下，又問：“有尸體嗎？”
云四娘：“沒有?！?br/>
慕容云舒：“那就說明沒死。沒死就不用擔心，早晚會冒出來的?！?br/>
“……”云四娘很想說，這可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兒，您能別這么淡定嗎？可轉(zhuǎn)念又一想，慕容云舒連得知自己兒子被逼宮都沒皺一下眉，石頭失蹤這種小事，讓她不淡定實在有些強人所難?！皶粫蝗俗プ吡耍俊痹扑哪镎f道，爾后又自我反駁，“應(yīng)該不會。我們離開的時候銀倉里只有他一個活人。那個假離恨宮主被埋在下面，也不可能抓他……”
這時，慕容云舒打斷她道：“你打開最后一道機關(guān)看看，或許他在下面?！?br/>
“有道理。地下是唯一一個我沒查看的地方?！闭f話間，云四娘已開始旋轉(zhuǎn)機關(guān)。
云四娘轉(zhuǎn)啊轉(zhuǎn)，終于轉(zhuǎn)完了三百三十三下。轟地一聲，地下打開一個石洞。不等她下去查看，便聽到一聲熟悉的狂叫，“四娘，我在這兒！”
云四娘連忙將他救上來，埋怨道：“你人在下面怎么也不叫幾聲？”
“我在養(yǎng)精蓄銳保存實力。我怕萬一把嗓子喊啞了，等你們來尋我時，就喊不出來了?！笔壬?。
云四娘受不了地在他后腦拍一巴掌，問：“讓你關(guān)機關(guān)，你跑到下面去做什么？”
“我沒有跑下去，是掉下去的?！笔壬荒樜?，“你們一離開我就開始旋轉(zhuǎn)八卦盤?？墒悄寝D(zhuǎn)盤太重，我用盡力氣手一滑，人被反力甩出去，正好甩到洞口掉了下去?！?br/>
云四娘聽得滿臉黑線，“蠢就一個字！”
“那是意外，意外?！笔壬跞醯卣f。
云四娘白他一眼，將機關(guān)關(guān)上，然后與他一同離開內(nèi)庫，來到外面。
兩人一出來北護法就夸張地笑道：“石二先生，你還真掉下去了??！好神奇。”
石二先生道：“我是自己跳下去的。地下涼快，避暑?！?br/>
眾人無語?！暗馗鼪隹欤阍趺床簧夏莾罕芤槐?？”慕容云舒打趣道。
“我還有重要事情向你稟報。不能死?！笔壬?。
慕容云舒：“什么事情？”
“宮內(nèi)今晚會有大事發(fā)生，有人意圖謀反，逼小少爺退位?！笔壬嫔氐卣f。
慕容云舒：“這件事我知道。你可以了無牽掛的去死了?！?br/>
“……”他在下面對紫衣女子威逼利誘了那么久，直到她死才套出這個情報來。居然毫無新聞價值。太傷感情了。
不一會兒，外面的轟隆聲停止。眾人離開銀倉，返回客棧。
剛走到客棧門口，眾人就見留守客棧的李無奈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迎出來，神色很焦急。
“你們沒事就好?！崩顭o奈大松一口氣，道：“會場爆炸，各大派死的死，傷的傷，偏偏沒有你們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們尸骨無存了?！?br/>
北護法道：“李大師，你太瞧不起我們了。各大派那些草包都有活口，我們怎么可能全軍覆沒？”
李無奈贊同地點點頭，道：“關(guān)心則亂。我方才是急慌了神。哦，對了，楚長歌你趕緊去樓上看看，有人在等你。”
“等我？”楚長歌挑了一下眉毛，側(cè)頭看慕容云舒一眼，然后隨李無奈上樓。其余人也尾隨其后。
很快，李無奈將眾人帶到楚長歌與慕容云舒昨晚同住的客房前，道：“在里面。我就不進去了，你們慢慢聊?！?br/>
楚長歌狐疑地睨他一眼，道：“你的表情很詭異。”
李無奈供認不諱，道：“等你進去看了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詭異是我所能表現(xiàn)出的最好表情?！?br/>
“哦？”楚長歌忽然對來人很感興趣了。他勾唇一笑，瀟灑地一把推開房門，房內(nèi)之人聞聲抬眼，正好與他四目相接。楚長歌怔了一下，低吟：“是她？”
東南西北也驚訝不已，竟然是棺材鋪地洞里的那個女人，她竟然是活人。太不可思議了。
慕容云舒也感到十分意外，打量她片刻，道：“長得不錯。”
李無奈絕倒，低聲擠眉弄眼道：“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評價她的容貌？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你切不可輕敵?！?br/>
慕容云舒揚眉一笑，道：“不過是一個貌美女子進錯了房間而已，你太緊張了?！?br/>
進錯房間？她真會自我安慰。李無奈猛翻白眼。
楚長歌則無比配合地高聲叫道：“掌柜的?！?br/>
掌柜的聽到叫喚立即第一時間灰頭土臉的出現(xiàn)在楚長歌面前。是真的灰頭土臉。那樣子應(yīng)該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沒多久?！俺讨饔泻畏愿?？”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
楚長歌見他出現(xiàn)驚了一下，“你還活著？”
東南西北滿臉黑線，你不知道他活著剛才那么大一聲‘掌柜的’是喊給誰聽的？
掌柜的心有余悸地點頭，“托楚教主的福，還活著?！?br/>
“很好。我喜歡命大之人?！闭f罷，楚長歌忽然面容一沉，厲聲道：“我的房間怎會有閑雜人等出現(xiàn)？”
閑雜人等……東南西北越來越佩服教主裝傻的本事了。
掌柜的楞了一下，連忙解釋道：“這位姑娘說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我才放他進去?！?br/>
楚長歌：“我的未婚妻早就已經(jīng)過門成為了我的夫人，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br/>
“是、是，知道?！闭乒竦奈ㄎㄖZ諾地點頭，心中后悔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相信了那姑娘的話。
“掌柜的不知道也就罷了。李兄，你怎會讓他進我與云舒的房？”楚長歌問李無奈。
李無奈嘿嘿一笑，道：“她說她是你的未婚妻，我想，男人三妻四妾也沒什么，你失蹤三年，期間會冒出個未婚妻來也不是說不通，所以就讓她留了下來。若是有誤會，也好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嘛?！?br/>
楚長歌：“就是因為世上好三妻四妾的男人太多，才會有人娶不到姑娘去當和尚。你身為天下和尚之首，應(yīng)該打擊男人三妻四妾，怎能助長？”
天下和尚之首？這話怎么聽都像是在說天下光棍之首。李無奈很想說，當和尚與娶不到姑娘沒啥直接關(guān)系，至少他不是出于這個原因才出家的。不過，以他對楚長歌的了解，他若真把這番話說了出來，只怕就真的娶不到姑娘，得被迫再出家一次了。是以，李無奈非常明智地選擇沉默是金。
這廂問罪之際，那廂以等得失去了耐性。只見那絕世美女緩緩起身深情款款走向楚長歌和慕容云舒，朝他們俯身行禮，“楚郎。姐姐。”
“掌柜的。”慕容云舒徐徐開口，“退房?！?br/>
“??？好，好，馬上就給您退?！闭乒竦奶右菜频嘏芟聵恰?br/>
楚長歌噓一口氣，還好自己從未想過享齊人之福，不然，這會兒被退的就不是房而是他了。大幸，大幸。正想著，又聽慕容云舒道：“我在天龍山有別院?！?br/>
楚長歌大喜道，“有別院還住什么客棧。走，去別院?！?br/>
于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不請自來客棧，朝慕容府別院而去。留下還未起身的絕世美女一人，不知所措。
眾人在慕容府別院住下后，便開始唯恐天下不亂地在慕容云舒與楚長歌面前議論絕世美女事件，紛紛表示一定是楚長歌失憶期間做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人家姑娘才會找上門來。
云四娘：“慕容妹子，男人犯下一個錯誤，就會犯下第二個錯誤，你千萬不能原諒他。直接一刀閹了他?！?br/>
李無奈：“楚長歌，才不過三年，你居然就在外面惹出個未婚妻來，實在是太對不起慕容了。你就直接引頸自刎吧?！?br/>
東護法：“教主。我知道男人都有需求，可你放著夫人獨守空閨，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這種行為太不男人了。你就直接引頸自刎吧?！?br/>
南護法：“若是酒后亂性之類的，你就直接引頸自刎吧?！?br/>
西護法：“若是貪圖姑娘美色一時獸性大發(fā)，你也直接引頸自刎吧。”
北護法：“若是真心打算坐享齊人之福，你也直接引頸自刎吧。”
這邊推波助瀾，那邊不動如山。喝茶賞景，好不自在。
楚長歌：“夫人，我們是先去京城看望兒子，還是直接去搗華天晟的老巢？”
慕容云舒：“這就要看過了今晚，大業(yè)王朝的皇帝還是不是咱兒子?！?br/>
楚長歌：“有道理。為了慕容府后繼有人，夫人，咱們還是回房吧。”
慕容云舒：“也好。萬一小慕容不幸遇難，也好盡快補上皇位空缺?！?br/>
意見統(tǒng)一，相攜離去。留下一干人等風中凌亂。
*
子夜?；蕦m內(nèi)院，燈火通明，一列列禁軍行色匆匆，朝御書房而去。
御書房內(nèi)，楚慕容靜靜坐在案前，心里不知想著什么，臉上帶著與他的年紀不相符的老成。同在房內(nèi)的還有聶青和華夜離。
“皇上。反軍快逼到御書房了。您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甭櫱鄳n心忡忡地說。
華夜離也諫言道：“慕容，聽皇叔一句勸，先走密道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更何況以你爹娘的勢力，想反撲京城輕而易舉。你若執(zhí)意與皇宮共存亡，就當好如了賊人的意。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縱使你爹武功再高，也救不回你。保命要緊?！?br/>
楚慕容：“他們?nèi)粼谝馕业男悦?，就不會將我置于危險之中。”
楚慕容的固執(zhí)讓華夜離心中一痛，“他們也有他們的苦衷?！?br/>
“他們的苦衷是不能陪在我身邊，這我不怪他們。爹為了救娘失蹤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今晚，他們?nèi)羯衔宜涝谕饷婺切﹣y臣賊子手中，便枉為人父為人母。”楚慕容面無表情地說。
華夜離：“他們遠在千里，并不知道京城發(fā)生的事。就算知道了，也是鞭長莫及，一時半刻不能趕過來。你不要鉆牛角尖?！?br/>
楚慕容冷冷一笑，道：“不會鞭長莫及?！?br/>
華夜離與聶青具是一驚，莫非皇上早有安排？
這時，門外傳來激烈而零碎的腳步聲，御書房外的夜空也被漸漸照亮。顯然，反軍到了。
聶青急道：“迷倒在龍椅之下，皇上，快走吧?！?br/>
“該走的人是他們?！背饺菝嫔怀粒瑓柭暤溃骸疤骐薨验T打開?！?br/>
聶青不動，跪下重聲道：“皇上三思?！?br/>
“開門！”
“皇上！”
“開門！”
“皇——”聶青還想勸，卻被華夜離打斷?！奥櫞笕?，去開門吧?；噬鲜遣粫淖冎饕獾??！甭櫱嘀貒@一聲，將門打開。
楚慕容雙手負于身后，一步一步走向御書房外，冷眼看著門外氣勢洶洶的反軍，面不改色。
為首的是戶部尚書李中天，他見楚慕容出現(xiàn)，便高聲道：“寫下退位讓賢詔書，我饒你不死?！?br/>
楚慕容冷笑一聲，道：“就算是退位讓賢，那也要有賢良之輩存在。你一個謀權(quán)篡位的亂臣賊子，有什么資格要求朕讓賢？”
李中天：“哈哈。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嘴硬。八歲孩童當皇帝，根本就是笑話，天大的笑話。勸你退位，是為了避免大業(yè)王朝的百年基業(yè)毀在你手中。我稱帝，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不是謀權(quán)篡位！倒是你，一個來歷不明的皇太孫，讓你當了幾年皇帝，已是便宜你。今天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過了今晚，這大業(yè)王朝就再也不姓華，改姓李。”
聶青大怒：“李中天，你欺君犯上罪該萬死！”
李中天笑道：“聶大人，我勸你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若愿意跟隨我，你還是我的內(nèi)閣首輔?！?br/>
聶青：“大言不慚！李中天，你是不會成功的。你若現(xiàn)在回頭，我會在皇上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饒你家眷不死?！?br/>
“哈哈哈哈。真好笑?！崩钪刑煅鲱^大笑，爾后神情一變，道：“楚慕容，交出玉璽寫下詔書，我留你一命。否則，休怪我不顧三年的君臣之情！”
楚慕容依舊鎮(zhèn)定自若，冷冷說道：“我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朕與你之間從來不存在君臣之情?！?br/>
“好、好、好。既然你想撕破臉面，那我就奉陪到底。禁衛(wèi)軍，將楚慕容拿下！”李中天一聲令下，禁衛(wèi)軍立即如潮水般涌向御書房。
聶青跨上前將楚慕容護在身后，焦急地催促道：“王爺，快帶皇上離開！”
“好。聶青，你自己保重?！比A夜離連忙將楚慕容抱起。
“朕不走，死也不走！”楚慕容在華夜離懷里張牙舞爪極力掙脫。
華夜離憑著蠻力將他禁錮在懷中，道：“皇上，不要任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與你爹娘匯合后，我們再反撲京城，取下李中天的狗頭！”
楚慕容見掙扎無效，便不再掙扎，平靜地說道：“皇叔，放朕下來。你放心，爹娘不會讓我死的?！?br/>
華夜離狂汗，“這都命懸一線了你還指望著你那不知在哪里的爹娘來救你？”
“會來的，一定會來的?！背饺輬远ǖ卣f。
“不管他們會不會來，現(xiàn)在先逃早說?！比A夜離不再與他多言，直接往御書房跑。不料此刻反軍早已將他們團團圍住，進退不得。華夜離心急如焚，嘆道：“現(xiàn)在就算想逃也逃不走了?！?br/>
“那就不要再逃了?！背饺輳乃砩咸聛?，慢條斯理地整一整被弄亂地龍袍。然后，在臺階上坐下，雙手托腮，望著天空。
這一幕讓眾人大跌眼鏡，皆停下動作。連華夜離和聶青也忍不住滿臉黑線，這做派，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樣的爹娘就有什么樣的兒子。小命都快嗚呼哀哉了，他居然還有心思數(shù)星星看月亮。說得好聽點兒是淡定，說得難聽點那就是怪胎！
李中天被楚慕容的反應(yīng)唬得一愣一愣，隔了許久才嚴肅而小心地問道：“你是不是被嚇傻了？”
楚慕容側(cè)目斜睨他一眼，道：“你才傻?！?br/>
李中天：“你若沒傻，那便是瘋了。”
楚慕容：“朕既不傻也沒瘋，朕在等救兵?！?br/>
李中天大笑，“整個皇城都被我控制了，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你等誰來救你？”
“總會有人的?！背饺莸?，“不信你等等看。若天亮之前沒人來救朕，朕就束手就擒退位讓賢。”
李中天：“我等不了那么久了?，F(xiàn)在就要玉璽和詔書?！?br/>
楚慕容：“現(xiàn)在距天亮只有三個時辰。三年都等了，何必在意這三個時辰？若沒有朕的親筆詔書，你永遠會被當成謀權(quán)篡位的亂臣賊子，哪怕你將來當了皇帝，也不是百姓心中的正統(tǒng)。相反，如果有朕的親筆詔書，你就能名正言順?！?br/>
李中天聞言猶豫了一會兒，道：“萬一三個時辰之后有人來救你呢？那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哈哈?！背饺莶粠Ц星榈剌p笑兩聲，道：“如果三個時辰之后會有人來救朕，無論那個時候朕是死是活，你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他們?nèi)魜恚惚厮罒o疑。你別忘了朕的父親是誰?！?br/>
李中天趔趄倒退兩步，臉上出現(xiàn)些許懼色，但依舊嘴硬地說道：“楚長歌失蹤了三年，恐怕早就死在仇家手里了。你還指望他回來替你報仇？就算他真的來了，只要你在我手中，他又能拿我怎樣？”李中天越說越有底氣，認定了活捉楚慕容，以他為人質(zhì)，便能萬無一失。當即再次下令，“誰抓到楚慕容，連升三級！”
話音未落楚慕容便用更加洪亮地聲音說道：“朕的父親是魔教教主！誰敢碰朕一根汗毛，就等著滿門抄斬?！?br/>
頃刻間，禁衛(wèi)兵的身體好似被人點了穴一般，怔在原地紋絲不動。
李中天又道：“魔教早已不存在了?？旖o我上！抓到楚慕容，連升三級再加黃金萬兩！”
楚慕容：“大業(yè)王朝的黃金都在朕的母親手中，沒有玉璽蓋章和她的許可，他拿不出萬兩黃金。”
李中天：“不要被他騙了！大業(yè)王朝的黃金在國庫中，只是暫時交由慕容府打理，一旦我登基，便會收回她手中的權(quán)利?！?br/>
楚慕容仰頭大笑三聲，厲聲道：“真好笑。你當朕的母親是軟柿子，任你捏圓捏扁嗎？李中天，死朕是不怕的，皇位朕也不怕丟，但是朕要奉勸你一句，想活命就最好立刻收拾包袱滾出京城，否則你后悔莫及！”
“后悔的人是你！”李中天再次下令道：“誰抓到楚慕容，我就封他為護國大將軍！”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護國大將軍的官位一丟出來，立刻有不少人心動了，紛紛拿起兵器上陣。
華夜離見狀連忙上前接招，拼死保護楚慕容。聶青也赤膊上陣，誓與楚慕容共存亡。
不一會兒，華夜離和聶青雙雙負傷，依然沒有救兵的蹤影，連一點出現(xiàn)的跡象都沒有。楚慕容心里開始有些慌了，難道爹娘真的沒有在他身邊安插高手？可是他平時明明感覺身邊有什么東西出沒，莫非是鬼不成？就算是鬼，此時也該現(xiàn)行嚇嚇人了??！
李中天：“把他們?nèi)齻€捆起來，打入天牢！”
“是！”兩名士兵欲上前抓楚慕容，熟料才剛一靠近，一陣風氣起，兩人被吹到三丈開外跌倒。
楚慕容頓時眼前一亮，猜測必然是救兵來了。果不其然，轉(zhuǎn)眼間幾千名青衣勁裝男子從天而降，單膝跪地齊呼，“參見少教主?！?br/>
李中天一見到這陣勢，當即嚇得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李大人?！苯l(wèi)軍首領(lǐng)將他扶起來。
“走、快走。”李中天連滾帶爬逃走，可惜才走幾步，就被一條鐵鏈纏住脖子，咯吱一聲，倒地身亡。
擒賊先擒王。李中天一死，反軍不攻自破。
楚慕容看也沒看李中天一眼，淡淡道：“傳旨，李中天欺君叛國，滿門抄斬。其余參與人員，文官全部革職查辦，武將統(tǒng)統(tǒng)發(fā)配邊疆?！?br/>
“皇上開恩！”眾反軍一齊跪下。
聶青也低聲進諫：“皇上，本次逼宮牽涉官員天多，全部革職查辦、發(fā)配邊疆，恐怕不妥?！?br/>
楚慕容：“有何不妥？大業(yè)王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明天發(fā)公榜，十天后全國舉行特選科舉，重新選拔官員。”
“皇上三思?！甭櫱噙€不死心。
楚慕容：“朕已經(jīng)四思五思了。就算他們是天才，不忠于朕，要來何用？”
聶青：“英明的君主應(yīng)當能容人之過?！?br/>
楚慕容：“那你就當朕是昏君好了。”說罷，拂袖而去。
聶青長嘆一口氣，固執(zhí)霸道，隨心所欲，與她一模一樣。
華夜離拍拍他的肩，道：“聶大人，你還是好好準備選拔新官吧?！?br/>
*
翌日。舉國震驚。李中天欺君叛國滿門抄斬，朝中大半官員革職查辦，朝廷重新選拔新官。這三件事，傳遍了大業(yè)王朝的大街小巷。也傳到天龍山慕容府別院。
“難怪教主和夫人如此淡定，原來早有準備。”東護法感嘆道。
“難怪教主失蹤后教里的熟人都不見了，原來全跑去京城吃皇糧了?！痹缰酪踩シ忠槐?。南護法大乎悔之晚矣。
“難怪教主和夫人放心將小教主獨自留在皇宮，原來有教徒護駕。”西護法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難怪教主還沒起床，原來是昨晚太累了。”北護法絞盡腦汁想出一句邏輯上說得通、形式上跟得上陣型的話，卻換來三個白眼。北護法悻悻地低下頭，哎，不是他故意跑題，實在是，他想說的話全被他們說完了。年紀小是硬傷??！能排在大東的位置該多好。每次發(fā)言都是第一個。
這時，門衛(wèi)突然匆匆跑進來，道：“東南西北四位爺，可知道小姐在哪兒？”
“不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東護法問。
門衛(wèi)答：“門外來了一位姑娘，聲稱是姑爺?shù)奈椿槠??！?br/>
東南西北聞言立刻交換一個眼神，好樣的，居然找上門來了，勇氣可嘉。“夫人在書房，我們帶你去。”
穿過幾條蜿蜒曲折的雕花回廊，門衛(wèi)被東南西北帶到了慕容云舒的書房門口，不過沒有進去。因為慕容云舒的書房門口寫著八個字——書房重地，閑人免進。根據(jù)他們以往的豐富經(jīng)驗來看，他們四個一定被歸為閑人之列。是以，他們很明智的選擇了等在門外。
東護法：“夫人就在里面，你進去稟告吧。”
門衛(wèi)搖頭，“不能進去?！?br/>
東護法：“為什么？你不是有重要事情向夫人稟報嗎？”
門衛(wèi)：“那里寫著閑人免進?！?br/>
東護法：“你有正事找她，不算閑人。”
門衛(wèi)：“東爺你有所不知。我們小姐寫‘書房重地，閑人免進’，那是為了念起來好聽，其實她的意思是‘書房重地，人免進’，閑只是用來充數(shù)的。當小姐掛起那個牌子的時，除了綠兒姑娘之外，誰都不能進去。不過現(xiàn)在有了姑爺，或許姑爺也是個特例?！?br/>
東護法：“這樣……就不好辦了?！?br/>
正為難，忽聽一道干凈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你們四個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緊隨這道聲音而至的是端著茶點的綠兒。
四人大喜。傳話的來了！“綠兒姑娘，有件事需要你進去向夫人稟報一下?！睎|護法謙謙有禮地說。
綠兒：“什么事兒？”
“你說?！睎|護法將門衛(wèi)推上前。
門衛(wèi)道：“門外來了一位姑娘，聲稱是姑爺?shù)奈椿槠??！?br/>
“哐當——”茶點掉了一地。綠兒急忙跑進書房，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慕容云舒不疾不徐地抬頭問。
“那個……那個女人找上門來了。”綠兒一副天塌下來了的表情。
慕容云舒：“哪個女人？”
綠兒：“就是在不請自來客棧里那個自稱是姑爺?shù)奈椿槠薜呐?。找姑爺負責來了?！?br/>
“哦?！蹦饺菰剖嫣袅艘幌旅济?，然后又低頭專注于賬本，嘴上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打醬油了，還沒回來。你讓那女子先等著。”
“??？”綠兒瞪大眼，來人可是情敵耶！小姐居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慕容云舒見綠兒還沒走，便又加了一句，“在外面等，不準進門?！?br/>
綠兒先是一愣，接著了然地笑起來。她就說嘛，小姐怎么可能不在乎！
*
正午時分。楚長歌姍姍回府。早已等在門口看好戲的東南西北四人見他終于出現(xiàn)，差點兒喜極而泣?！敖讨鳎氵@瓶醬油打的可真久?！北弊o法半欣慰半抱怨道。
楚長歌不解，“什么醬油？”
北護法：“夫人說你一大早就出去打醬油了。咦？醬油呢？”
楚長歌白他一眼，直接將醬油無視，問：“不在后院保護夫人，跑來門口當門神做什么？”話音剛落，只聽一聲嬌滴滴地“楚郎”從左前方傳來。楚長歌抬頭看去，頓時明白東南西北為何守在門口了。“夫人知道這件事嗎？”楚長歌問。
東護法：“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
“知道就把她抓進去講個明白。不知道就趕走?！蹦┝耍L歌改口道：“直接趕走。夫人那邊我去解釋?！?br/>
“楚郎。”那絕世美女跑上前，想拉住楚長歌。
楚長歌一個旋身，避開她的拉扯，一臉厭惡地擰眉說道：“你若不想死，就別碰我?！?br/>
“楚郎，你……你怎么能這樣對我？”絕世美女一臉委屈，我見猶憐。
楚長歌生平最厭惡這種莫名其妙貼上來的女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快步朝府內(nèi)走去。那絕世美女卻不放棄，一路跟著他來到了慕容云舒的書房。
“楚郎，姐姐。”絕世美女俯身行禮，然后走向書房。前腳剛抬起越過門檻，還未落地，只聽一聲‘出去’平地而起，嚇得她整個人狠狠一哆嗦，下意識地收回腳。
說‘出去’倆字的，不是楚長歌，而是面無表情的慕容云舒。其實她的聲音并不響亮，也沒有帶太多的情緒，可就是這平平淡淡的一聲，卻讓絕世美女差點嚇破膽，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沒有看見門外的字嗎？”慕容云舒涼涼地問。
絕世美女后退幾步，果然發(fā)現(xiàn)門外有個牌子，寫著‘書房重地，閑人免進’。
“可是我……”絕世美女楚楚可憐地望著楚長歌，欲言又止。
楚長歌卻完全不理會她的含情脈脈，殷勤地倒一杯茶，遞上，“夫人，喝茶。”
慕容云舒跟沒事兒似地，接過茶，悠悠地喝起來。
絕世美女再次出聲，“楚郎——”
楚長歌不耐煩地殺去一計冷眼。
絕世美女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低頭小聲說道：“楚郎，我既然……既然把自己給了你。從今以后，不管你要不要我，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br/>
一聽這話，楚長歌生怕慕容云舒誤會，正想向她解釋，只見她一臉悠然，放下杯子，換個姿勢看書，顯然不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情敵’當回事，亦或者，不把他這個夫君當回事。
這下，楚長歌也哀怨了?！胺蛉?，你沒有什么話要說嗎？”
慕容云舒聞言抬眼，看了他幾秒，又低下頭，目光專注于書卷，嘴上淡淡道：“不準踏入書房半步。踏進一只砍一只，踏進一雙砍一雙?！边@話是說給絕世美女聽的。依舊是波瀾不驚、就事論事的語氣。
“她說她是我的人。”楚長歌強調(diào)重點，意在提醒某人有點危機意識。
慕容云舒淡淡道：“那是她的事?！?br/>
楚長歌先是一愣，隨即大笑，“不錯，那是她的事。”
懷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緊隨而來的四大護法臉上俱露出崇拜之色，不愧是咱魔教的教主夫人，不用冷嘲熱諷，不用咄咄逼人，一句‘那是她的事’輕輕松松將對方踢出局。
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guān)，與你無關(guān)，只與她自己有關(guān)。多簡單而致命的一句話?。?br/>
這就是境界！
四大護法覺得此時此刻他們要是不做點什么，實在有負他們對夫人的滔滔崇拜之情。于是——“教主，始亂終棄不是咱魔教的處事風格。你好歹給人家一個交代?！睎|護法不懷好意地說。
“要交代么？”楚長歌陰森森地笑起來，對絕世美女說道：“你堅持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可惜我既不要人也不要鬼，所以，你還是不生不死吧?！闭f完，又對東南西北說道：“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當然明白，就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嘛。四大護法一起搖頭，異口同聲，“不明白?！?br/>
“哦？”楚長歌劍眉一挑，“那我就廢點時間解釋給你們聽。誰要當?shù)谝粋€？”
四人刷地一下齊搖頭。用后腦殼想也知道，教主的‘解釋’絕非用口解釋。誰都知道，魔教教主一向動手不動口……
“魔教的護法不懂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這事若傳了出去，本教主日后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上行走？”楚長歌笑著說道。
楚長歌笑得溫文爾雅，四大護法聽得骨寒毛豎。
“不勞教主大駕，我們相互折磨就好?！睎|護法干笑著說。其余三分紛紛點頭，相互折磨、相互折磨……
楚長歌滿意地勾了勾嘴角，道：“好。不過在你們相互折磨之前，先把這個人處理掉。”
處理……處理……怎么聽都像毀尸滅跡。東南西北很想答應(yīng)，可目光觸及絕世美女那雙清純可人的眸子，實在心有不忍下不了手。“教主，你還是讓這位姑娘把事情說清楚吧?！睎|護法建議道。
楚長歌想了想，說清楚也好，省得日后再弄出什么事端來?！澳阏f來聽聽，你是如何成為我楚長歌的女人的？”
絕世美女聞言羞澀地垂下頭，臉腮酡紅，粉唇欲滴，立即激起了在場男性的保護欲。
“教主，你說話溫柔一點?！蹦献o法道。
楚長歌給他一個冷眼，道：“我殺人更溫柔，你要不要試一下？”
南護法忙不迭搖頭，“不用試，我知道你殺人很溫柔，很溫柔?！睖厝岬米屓藖聿患爸雷约菏侨绾嗡赖?。
“你只有這一次機會，現(xiàn)在不說，以后就不用說了。”楚長歌懨懨地催促道。說實話，此女確實是難得的絕世美女，可惜他不好這口。
絕世美女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兩年前我在樹林中救了你，那時你受了很重的傷，不記得自己是誰。我照顧了你一個月，你的傷勢才慢慢好轉(zhuǎn)。后來，后來你……你……”說到這兒，絕世美女面頰通紅，咬緊唇不再說話。
楚長歌微微心驚，若不是在棺材鋪見過她，斷定她別有用心，他真會認為自己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對她做了什么。因為她此刻的表情、語氣，真實得讓人無法懷疑。沉默須臾，楚長歌問：“我到底把你怎么了？”
東南西北暗暗嘆氣，教主果然只對夫人憐香惜玉，其余的女人，在他眼里簡直比白骨還白骨。人家姑娘都已經(jīng)說得這么直白了，你還問，存心讓人羞死嗎？
絕世美女感到又羞又窘，卻又頂不住楚長歌的逼問，只好牙關(guān)一咬，道：“你看了我的身子?！?br/>
東南西北絕倒。雖說清楚是好事兒，可姑娘你也太清純了吧？只是看了身子而已，至于非他不嫁千里迢迢來尋夫嗎？
這時，一直在旁靜靜看戲的慕容云舒開口了?！笆遣皇钦l看過你的身子，你就嫁給誰？”
絕世美女楞了一下，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
“那如果看過你身子的人不止一個呢？”說這句話時，慕容云舒的眼睛看著楚長歌。
楚長歌當即心領(lǐng)神會，笑道：“不錯，如果看過你身子的人不止一個，你打算把自己分成幾半分別嫁出去嗎？”
絕世美女又愣住了，隨即咬唇說道：“看過我身子的人只有你一個?！?br/>
楚長歌邪魅一笑，道：“多讓一個人看她的身子還不簡單，我魔教教徒遍布全國，光是這門口就有四個，還愁沒人來看么？”
此言一出，絕世美女臉色刷地一下白了，雙臂交叉擋在胸前，生怕衣服被人扒了去。
同時變色的，還有另外四個人——東南西北。
“教主，我們兄弟都是福薄之人，如此艷福，消受不起?！睎|護法笑得比哭還難看。
楚長歌卻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們福薄我也知道，所以你們再去找些人來，一起看。人多了，這艷福分到你們頭上，也就少了?！?br/>
四人一臉菜色，這姑娘清白盡毀事小，他們兄弟四人晚節(jié)不保事大?。】蓱z他們辛辛苦苦當了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
絕世美女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楚郎，你、你不可以這樣做?！?br/>
楚長歌笑道：“我為什么不可以這樣做？看了你的身子已是一個錯誤，我不會一錯再錯娶你進門。奈何你非要嫁給看過你身子的人，我只好出此下策?！?br/>
絕世美女又氣又怕，杵在原地身子隱隱作顫，半晌，她忽然拔下頭上的金釵抵住咽喉，一臉決絕地說：“既然楚郎不要我，那我就只有以死明志?！?br/>
楚長歌訝然，而后挑了挑眉，道：“死吧，我不攔你?！?br/>
頃刻間，兩行清淚從絕世美女眼中落下，她深深地凝視楚長歌良久，然后，一點點將金釵插進喉嚨。
楚長歌沒料到她會真的自殺，大為震驚。東南西北也驚訝不已，連忙阻止她進一步傷害自己，并送往鳳城的房間。
東南西北將絕世美女抬走后，楚長歌又出了會兒神才頹然坐下，問慕容云舒：“夫人，該不會我失憶時真的看了她的身子吧？”
經(jīng)歷了方才的自殺事件，慕容云舒也開始懷疑自己最初先入為主的判斷了。同為女子，她看得出來那姑娘是真情流露，絕非演戲。思忖片刻，慕容云舒道：“這整件事情怎么看都充滿了疑點。首先是那姑娘的身世——棺材鋪老板早夭的女兒，一個死人怎么會突然活了過來？其次是她出現(xiàn)在客棧的時間。她一個姑娘家，頂著一副讓幾乎全天下的男人忍不住想犯罪的面容，從蜀州來到天龍山，竟能安然無恙。若不是背后有人，那必然就是她深藏不露。最后，以你的性格，若真看了她的身子，是斷然不會僅僅只看的。”
最后一句差點沒把楚長歌給氣死?！胺蛉耍谀阊劾?，為夫是那種見著漂亮姑娘就想輕薄的好色之徒么？”
慕容云舒：“現(xiàn)在不好講。失去記憶時，肯定是?！?br/>
“……何以見得？”
“經(jīng)驗之談。”
楚長歌語結(jié)，“我失去記憶的時候輕薄過你？”
“我認為‘輕薄’二字不足以形容你那個時候的無恥行徑?！?br/>
“……你都已經(jīng)說了無恥行徑了，還用得著‘輕薄’來形容么？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禽獸?！背L歌一臉哀怨。
“是衣冠禽獸。你比禽獸多穿幾件衣服?！?br/>
“……”也就是說他渾身上下除了這身衣服之外，內(nèi)外都散發(fā)著濃濃的禽獸氣質(zhì)？太太太打擊人了。“夫人，我們聊點兒別的吧。”
慕容云舒：“好啊。就聊一聊你仗著自己失去記憶每晚往我床上爬，次次都已進錯門為借口的那些事兒。”
楚長歌：“夫人，你不要冤枉我。我雖然對過去三年發(fā)生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但我了解自己。我絕對不會每晚都用同樣的借口?！?br/>
“問題時你那時一覺醒來就忘了先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壓根就不知道進錯門的借口早就使用過?！?br/>
“……如果我說那個人其實是我的雙胞胎腦殘弟弟，你會不會相信？”楚長歌弱弱地說。
“會?！蹦饺菰剖娴溃骸耙阅愕闹巧趟絹砜矗幸粋€腦殘弟弟也不奇怪。”
“……”這是重點嗎？
第二日。絕世美女奇跡般的失憶。這讓楚長歌和慕容云舒大跌眼鏡?！霸趺椿厥拢俊背L歌問鳳城。
鳳城無比淡定地說：“我在她頭上扎了兩針?！?br/>
楚長歌頓時熱淚盈眶，抱住鳳城說道：“親兄弟?。≡疚疫€在糾結(jié)該怎么處理這個女人，現(xiàn)在簡單了。她不記得從前的事，我也不記得從前的事。這事兒就當沒發(fā)生過。鳳城，你這招太絕了，我自愧不如?！?br/>
鳳城額際黑線飄過，“其實，我是不小心扎錯了針。”
“……”錯得好。
慕容云舒：“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求如愿以償，但求陰差陽錯。既然木已成舟，那就這么著吧。昨天的事兒，我也不記得了?！?br/>
鳳城風中凌亂。簡直太沒節(jié)操了！可憐了一個嬌滴滴的絕世大美女，就這么變成了沒有記憶的傻子?！爸皇窃e了針而已，我可以再扎幾針把她治好。”
“你敢把她治好，我就把你治壞。”楚長歌說得甚是云淡風輕。
鳳城望天，他的醫(yī)德就敗壞在這對無良的夫妻手中了。
最后，經(jīng)慕容云舒和楚長歌一致決定，在眾人一致的反對之下，絕世美女被打包送回了棺材鋪。
“真想看看棺材鋪的老板簡直自己女兒活著出現(xiàn)在面前，會是什么反應(yīng)。”慕容云舒無限惋惜地說。
楚長歌笑道：“夫人若想看，我們親自送她回去便是?！?br/>
慕容云舒：“不了。還有一個毒瘤未除，我無心消遣?！?br/>
慕容云舒口中的毒瘤就是華天晟。一提到華天晟，楚長歌的臉上立刻露出幾許黯然?！懊魈煲辉绯霭l(fā)去普華島?！比A天晟用三年時間建立的城池就在普華島上。
次日。慕容云舒和楚長歌攜東南西北押著李少卿前往普華島。鳳城和夜小晴護送絕世美女回蜀中。石二先生與云四娘留在天龍山修復銀倉的機關(guān)。李無奈回少林寺正式還俗。四路人馬在天龍山腳下道別。
云四娘：“慕容妹子、楚長歌，你們要好好保重。銀子有我替你們守著，不用擔心?！?br/>
慕容云舒：“有你我才更擔心。”
云四娘：“慕容妹子，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與楚長歌久別重逢，這是天大的喜事，你應(yīng)該高興。人高興的時候呢，就要多說好話，嘴巴不要那么毒，不然會運氣不好的?！?br/>
這是什么神邏輯？難道從今以后她只許言不由衷陽奉陰違？這么要命的事兒，誰逼她她跟誰急。慕容云舒淡淡睨著云四娘，道：“你可以回去了?！?br/>
云四娘：“剛才不是要求你客氣一點兒嗎？”這孩子，毒舌上癮了是不是？
慕容云舒淡淡道：“我不記得自己答應(yīng)過你。”言下之意，你愛咋要求都行，反正我不予理會。
云四娘氣絕，無比憂傷地說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她居然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肯說。哎，虧我死心塌地跟著她混了這么長時間?！?br/>
慕容云舒：“你放心，我還會回來的。把銀庫一直交給你看管，我不放心?！?br/>
“……”不加后面一句會死啊？云四娘一跺腳，拉起石二先生往回走，口里還念叨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要遠離這種小人，免得身上的君子之氣被她給同化了?！?br/>
眾人滿臉黑線。你身上什么時候有君子之氣了？
云四娘和石二先生離開后。鳳城與夜小晴也告別，帶著傻兮兮的絕世美女去蜀州。
“大家都走了，我也該走了。”李無奈有些感傷地說道。
楚長歌拍拍他的肩，道：“李兄，好好當和尚，有朝一日我若在紅塵混不下去了，便去少林寺投靠你?！?br/>
李無奈心頭的感傷頓時一掃而盡，黑著臉道：“我是去還俗的！”
楚長歌好似剛知道一般，很是遺憾地說道：“那我以后就投靠無門了?！?br/>
李無奈哼了哼，道：“你傍上了這么大一個富婆，還怕投靠無門？實在不行讓她給你單獨建個廟。”
“金廟藏禿驢，好主意，百年之后說不定能夠傳為佳話?！蹦饺菰剖嫔跏琴澩卣f。
楚長歌內(nèi)傷。外患未除，夫人你能團結(jié)點兒嗎？
李無奈：“楚兄、慕容，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后會有期?！?br/>
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異口同聲，“后會有期?！?br/>
李無奈離開后片刻，慕容云舒忽然說道：“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br/>
楚長歌不解，“決定什么？”
“我沒有與你說話?！闭f完，慕容云舒?zhèn)阮^淡淡看向綠兒。
綠兒兩手交握，抿嘴望著李無奈離去的背影，心中天人交戰(zhàn)。
慕容云舒：“去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倳羞@么一天的?！?br/>
“可是……”綠兒垂下頭，她不想離開小姐，同時又想隨大師去。該怎么辦？做抉擇這種事，她從來沒有做過，也做不來。從她有記憶起，便將小姐的話視為行動的第一準則。小姐說往東，她就往東。小姐說往西，她就往西。從來不問應(yīng)該向東還是向西，也不問為什么不向南向北。她一直以為，有小姐在，天塌下來也不怕。因為小姐會告訴她怎樣躲過浩劫，亦或者怎樣能死得漂亮一些?，F(xiàn)在，原本單純的世界，忽然一下子變得復雜了，讓她無所適從。
見綠兒遲遲不言語，慕容云舒又看了李無奈離去的方向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向馬車，道：“啟程?！?br/>
聽到這一聲‘啟程’，綠兒頓時有種天崩地裂抓不到支點的感覺。原來，天塌下來時，小姐并不知道也不能頂住，只能靠自己?！靶〗??！本G兒忽然鼓起勇氣叫住慕容云舒，然后跪在地上向她磕三個響頭，“小姐的恩情，綠兒來世再報?！?br/>
慕容云舒：“起來吧。這一世都還沒過完，說什么來世?？熳啡グ桑俨蝗?，就追不上了。”
綠兒頓時眼圈一熱，淚如泉涌，“謝謝小姐。”說罷，起身追向李無奈，一直跑一直跑，沒有回頭，生怕一回頭，便失去了離開的勇氣。
慕容云舒背對綠兒離去的方向，停在原地許久，許久，久到世界靜寂，才緩緩轉(zhuǎn)身，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綠兒，世間險惡，你一定，一定要保重。
“夫人，上路吧?！背L歌嘆道。
慕容云舒微微頷首，隨他上馬車。
車外，東南西北一齊揚鞭策馬，朝大業(yè)王朝最南的領(lǐng)土——普華島而去。
北護法：“奇怪，綠兒和大師是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西護法：“那么重口味的事，我從來沒有關(guān)注過?！?br/>
南護法：“是啊。太重口味了?！?br/>
東護法：“你指綠兒還是李大師？”
南護法：“兩個都指。他們兩個相互重口味。”
這時，一聲警告從馬車內(nèi)傳來，“再不閉嘴，我讓你們四個相互重口味?！?br/>
東南西北立即噤聲，就教主那一直聽說從未見過、虛無縹緲的節(jié)操，這種事絕對做得出來。
普華島離天龍山并不遠，但中間隔著東海，要劃船過去。慕容云舒一行人駕車來到碼頭時，天色已昏黑，海邊的漁船早已收帆。“今天現(xiàn)在漁村歇一晚上，明日清早再租船過海?！蹦饺菰剖娴?。
楚長歌沒有意見，東南西北自然也沒有意見，卻聽李少卿道：“天亮之后就看不見島了?！?br/>
慕容云舒：“為什么天亮之后就看不見島了？”
李少卿道：“普華島只有晚上才會讓人瞧見，天亮之后，它就會消失。沒有人知道為什么。附近的漁民都知道，黃昏時分，海上便會慢慢浮現(xiàn)出一座島嶼，但從來沒有人到達過那里，因為船劃到一半，它就會漸漸消失。曾經(jīng)有人為了追尋普華島日落之前便出發(fā)，待它出現(xiàn)后便一路朝他劃進，可惜最后還是沒能上島。據(jù)說那人眼睜睜地看著整座島在他伸手可及地地方消失?！?br/>
慕容云舒道：“既然如此，華天晟又怎會找到那里？”
李少卿道：“我也不知道?！?br/>
東護法插口道：“是不知道還是不肯說？”
李少卿道：“我全家的性命都在你們手中，哪里敢有所隱瞞。我若不幫你們找到華天晟，我一家?guī)资谌司蜁汕锖筇帞刈兂蓴亓Q，屆時連求圣上開恩將功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北護法哼道：“你最好分得清。否則，我當著你的面把你全家活剮了。哪怕是已經(jīng)作古的，也從墳?zāi)估锿诔鰜韯幰槐??！?br/>
“小北，你太重口味了。那些陳年老尸，連骨頭都碎了，哪里還會有皮給你剮。”東護法受不了地說。
“那就把骨頭磨成粉?？傊讶苏勰コ晒?，把鬼折磨承認，不人不鬼的就折磨成不鬼不人，看他有幾個膽敢騙我們！”北護法兇神惡煞地說。
“嘔——嘔——”慕容云舒干嘔兩下，臉色變得慘淡無比。楚長歌連忙扶住她，緊張地問，“怎么了？”慕容云舒正要開口，忽然又干嘔起來。
北護法嚇得朝后退兩步，弱弱地說道：“難道是我說的話太惡心了？”
“應(yīng)該不是。你的話一直很惡心，夫人今天才開始犯惡心，可見不是你的錯?！睎|護法一臉嚴峻地說。
北護法無語凝噎。什么叫做他的話一直很惡心？
“大東，大敵當前，要積德，說話委婉一點。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你這么直接，很傷兄弟感情?！蹦献o法語重心長地說。
北護法徹底凌亂了。與此同時，楚長歌也凌亂了。因為慕容云舒嘔完只說了一句話就兩眼一閉睡著了。她說——“我要睡覺?！?br/>
東護法道：“教主，以后還是節(jié)制一點吧。你的體力好，可夫人跟不上啊?？茨惆逊蛉苏垓v成什么樣兒了。站著都睡著了?！?br/>
南護法：“是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教主你這樣貪歡無度，等于慢性自殺，總有一天精盡人亡。”
西護法：“大南，你太小瞧教主了。教主養(yǎng)精蓄銳三年，沒那么容易垮下。再說，大家都是男人，你要體諒教主?！?br/>
北護法：“沒有三年吧。那個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姑娘不是說她是教主的人嗎？”
楚長歌道：“許久不抽，皮癢了是不是？”
嘖，有人惱羞成怒了。東南西北非常識相地點到為止。
“她不是睡著了?！背L歌道：“她的樣子看起來與沉睡無異，其實不然。她若只是疲勞過度累了，方才不會干嘔?！?br/>
北護法：“莫非是又懷孕了？”
楚長歌：“你不要瞎說。我才回來幾天，就算她懷孕了也不會這么快表現(xiàn)出癥狀來?！?br/>
北護法：“懷孕，也不一定是你的嘛?！?br/>
楚長歌臉一沉，“不是我的，難道還能是你的？”
北護法連忙擺手，“不是，當然不是。我沒那個本事?！?br/>
一旁的東南西滿臉黑線。小北啊小北，就算你怕教主遷怒急于澄清自己的清白，也不用給自己抹黑啊！什么叫做你沒那個本事？莫非你想咒你顧家絕后不成？
楚長歌道：“肯定有什么問題。今晚在漁村住下。大東，你去與附近的漁民商量一下，騰一間房間還給我們。大南，你去請個大夫來?！?br/>
“是?！睎|南二人領(lǐng)命離去。
漁村很小，但民風淳樸，大東很快就問漁民借了一間房，大南請來了村里唯一的郎中。郎中為慕容云舒把完脈后，沉重地搖了搖頭，道：“老朽無能，不知貴夫人得了什么病。你們另請高就吧?！闭f完診金也不要便告辭。
楚長歌又讓大南去鎮(zhèn)上請郎中，一連請了十來個郎中，都與第一個郎中一樣，不知道慕容云舒得了什么病。“難道真的只是睡著了？”楚長歌低聲自語道。
東護法道：“是不是睡著，等明天就知道了?！?br/>
第二日，慕容云舒果然醒過來了。神清氣爽，精神煥發(fā)。相比之下，楚長歌的臉色就憔悴多了?！澳阋凰尬此俊蹦饺菰剖鎲?。
楚長歌點頭，“你昨天突然睡著，我以為你生了什么病，擔心得不得了?！?br/>
慕容云舒撲哧一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我要睡覺了嗎？”
“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楚長歌心事重重地說。
慕容云舒道：“沒什么不對勁。你快去補眠。等天一黑，我們就出發(fā)去普華島?！?br/>
楚長歌：“不用。一宿不睡對我沒有影響?！?br/>
黃昏時分，如李少卿所言，普華島出現(xiàn)在島上。東南西北四處找漁船不得，只好自己伐木造竹筏。慕容云舒與楚長歌則沿著長長的海岸線漫步。
“怕水嗎？”楚長歌忽然問。
“不怕……唔……”慕容云舒捂住嘴，干嘔了幾下。
楚長歌瞬時臉色一變，緊張地問：“是不是又想睡覺了？”
慕容云舒搖頭道：“不是，就是在海邊呆久了，一看見海水就惡心?！?br/>
才一天就覺得久？楚長歌調(diào)侃道，“在地上呆了那么久，你怎么不一看見泥土就惡心？”
“惡心了十幾年，慢慢地就不惡心了?！蹦饺菰剖嬲f得一本正經(jīng)。
楚長歌忍俊不禁，忽然抓住她的手，又問一遍，“真的不怕水？”
“不怕?！蹦饺菰剖婧芟胫浪麊栠@個做什么。
楚長歌輕輕一笑，拉著她往海里走。
海水很涼，慕容云舒卻一點也不覺得涼，跟著他慢慢往海里走。當海水淹沒膝蓋，海浪的力道越來越大，好似想將她卷走時，她終于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緊緊地抱住他，下盤不穩(wěn)，整個身子幾乎掛在他身上。
楚長歌見狀非常愉快地哈哈大笑起來，道：“不是不怕嗎？”
慕容云舒把頭埋在他懷中，佯怒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楚長歌供認不諱。
他回答的這么快，這么坦白，叫她怎么繼續(xù)？慕容云舒好氣又好笑，想嘗試用武力解決問題，熟料剛松一只手，身子就穩(wěn)不住了，立即又重新抱緊他，比之前還要緊，生怕被海水卷走了。
楚長歌將下巴抵在她肩頭悶悶地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在她耳畔低吟：“美人投懷送抱的感覺，果然不錯?！?br/>
慕容云舒怔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他如此處心積慮，想要的不過是她主動擁抱。不由地，慕容云舒將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心中因他的易于滿足心疼不已，嘴上卻調(diào)笑道：“想要美人投懷送抱還不簡單，等日落西山后帶足了銀子往青樓里一坐，保證讓你抱個夠?！?br/>
楚長歌強忍住胸中的笑意，順著她的話說道：“可惜這里是荒島，沒有青樓，不然夫人去開一個？”
“就算我想開也沒有姑娘給我撐門面啊?！蹦饺菰剖鏌o限惋惜地說。
楚長歌笑道：“沒關(guān)系，有夫人你在，不怕?lián)尾黄痖T面。就算真撐不起來，還有為夫在。”
“你要男扮女裝倚樓賣笑？”
“……”
見楚長歌沒話接了，慕容云舒無比愉悅地悶笑幾聲，轉(zhuǎn)個身背倚著他，雙手覆在腰間的那雙大手上，望著海天相接處，道：“晚霞出來了。”
“嗯。”楚長歌也抬眼看向遠方，頭一回覺得海上的日落這么美。
對于慕容云舒來說，幸福就是與楚長歌安靜地相依，無論何時、何地。
想起今天過去三年的記憶，恍如隔世。直到這一刻她還是不敢相信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伸手可及。真真切切地感受背后傳來的溫暖，那么窩心，教人流連忘返。
望著天邊，慕容云舒傻傻地彎起唇，忍不住想笑，卻又不知道到底想笑什么。幸福大概就是如此，在心上人懷里，莫名其妙的傻笑。
不知過了多久。東南西北一人扛著一個竹筏回來。邀功似地分別排放在楚長歌與慕容云舒的前后左右。“一個就夠了。你們拿這么多來做什么？”楚長歌問。
東護法答道：“以防萬一。從李少卿的描述來看，普華島沒那么好找，萬一還是遇到風浪什么的，還可以應(yīng)急?！?br/>
楚長歌想了一下覺得有道理，便道：“把四個竹筏連成一個。這樣就算在還是被風浪吹散了，也還能獨立劃行?！?br/>
東護法道：“教主英明?！睎|南西北四人用多余的麻繩將四個竹筏左右并排前后各兩個綁好?！敖讨鳎蛉?，可以出發(fā)了?！睎|護法道。
“好?！背L歌將慕容云舒攔腰一抱，兩人一起跳到竹筏上，正欲將她放下，卻發(fā)現(xiàn)她靠在他胸前，雙眼緊閉，呼吸勻稱，顯然——又睡著了。楚長歌頓時眉頭高皺，道：“一定有什么問題。大東，飛鴿傳書給鳳城，讓他即刻趕來?！?br/>
東護法重重點頭：“好?！?br/>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地李少卿插話道：“你不用去請鳳城了，她這不是病，就算十個鳳城也治不了她?！?br/>
楚長歌聞言心中咯噔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慍色，沉聲道：“是你？你對她做了什么？”
李少卿道：“我一直被你們監(jiān)視著，能對她做什么？”
頃刻，北護法一槍橫去，槍頭停在李少卿喉結(jié)一公分前，冷聲道：“還敢狡辯？”
李少卿下顎微抬不卑不亢，也不畏懼。他道：“我沒有狡辯。我之所以知道她這個不是病，是因為我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見到過這種癥狀。那個人你們也認識，就是聲稱是楚長歌的未婚妻，被鳳城一針扎傻了的姑娘?！?br/>
楚長歌忽然感覺明白了什么，卻又不夠明白。他凝神沉思，將整件事情在心里梳理一遍，道：“是那個女人，對嗎？”
李少卿點頭，道：“如果我猜的沒錯，應(yīng)該就是她。據(jù)我所知，她一直是華天晟的人，為了某種原因一直放在棺材鋪地洞之中。具體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因為華天晟沒有告訴我，不過他偶爾會提及她，說她是他的最后一張王牌，縱使所有的計謀都失敗，只要有她在，他就能贏得最后的勝利。起初我看到她出現(xiàn)在不請自來客棧等楚長歌時，我與你們一樣，也以華天晟只是利用她的美色來勾引楚長歌，以離間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F(xiàn)在我忽然明白了，勾引楚長歌只是一個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把這種昏睡癥狀傳染給慕容云舒?！?br/>
楚長歌道：“她連云舒的手都沒有碰到過，怎么會傳染？還有，你說的癥狀只是天黑就睡覺嗎？沒有別的？”
李少卿道：“具體怎么傳染的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個女子必然與慕容云舒之間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至于癥狀，你沒有發(fā)現(xiàn)慕容云舒今天比昨天昏睡的更早嗎？”
經(jīng)李少卿提醒，楚長歌也記起來，慕容云舒昨天是在天黑時昏睡的，而今天天還未黑便昏睡了。驀地，一個不好的預感浮現(xiàn)在楚長歌腦中，手心開始冒冷汗?！伴L此下去，她會怎樣？”楚長歌問。
李少卿道：“你心中不是已經(jīng)有答案了嗎？”
頃刻間，楚長歌只覺腦子仿佛被人抽空了一半，久久無法思考，抱著慕容云舒的身體，隱隱作顫。
東南西北心中也沉重不已。絕世美女在棺材鋪的樣子他們見到過，完全就是活死人。如果夫人也與絕世美女一樣最后會變成活死人，那么，教主……東南西北實在不敢再往下想。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失去慕容云舒的楚長歌，會做出什么事來。
良久，楚長歌道：“華天晟有解藥，對不對？”
李少卿道，“是不是解藥我不清楚。不過既然那姑娘能夠從棺材里爬出來，那么這種昏睡必然就不是絕對的。就算華天晟的手上沒有解藥，至少也掌控著讓她蘇醒的辦法?！?br/>
楚長歌聞言道：“立即出發(fā)去普華島?！?br/>
普華島望著不遠，但直劃到日落西山，彎月露頭，也未能到達。海上的霧氣越來越濃，普華島卻越來越清晰。這一反?，F(xiàn)象讓東南西北大為不解。他們想提醒楚長歌，或許有詐。但見楚長歌抱著沉睡的慕容云舒坐在船尾，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容顏，癡迷得很。東護法嘆一口氣，抓住雙槳繼續(xù)用力的劃，嘴上低聲說道：“華天晟最好能夠乖乖交出解藥，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來，不然，教主真的要發(fā)瘋了?！?br/>
南護法道：“教主一直瘋瘋癲癲的。瘋了才好，要不瘋，那才是出大問題了?！?br/>
西護法贊同地點頭，一面順著雙槳前后擺動身子，一面說道：“發(fā)瘋也好，發(fā)狂也罷。只要他還懂得殺人，那便問題不大，時間一長，也就自然而然的好了?！?br/>
這句話正好被站在船頭探路的李少卿聽到。他側(cè)頭問道：“你們教主經(jīng)常靠殺人進行自我治愈嗎？”
北護法道：“以前經(jīng)常，現(xiàn)在不經(jīng)常了。自從有了夫人之后，他就靠夫人進行自我治愈，很少再殺人?！彼哉f武林大會請夫人當公證人是非常合理的，因為夫人將教主收進房里，讓江湖平靜了許多。
李少卿不解，“靠慕容云舒怎么治愈？”
北護法道：“看一眼不就治愈了？我們教主自我恢復能力強大得很。”
李少卿原想罵他胡說八道，怎么可能看一眼就治愈了。忽而余光瞟到楚長歌身上，視線觸及他那失魂落魄的癡呆表情時，一瞬間明白了。慕容云舒就是楚長歌的藥。她好，他便好。她不好，他便怎么也好不了。李少卿收回視線，想到了被牽連入獄的表妹，心痛不已，也忽然之間看開了。榮華富貴都是過眼云煙，待繁華落盡蒼老暮年，唯一能夠讓人幸福滿足的，是擁有一份永不變質(zhì)的情和一個白頭偕老的人。
李少卿正想著，忽聽北護法叫道：“那個島在往后移！”他連忙抬眼看去，果然發(fā)現(xiàn)普華島正在向后移，速度不快，卻也看得明顯。
東南西北奮力劃槳，試圖追趕漸漸遠去的普華島，卻怎么也追不上，并且小島遠去的速度變快了。東護法心急如焚，問李少卿，“怎么會這樣？”
李少卿也一臉焦急之色，困惑不已。他極力回憶，試圖從華天晟以前的言語之中尋到點兒端倪。
“你以前沒有到達過島上嗎？”東護法問。
李少卿道：“去過一次。但那一次被華天晟的人蒙著眼睛，坐著他的大船，在船艙里什么也看不到、聽不到，連知覺都有點兒遲鈍……”說到這兒，李少卿猛地一拍后腦勺兒，道：“我想起來了。那一次去普華島，上船之前我明明好好的，可是船在海上行駛沒多久，便開始感到昏昏沉沉的。若非我當時留了個心眼兒，怕華天晟害我，死也不肯順著意志睡過去，我恐怕就永遠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了?！?br/>
耐不住性子的北護法連忙問道：“發(fā)現(xiàn)什么秘密？”
“船行的方向?！崩钌偾溆值溃骸拔耶敃r坐在床艙里，感覺船一會兒朝前行駛，一會兒朝后行駛。前前后后始終在一條直線上，未曾向左右偏離。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既然在同一條線上，為何要前進一會兒又退后一會兒呢？”
“莫非這就是上島的辦法？！”南護法最先明白過來。
李少卿道：“我不確定是不是，不過我們可以試一下。反正現(xiàn)在已無計可施。就死馬當活馬醫(yī)。”
南護法道：“好。你指揮，我們來劃槳?！?br/>
李少卿點頭，然后閉上眼，道：“向前劃?！睎|南西北向前劃，劃了不到一分鐘，李少卿又道：“向后?！睎|南西北連忙改變方向向后劃，又隔了不到一分鐘，李少卿道：“向前?！?br/>
“這樣不行?！蹦献o法打算李少卿的思路，道：“你上一次坐的是大船，很短的時間就能行走很遠，但是我們現(xiàn)在乘的是竹筏，靠人力劃船，不可能與大船的步調(diào)一致。步調(diào)不一致，便不能復制路徑?！?br/>
李少卿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
東護法搖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唯一可能知道的那個人睡著了。若是夫人醒著，這個問題一定不算問題。說不定她只需一眼便能看破其中的玄機?！?br/>
李少卿道：“這就是華天晟先對付她的原因。慕容云舒天生沉重冷靜，不管面對什么危險都能泰然自若，即便是攸關(guān)楚長歌的性命，直到最后一刻也能理智思考。但是楚長歌不行，慕容云舒一倒下，他便慌了神，一心想報仇，報完仇再報復社會。他是毀滅屬性的人?！?br/>
東護法道：“你說得對?？磥砟銥榱藢Ψ轿覀?，做了不少準備?！?br/>
李少卿道：“這些都是華天晟告訴我的。他對慕容云舒、楚長歌還有你們四個，都非常了解。他一定是料到慕容云舒倒下后楚長歌無法冷靜，而你們四個又沒有那么聰明的頭腦與他相抗衡，所以才走這一步棋?！?br/>
南護法道：“雖然那句‘沒有那么聰明的頭腦’聽著令人很不愉快，但不得不說，你分析的很有道理?！?br/>
這時，坐在船尾靜默不語的楚長歌忽然開口，道：“他若以為自己了解我，那他便錯了?！?br/>
東南西北聞言大喜，教主總算是愿意開口說話了。這還是自打夫人睡著后，他說的第一句話。
楚長歌抬眼看向前方，道：“朝后劃?！?br/>
東南西北連忙拿起雙槳往后奮力的劃行。很快，奇跡出現(xiàn)了。普華島竟然開始朝他們移動。東南西北頓時歡呼雀躍，越劃越賣力。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后，普華島還在朝他們移動，但島上的景象越來越模糊。這時，楚長歌立即下令改變方向：“朝前。”東南西北雖然心有疑惑，但也不敢有異議，立即改變劃行方向。下一秒，奇跡再一次出現(xiàn)——普華島朝遠離他們的方向而去，但島上的景象卻越來越清晰。
東南西北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所看到的都是假象，島移動也是幻覺。只有島上的景象才是真實的參照物。只要向著能夠?qū)u上的景物看得更清楚的方向劃行，便能夠上岸。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時辰，眾人上了岸。一上岸便感到體力不支，抵不住洶涌的困意。當晚一行人在沙灘上睡了一晚。次日清晨，慕容云舒最先醒過來，睜開眼看到有拿著長矛的士兵站在身前，環(huán)繞四周，發(fā)現(xiàn)一共有十來個士兵，將他們圍著。慕容云舒連忙推醒身下的楚長歌。
楚長歌猛地睜開眼，翻身將慕容云舒護在身后，嘀咕道：“怎么回事？”
慕容云舒道：“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br/>
楚長歌道：“我記起來了，昨晚上岸后莫名其妙的犯困，還來不及想通是怎么回事，就睡過去了。我估計他們也跟我一樣?！闭f完，起身把東南西北和李少卿踢醒，一人一腳。
醒來的東南西北和李少卿也一臉困惑，昨晚怎么就睡著了呢？而且一夜好眠。“幸好沒有遇上華天晟的人，不然此刻恐怕已經(jīng)在排隊投胎了。”李少卿心有戚戚地感慨道。
“應(yīng)該是沒有遇見華天晟本人。”慕容云舒更正他的說法，示意他抬頭看。
李少卿一抬頭，嚇得往后退了兩步，道：“他們是什么人？”
慕容云舒道：“如果這座島嶼是華天晟的城池，那么他們就是華天晟的士兵。不過從他們的神態(tài)來看，不大像?！?br/>
李少卿道：“為什么不大像？”
“你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傻傻的嗎？”慕容云舒道。
李少卿又瞄了士兵們一眼，點頭道：“確實有點傻。被人說傻傻的，也不曉得生氣?！?br/>
慕容云舒道：“那是因為他們根本聽不懂?！闭f完，睨視眾士兵一眼，他們果然依舊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李少卿微囧，“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話，麻煩可就大了?！?br/>
慕容云舒問：“什么麻煩？”
李少卿道：“普華島上全是陣，大陣小陣錯綜復雜，沒有土著人的帶領(lǐng)，我們無法深入島的內(nèi)部，也就無法找到華天晟了。”
“既然難度如此之大，華天晟是怎么進去的？并且占領(lǐng)了這一座島嶼。”慕容云舒不以為意地問。
李少卿道：“華天晟收買了一個會講中原話的土著人，叫噶扎爾。是噶扎爾帶他進去的。”
李少卿的話音剛落，只見那些土著士兵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充滿了恨意。為首的一個士兵一面巴拉巴拉地講著當?shù)氐脑?，一面舞動長矛。
“他在說什么？”李少卿問。
慕容云舒道：“他讓我們跟他們走。”
北護法道：“夫人不要驚慌。我立馬把他們收了?！闭f著，抓起落在不遠處的紅纓槍。
慕容云舒幽幽看他一眼，道：“我沒有驚慌。我很樂意跟他們走”
呃。北護法面容一僵，囧囧有神?！盀槭裁匆麄冏?？”
“笨！”西護法在他頭上重重一拍，道：“你長這么大一顆腦袋，就是為了顯示你個兒高嗎？偶爾使用一下它內(nèi)在的功能好嗎？”
北護法一臉無辜地摸摸腦袋，道：“我使用過，只是不怎么好使?！?br/>
西護法滿臉黑線。“我們現(xiàn)在愁的就是沒人帶我們進島，現(xiàn)在有人主動效勞，何樂而不為？與華天晟收買土著人相比，我們還省了幾兩銀子?！?br/>
北護法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大西，我發(fā)現(xiàn)你好聰明哦?！?br/>
西護法白他一眼，“比你聰明一點。”
“……”非要用人身攻擊來顯示你的優(yōu)越感么？
在土著人的帶領(lǐng)一下，一行人通過落英繽紛的樹林，來到高高的灌木叢中，又在灌木叢中左彎右拐好一會兒，來到了土著人的根據(jù)地——樹洞。許多土著人聚居在樹洞之中。十人一聚居，十米一樹洞。
“好大的樹洞！”北護法感慨道，“我在中原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樹洞。竟然可以容納幾十人！樹洞雖大，可畢竟不是房子。這里這么多樹木，他們怎么不搭建房子？”
慕容云舒道：“不是他們不搭建房子，而是就算建了，也無法居住。”
北護法很想問為什么，可一想到西護法讓他使用腦子的話，就不好意思開口了。罷了罷了，好奇心出賣人。他還是學大南裝深沉的好。
楚長歌道：“以華天晟的性格，既然占領(lǐng)了整座島嶼，他是不會容許還有土著士兵存在的，必然會對他們趕盡殺絕。這里巨大的樹洞很多，他們可以今天住在這個樹洞里，明天住在那個樹洞里。居無定所，就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才好逃脫華天晟的追殺?！?br/>
北護法恍然大悟，過了一會兒又憤恨起來，道：“華天晟真不是人！占領(lǐng)了別人的地盤，還要趕盡殺絕。此等心胸狹窄殘忍之人，還想當皇帝？呸！”
東護法道：“華天晟為何不將他們招安？”
慕容云舒道：“換做是你，你會愿意為侵略自己家園的敵人賣命嗎？”
東護法了然地搖頭，看著眼前衣著落魄不堪，眼里卻散發(fā)著狼性的土著人，心情復雜極了。不僅東護法，所有人的心情都相當復雜。尤其是看到幾個七八歲的小孩拿著比他們的人還高的兵器，一臉戒備時，心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看著眼前的孩子，慕容云舒想到了遠在皇宮的小慕容。剛經(jīng)歷了一場宮變的他，此刻是否也如這些流離失所的孩童一般如履薄冰？雖然有魔教暗中保護，有聶青、華夜離輔政，但這些……這些又怎比得過父慈母愛帶來的安心？默默地，慕容云舒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與此同時，楚長歌也做了一個決定?！拔乙獛退麄儕Z回普華島?！?br/>
這句話讓東南西北驚訝不已。一向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教主，什么時候開始悲天憫人了？
慕容云舒卻一點也不驚訝。她早就知道，他的內(nèi)心其實擁有著一顆最柔軟的慈悲之心。只是世俗的虛偽，讓他不屑為之。而現(xiàn)今，面對淳樸無辜的土著居民，這些被侵略的他的子民，他怎能不心痛？他的體內(nèi)，流著的可是大業(yè)王朝的皇族血液。沒有哪一個皇帝能夠容忍自己的子民被欺凌，沒有。
“我支持你?！蹦饺菰剖嫒崛岬卣f。
東南西北聞言立即明志，異口同聲道：“我們也支持！”
楚長歌道：“好。先與這些土著的首領(lǐng)溝通一下，再從長計議?！?br/>
李少卿道：“他們講的土著語我們不懂，我們講的中原話他們不懂。如何溝通？”
“總會有辦法的?！背L歌淡淡說，然后對慕容云舒笑道：“夫人那么聰明，一定能想出辦法來?！?br/>
慕容云舒聞言輕輕地笑了幾聲，過了一會兒，又微微凝起眉來。
這時，抓他們來的土著士兵首領(lǐng)帶著一個少年從樹洞中走來。少年身上的衣著也破爛不堪，但是眼里卻散發(fā)著犀利的光芒，那種警惕、勇猛、維護族群的狼王之光。只一眼，眾人便判定他便是這群土著士兵的最大首領(lǐng)。盡管他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但渾身都散發(fā)著少年老成。又是一個少年君王。
少年首領(lǐng)走到眾人面前，睥睨半晌，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你們認識噶扎爾？”
眾人大驚。性子最急的北護法最先發(fā)問：“你會說中原話？”
少年首領(lǐng)點頭，“會。你們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是否認識噶扎爾？”說到噶扎爾時，他的眸光沉了一沉。慕容云舒當即心領(lǐng)神會。難怪方才那些土著士兵忽然變臉，原來是聽到了‘噶扎爾’三個字。他們雖然聽不懂中原話，但是聽得懂土著名字。
慕容云舒走上前說道：“我們不認識噶扎爾，不過我們知道他背叛了自己的民族，與侵略者勾結(jié)在一起。”
聞言，少年首領(lǐng)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云舒道：“我們是你的敵人的敵人?！?br/>
少年首領(lǐng)不相信，“你們與他們穿著同樣的衣服，說同樣的話?！?br/>
慕容云舒微微一笑，道：“噶扎爾也與你穿同樣的衣服、說同樣的話，不也是你的敵人？”
“你們真的是侵略者的敵人？”少年首領(lǐng)將信將疑地問。
慕容云舒重重點頭，“千真萬確?！?br/>
楚長歌道：“我們這次前來普華島，就是為了抓他?！?br/>
少年首領(lǐng)打量楚長歌半晌，道：“你們是他在中原的敵人？”
楚長歌點頭，“不錯?！?br/>
少年首領(lǐng)道：“我聽說他以前是一個王爺，爭奪皇位失敗后，被驅(qū)逐，所以才來到這里，占領(lǐng)我們的土地，準備卷土重來?！?br/>
楚長歌道：“不錯。我就是那個將他驅(qū)逐的人?！?br/>
少年首領(lǐng)大驚，“你就是中原的皇帝？”說完，他又上下打量楚長歌起來，道：“中原皇帝的畫像我見過。你的衣服，不像?！?br/>
楚長歌哈哈一笑，道：“中原皇帝只有在皇宮才穿龍袍，在宮外就不穿了，我們稱之為微服出巡。不過你懷疑的對，我確實不是中原的皇帝。我是皇帝他爹，簡稱太上皇?！?br/>
少年首領(lǐng)又是一驚，“你這么年輕……”
楚長歌一臉驕傲地說道：“我兒本事大，八歲就當了皇帝。所以我就父憑子貴，跟著當上了太上皇?！?br/>
少年首領(lǐng)的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一句話‘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慕容云舒沒好氣地瞪楚長歌一眼，示意他不要開玩笑，這些土著人很敏感。
楚長歌于是正經(jīng)地說道：“這件事情很復雜，一時半刻講不清楚。不過我的確是皇帝他爹。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捉拿華天晟，也就是侵略你們的那個人。不過現(xiàn)在我改變主意了。我不僅要捉拿華天晟，還要幫你們奪回失去的領(lǐng)土。”
少年首領(lǐng)聞言大喜，隨即又凝神想了一會兒，道：“你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子民。”楚長歌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華島是大業(yè)王朝的領(lǐng)土，你們就是我的子民。子民有難，我身為太上皇，理應(yīng)相助。”
聽到‘太上皇’三個字，東南西北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教主您能別把太上皇三個字掛著嘴邊嗎？雖說這個身份的確很響亮很拉風很值得炫耀，但是，你是這與你魔教教主的身份非常非常的不搭調(diào)啊！
慕容云舒也被楚長歌一口一個‘太上皇’逗笑了。她垂首抿了抿嘴，對少年首領(lǐng)說道：“普華島地處大業(yè)王朝最南端。中原的皇帝并不知道這座島嶼上居住著人，所以此前從未管轄過。但如今我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觀。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們，奪回島嶼的主導權(quán)之后，必須歸順大業(yè)王朝，年年朝貢?！?br/>
少年首領(lǐng)道：“我曾聽爺爺提起過，普華島之外還有一個世界，比這里復雜，所以不允許任何人出島。我以為這樣就能萬無一失。但自從侵略者來臨之后，我就明白了固步自封只會給民族帶來覆滅的道理。就算你們今日不來，我也會請求歸順中原?！鳖D了頓，他又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br/>
慕容云舒道：“什么條件？”
少年首領(lǐng)道：“普華島不受中原皇帝的管制。除了每年朝貢之外，島上的一切事宜皆有我們內(nèi)部協(xié)商，包括首領(lǐng)的變更?！?br/>
慕容云舒不假思索，“好。我答應(yīng)你?！?br/>
“不。你答應(yīng)我不行?！鄙倌晔最I(lǐng)看向楚長歌，道：“必須這個皇帝他爹答應(yīng)。”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東南西北尤為夸張，笑得東倒西歪。少年首領(lǐng)一臉莫名。卻聽楚長歌道：“她答應(yīng)就夠了。在皇帝家里，皇帝他娘比皇帝他爹更有威信?！?br/>
少年首領(lǐng)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稚嫩的俊臉上陽光燦爛。
結(jié)成聯(lián)盟后。少年首領(lǐng)便將慕容云舒等人請到他獨居的樹洞內(nèi)，相當于中原的皇宮。樹洞的最里層是他的臥室，外面則是處理事務(wù)的大廳，中間有一個由一小節(jié)粗樹干上面鋪一塊狐皮做成的‘龍椅’，土著中的大小官員分列兩邊。少年首領(lǐng)用土著話將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等人介紹給在場的官員之后，便問，“你們的軍隊駐扎在哪里？”
楚長歌一愣，道：“我沒有帶軍隊來?！?br/>
少年首領(lǐng)不禁皺起眉頭，道：“你們耍我？”
楚長歌笑道：“我沒那個閑情?！?br/>
少年首領(lǐng)道：“你沒有軍隊，憑什么與我合作？雖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但是我不與弱者合作?！?br/>
“正好，我也是。”楚長歌道：“我?guī)淼娜藗€個以一敵百，比軍隊厲害多了?！?br/>
少年首領(lǐng)不相信，上下打量他們一番，特別在慕容云舒身上來回看了好幾遍，怎么也想不通這個柔弱的女子如何以一敵百。
慕容云舒道：“你不用看我，以一敵百的人是他們，我不算在其中。我這個人很有素質(zhì)，向來只動口不動手?！?br/>
楚長歌滿臉黑線，心中默默哀嘆道：夫人你這是在說為夫很沒素質(zhì)嗎？
東南西北也風中凌亂，沒武功就說自己有素質(zhì)，夫人您真真是很無恥啊很無恥！
少年首領(lǐng)也被慕容云舒的話弄暈了頭，心道：莫非是我的中原話學得不好，所以不理解她的意思？她應(yīng)該不是在拐彎抹角的罵同伴沒素質(zhì)吧？應(yīng)該不是。畢竟，她長得那么眉慈目善，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姑娘?！澳阏f他們以一敵百，有什么證據(jù)？”少年首領(lǐng)問楚長歌。
“證據(jù)啊……”楚長歌拉長尾音想了想，道：“在中原，通常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的實力，因為懷疑他們實力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殘了。你想要證據(jù)，就讓他們殺幾個人給你看看?！?br/>
少年首領(lǐng)一聽楚長歌要殺人，臉倏然一變，道：“我只是想見識一下他們的實力。你何必惱羞成怒喊打喊殺？”
楚長歌愕然。他有惱羞成怒嗎？他既沒惱也沒羞更沒有怒啊。
東護法道：“你誤會了。我們教主……哦，不，我們太上皇，他并沒有惱羞成怒?！?br/>
南護法道：“我們太上皇就是這個樣子。你讓他證明什么，他就殺人給你看。這種性格是天生的，不是針對你而來?！?br/>
西護法道：“對我們太上皇來說，殺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要他證明，他就殺幾個人給你看。你要是不相信，他就把你殺了?！?br/>
輪到北護法時，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懷疑我們太上皇的好，不然他不僅會殺你，而且還會殺你全家?！?br/>
一番話聽得少年首領(lǐng)目瞪口呆。在場聽得懂中原話的官員也冷汗直冒，這些兇殘的人到底是從哪個神奇的國度穿越而來的？
反觀楚長歌，一派很享受被‘吹捧’的樣子。
慕容云舒深深嘆一口氣，對楚長歌說道：“你現(xiàn)在代表的可是你兒子，溫柔一點?！?br/>
楚長歌道：“我已經(jīng)很溫柔了。若不是估計太上皇的身份，我現(xiàn)在就一掌劈了這樹洞，證明給他們看。”
彼時，土著官員額際的冷汗又多了幾滴。少年首領(lǐng)雙拳緊握怒道：“你敢！”
楚長歌見狀也冷下臉來，道：“你看我敢不敢！”
慕容云舒無力地白楚長歌一眼，對少年首領(lǐng)說道，“他說劈樹洞，是單純的劈樹洞，沒有與你們?yōu)閿车囊馑肌Ｋf要殺人，也是單純的殺人，不是要殺你們的意思。不過殺人肯定是行不通的，不如殺鳥吧。一路上我看到樹林里有不少飛鳥。讓你的勇士與他們四個比一比，看誰抓的鳥兒多。”
少年首領(lǐng)不假思索一口應(yīng)承道：“好。就比抓鳥兒。”說完，用土著語對身邊的侍衛(wèi)說了幾句。不一會兒，那侍衛(wèi)帶著四名武將進來，背上背著弓箭。少年首領(lǐng)道：“這四人是我們族里最英勇的箭手。如果你身后的四人能夠贏過他們，我就與你們合作?！?br/>
慕容云舒道：“好。一言為定。”
眾人來到樹洞外。土著人民得知族里的勇士要與中原來的客人比武，男女老少全圍過來看熱鬧。四名土族勇士一字排開，只聽一聲‘開始’令下，立即引箭射鳥，十發(fā)十中?，F(xiàn)場掌聲一片，歡呼雀躍。少年首領(lǐng)的臉上也露出喜色，對慕容云舒說道，“到你們了?！?br/>
慕容云舒微微頷首，對東南西北道：“去吧?！?br/>
東南西北領(lǐng)命上前一步，同樣一字排開。土著士兵立即送上弓箭?！安挥?，我們自己有武器?！北弊o法擺手道。士兵無措地看向少年首領(lǐng)。少年首領(lǐng)用土著話說了一句‘退下’，士兵便收回弓箭退到一旁。圍觀眾土著人民見東南西北拒絕了弓箭，用土著話議論起來，臉上充滿了好奇。
東護法溫文一笑，道：“小北，你先來?！?br/>
北護法道：“好！”說罷亮出紅纓槍朝天一槍，接著凌空翻出。只聽刷刷刷地幾聲，北護法人已落地，而紅纓槍的槍頭上多了十只鳥，串成一串。
眾人大駭。隨著少年首領(lǐng)的鼓掌，掌聲響起一片。
接著西護法足下一點，飛向空中，手中的九曲玲瓏鏈如一條出水蛟龍般游走林間。一招出定，西護法旋身落地，九曲玲瓏鏈一端在他手中，一端繞在樹上，而玲瓏鏈上依次躺著十只小鳥，渾身完好不見傷痕，仿佛睡著了一般。
少年首領(lǐng)嘖嘖稱奇，拍手贊道：“果然英勇無比！不知剩下兩位勇士所用兵器是什么？”
南護法道：“真正的高手是不用兵器的。”說罷，雙掌齊出，似柔似剛，只見一陣風，十幾只小鳥被風卷來。南護法立時雙手一握，只聽一陣咯吱聲起，飛在空中的小鳥陡然落地。
如果說西北二人的本事讓眾人驚訝的話，那么南護法方才表演的一幕則讓眾人驚嚇。
土著士兵上前檢查一遍后，一臉震驚地對少年首領(lǐng)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陣。少年首領(lǐng)的臉上立時又驚色變?yōu)轳斏瑢δ饺菰剖嬲f道：“小鳥的骨頭粉碎了！”
慕容云舒笑道：“還有一個要見識嗎？”
少年首領(lǐng)搖頭，道：“不用。我相信你們了。”
慕容云舒道：“如此最好。”
少年首領(lǐng)對楚長歌和慕容云舒做一個請的手勢，道：“請到屋內(nèi)說話。我們即可商議對付侵略者的方案?！?br/>
“好?！蹦饺菰剖媾c楚長歌隨他走向樹洞。剛走幾步，只聽轟地一聲，身后的大樹倒下，接著轟轟聲連連響起，一排樹木挨個倒下，地面因樹的接二連三到底而震動起來。半晌，震感停止。所有土著人大驚失色，紛紛抄起兵器，準備戰(zhàn)斗。少年首領(lǐng)則看向楚長歌。
楚長歌劍眉一揚，道：“我說過要劈樹證明給你看的?！?br/>
少年首領(lǐng)心驚不已。方才那三個人的武功還有招數(shù)，此人竟然斷樹于無形。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楚長歌看穿了少年首領(lǐng)的疑惑，笑道：“中原功夫高深莫測博大精深，你是沒機會學了。不過你將來若有兒子，可以送他到黑風山求學。”
一旁東南西北滿臉黑線。教主你禍害了別人還嫌不夠，連別人未出生的兒子也要禍害？造孽啊造孽！他們已經(jīng)可以想見將來少年首領(lǐng)的兒子千辛萬苦來到中原后一路打聽黑風山時的悲慘遭遇了?？蓱z的少少首領(lǐng)，還沒出生就注定命途多舛。
不明真相的少年首領(lǐng)卻大喜過望，對楚長歌感激涕零，態(tài)度也殷勤了許多?！扒致哉咦詮膶⑽覀冓s出宮殿之后，就嚴治壁壘，現(xiàn)在的宮殿堅不可摧，我們攻打過幾次，可每次還未靠近就死傷無數(shù)敗下陣來。他們有厲害的弓箭手固守城墻，城門一直緊閉，從未打開過。”少年首領(lǐng)開始介紹華天晟那邊的情況。
慕容云舒道：“一次也未打開過？”
少年首領(lǐng)道：“沒有?！?br/>
慕容云舒又道：“那他們吃什么？靠什么補充軍力？”
少年首領(lǐng)一楞，道：“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他們好像從不缺糧缺兵?！?br/>
“這不現(xiàn)實?！蹦饺菰剖娴?，“不缺兵還能理解，只要他們沒有死傷，兵力就一直在。但是不缺糧食不可能。城里那么多人，不可能不吃不喝。要吃喝，糧食就會減少。除非他們囤積了三年的糧食，否則不可能三年足不出城而糧食未斷?！?br/>
少年首領(lǐng)道：“當初他們攻城時，城中囤積的糧食只夠吃三個月不到?！?br/>
慕容云舒道：“那么必然還有另一條進出城池的路徑。而他們就靠那一條我們所不知道的路徑不斷向城中補齊糧草?！?br/>
少年首領(lǐng)道：“除了東西兩個城門，沒有另外的出路。而東西兩個城門之外一直有我的士兵埋伏，從未見過他們出城?！?br/>
慕容云舒道：“那邊還有另一個門?！?br/>
少年首領(lǐng)搖頭，道：“不可能。我從小在城中長大。如果還有另一個門，我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忽然，少年首領(lǐng)像想到了什么似地，眼前一亮，道，“我記得我爺爺曾給過我父親一個錦囊，并囑咐他如果有外敵來侵，便打開錦囊，根據(jù)錦囊中所畫的路線帶族人逃走?！?br/>
慕容云舒喜道：“那錦囊現(xiàn)在何處？”
少年首領(lǐng)神色一黯，道：“在城中。三年前侵略者從東門進攻，父親眼看御敵無望，便讓我?guī)ьI(lǐng)禁軍護送族中婦孺老少出城。而他自己則戰(zhàn)死在了城中。那個錦囊是我爺爺十年前彌留之際給他的。那時候城里很太平。我父親沒有料到有一天會被侵略，所以不曾將其放在心上，錦囊一直留在書房內(nèi)的錦盒里。侵略者一定是占領(lǐng)城池后發(fā)現(xiàn)了錦囊，才會得知秘密出城的方法。”
慕容云舒聞言沉思片刻，道：“如此說來，我們只能硬闖了?！?br/>
少年首領(lǐng)道：“硬闖不行。我們闖過很多次，沒有一次不以失敗告終的。雖然你們武功高強，可以飛檐走壁，但是城墻外有深而寬的護城河，必須劃船渡過。一靠近就會被發(fā)現(xiàn)?！?br/>
北護法道：“被發(fā)現(xiàn)了才好。我們做事從來不偷偷摸摸?！?br/>
西護法點頭贊同道：“對，就是要被他們發(fā)現(xiàn)。好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br/>
少年首領(lǐng)道：“你們看過城墻后，便不會這么說了?！?br/>
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等人面面相覷，難道是鐵打的城墻不成？
這時，一直旁觀不語的李少卿道：“我去的時候被蒙著眼睛。但是進去之后華天晟便沒再約束我。我見過一次城墻。盡管是從里面見到的，還是讓我震驚了。那是我見過最堅固最高大最適合防守的城墻。華天晟告訴我，那是用來防你們的。有那樣的城墻在，即便是楚長歌武功再高，也奈何不了他?！?br/>
李少卿的話讓慕容云舒、楚長歌和東南西北對華天晟所修固的城墻更加感興趣了。“帶我去瞧瞧那專門對付我的城墻?！背L歌不甚在意地笑道。
少年首領(lǐng)道：“好。你們隨我來?！?br/>
在少年首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一行人很快來到城墻下護城河外幾百米的小樹林中。“對面那個門就是東門。那條護城河有五十米寬?！?br/>
遠遠望著河對岸的城墻，眾人卻是驚了一把。那城墻起碼有二十米高，是中原一般城墻的兩倍多。而城下便是護城河，無法搭架云梯。這種高度對輕功了得的楚長歌等人不是問題，但對一般的士兵，簡直比登天還難。最令人不可思議的不是城墻的高度，而是它的表面，不是石頭，而是鐵。貨真價實的鐵。
慕容云舒道：“把城墻建高不難，但是表面鍍一層鐵就太難以置信了。華天晟是怎么做到的？”這種固修壁壘的辦法她連想都不曾想到，更別說做了?？磥砣A天晟對楚長歌的畏懼當真是進了骨髓里。
少年首領(lǐng)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城墻只有七八米高，由石頭建成。外面也沒有護城河。后來被他們占領(lǐng)之后，就變成了這樣?！?br/>
李少卿道：“我知道。是用鍋爐灼燒把鐵融化之后，從上往下潑在城墻上，待鐵水凝固而成?！?br/>
慕容云舒道：“從這一點上來看，華天晟算得上是個軍事奇才。只可惜用錯了地方。他把城墻建的跟鐵籠似的，我們想要強攻，只怕不可能了?！?br/>
楚長歌道：“待我今晚進城探一探再做打算?！?br/>
李少卿道：“萬萬不可。他這座城池就是專門來對付你的。城墻只是第一關(guān)。進城之后還有各種機關(guān)。尤其是他所居住的禁宮之內(nèi)，有著只有土著首領(lǐng)和丞相級別的官員才知道的機關(guān)陣法，你若硬闖，正好著了他的道兒?！?br/>
楚長歌蹙眉道：“我們這里只有云舒懂機關(guān)，可是她現(xiàn)在中了華天晟的招兒，天一黑便會睡著。而白天硬闖的話，城墻上的弓箭手奇多無比，我一個人倒好，帶上云舒，太危險了?！?br/>
李少卿道：“這就是華天晟的厲害之處。他了解你，也了解慕容云舒，知道你們各有所長，所以才會出絕世美女那一招，用奇特的招數(shù)先制服慕容云舒，從而讓你孤立無援。只是他萬萬不會想到，我會與你們在一起，并把這些都告訴了你?！?br/>
慕容云舒道：“除了你之外，他還漏算了一點?！?br/>
李少卿問：“什么？”
慕容云舒指著少年首領(lǐng)道：“他。”
少年首領(lǐng)道：“不錯。他一定沒有料到你們會遇上我。城里的機關(guān)，我耳熟能詳。只要我與楚長歌一同去，那些機關(guān)便不再是問題。一馬平川，直搗禁宮?！?br/>
楚長歌道：“好。今夜我們先去探路?！?br/>
從城墻外回到土著人的居所，慕容云舒和楚長歌又與少年首領(lǐng)商議了一下晚上行動的具體細節(jié)。商議的過程中，慕容云舒忽然記起一個一直以來被忽視的重要問題，“我們離開蜀州時，華天晟在青樓，由奪魂和索命監(jiān)視著。現(xiàn)今他從蜀州到了天龍山，又從天龍山逃到了普華島。奪魂和索命去哪兒了？”
北護法道：“對。我們離開時夫人明明交代過奪魂和索命看緊華天晟，現(xiàn)在華天晟都飛天了，怎么沒見他倆的蹤影？”東南西三人也紛紛表示很奇怪。
楚長歌道：“你給他們下的命令是什么？”
慕容云舒道：“盯緊華天晟?！?br/>
楚長歌道：“那他們現(xiàn)在定然還在華天晟身邊。十二天煞都是那種性格，你下什么命令，他們就辦什么事。如果你說盯緊華天晟，不讓他離開蜀州，那么他們便不會讓華天晟離開蜀州，除非他們死。既然你說的是盯緊華天晟，那他們就盯緊華天晟。華天晟去哪兒，他們就去哪兒。絕不會跟丟?！?br/>
呃。慕容云舒額際黑線頓生。“他們難道不懂得變通嗎？”
楚長歌道：“不懂?！?br/>
“……”好吧。是她的錯，沒有把話說清楚。不過他們現(xiàn)在還盯著華天晟，也是好事一樁。慕容云舒道：“既然他們一直跟著華天晟，那么必然知道秘道在哪兒。你快聯(lián)系他們倆，讓他們帶我們從秘道進去?！?br/>
楚長歌道：“我聯(lián)系沒用，要你聯(lián)系。他們現(xiàn)在是你的人，我說的話已經(jīng)沒用了。”
慕容云舒一愣，隨即哭笑不得，“這么聽話的人，你是怎么訓練出來的？”
楚長歌道：“不是我訓練出來的。他們天生就如此?！?br/>
東南西北重重點頭，“教主沒有說謊。十二天煞天生就是這樣，腦子里缺一根筋。夫人你快聯(lián)系他們吧。有他們的幫助，我們就能殺華天晟一個措手不及了！”
慕容云舒想了想，道：“還是不要麻煩他們了。自食其力?！?br/>
東南西北無語凝噎?，F(xiàn)在是自食其力的時候嗎？面對敵人應(yīng)該團結(jié)一致！
楚長歌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容云舒，道：“夫人，你是不是不知道該怎么聯(lián)系他們？”
“呃。是。”慕容云舒尷尬地笑笑，道：“他們平時一直在我周圍轉(zhuǎn)，需要他們時叫一聲就行了。我和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就是叫一聲。可是現(xiàn)在，就算我叫一百聲，他們也聽不到?！?br/>
楚長歌無奈地笑道，“那就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雖然與他們之間有暗號，但是現(xiàn)在，他們就算看到了暗號也是不會出現(xiàn)的?！?br/>
慕容云舒道：“我一直以為你們是靠心靈感應(yīng)聯(lián)系的。”
“……”
以上為在場所有聽得懂中原話的人的心聲。
用過晚飯。慕容云舒便睡下了。天一黑，楚長歌與少年首領(lǐng)便整裝待發(fā)。楚長歌道：“大東、大南，你們留下來保護夫人。小西、小北，你們在護城河邊的小樹林接應(yīng)我們?！?br/>
李少卿插嘴道：“那我做什么？”
楚長歌看他一眼，道：“你和云舒一樣，睡覺?！?br/>
李少卿：“……”
楚長歌和少年首領(lǐng)攜東北二人出發(fā)沒多久便來到護城河邊。楚長歌悄聲道：“小西、小北，你們倆就留在這里。我若遇到麻煩，便會發(fā)信號通知你們。收到信號后立即回去找夫人，切不可輕舉妄動貿(mào)然入城?！?br/>
“是?！蔽鞅倍祟I(lǐng)命。
楚長歌對少年首領(lǐng)說道：“準備好了嗎？”
少年首領(lǐng)點頭，“準備好了?！?br/>
抬頭望高高的城門一眼，楚長歌一把抓住少年首領(lǐng)的后領(lǐng)，以擰死雞的姿態(tài)將他擰走，踏月而去。
西北二人對視一眼，待遇真好。若是換了他們，教主只怕會一腳把他們踢上城樓，然后再飛上去接住。
楚長歌擰著少年首領(lǐng)毫不費力地飛上城頭，落地時驚動了兩名士兵，他立即雙手齊發(fā)將兩名士兵打暈，低聲道：“現(xiàn)在去禁宮。”
“好。下城樓后進入左邊的一條青灰色道路?！鄙倌晔最I(lǐng)道。
楚長歌再次擰起他翩然下樓，眼前有九條路。正中間是一條寬大的道路，另外八條路分兩邊各自向左前、右前延伸。楚長歌道：“天太黑，我看不清路的顏色。你就說是左邊第幾條?！?br/>
少年首領(lǐng)想了想，道：“第三條?！?br/>
楚長歌帶著少年首領(lǐng)從第三條路往前走，很快遇到五個巨大的香爐，香爐上分別刻著金木水火土。五個香爐擺成一個圓形，每兩個香爐之間相隔一米左右。少年首領(lǐng)道：“從金走到火，再從火走到木，木走到土，最后從土走到水。記住按地上的線筆直走，不能走偏半分，否則會觸動機關(guān)”
楚長歌依少年首領(lǐng)所言才能金走到火，剛走出一步，只聽咻地一聲，一根冷箭從對面香爐飛出。楚長歌急忙側(cè)身躲閃，不料又不跟冷箭從后方射來。少年首領(lǐng)急叫：“回到原地?！背L歌立刻飛上返回原地，一站定便道：“你確定這個機關(guān)你會破？”
少年首領(lǐng)沒有回答，只道：“放我下來?！背L歌依言將他放下。少年首領(lǐng)細細看了看眼前的香爐，嚴肅地說道：“他們移動了香爐的位置。這五個香爐原本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放置，內(nèi)部與地面相連，只有按正確的路線走，才不會觸動機關(guān)。現(xiàn)在香爐被他們移動，正確的路線也改變了，所以方才才會觸動機關(guān)?！?br/>
楚長歌皺眉，“那現(xiàn)在還能破解嗎？”
“能。但是需要一些時間?！鄙倌晔最I(lǐng)道。
楚長歌問：“需要多久？”
少年首領(lǐng)看著香爐想了一下，道：“半個時辰?！?br/>
楚長歌道：“太久了?！?br/>
少年首領(lǐng)道：“如果順利，三刻鐘或許便能破解。”
楚長歌搖頭，“還是太久。”
少年首領(lǐng)道：“這是最快的速度了。不破解機關(guān)，就沒有辦法過去。”
“誰說沒有辦法？”楚長歌勾唇一笑，道：“你知道我們通過這五個香爐最終要到達的方位嗎？”
少年首領(lǐng)點頭，“知道。以前是水香爐后面的那條路?，F(xiàn)在雖然香爐被移動了，但是那條路不會變。因為它與后面的機關(guān)相連。除了那條路是安全的之外，其余四個香爐后面的路上都設(shè)有機關(guān)。”說罷，他看了看眼前的路，道：“木香爐后面那條路，就是我們要去的?！?br/>
楚長歌道：“你確定沒有搞錯？”這城中的路橫七豎八，跟蜘蛛網(wǎng)似的，一步錯步步錯。走錯一步都完蛋了。
少年首領(lǐng)肯定的點頭，道：“我確定?！?br/>
楚長歌又道：“不踩在地上，是不是就不會觸動機關(guān)？”
“是?！?br/>
“很好?！背L歌一把擰起他，足下輕點騰空飛起，越過香爐落在安全道路上?！艾F(xiàn)在往哪邊走？”楚長歌問。
少年首領(lǐng)道：“一直往前，路的盡頭就是禁宮?！?br/>
話音剛落，四周陡然亮起。黑夜一瞬間被點亮。一個聲音從身后城樓上傳來，“楚長歌，你終于來了。”
楚長歌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此人是誰，因為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放下少年首領(lǐng)，楚長歌徐徐轉(zhuǎn)身，抬眼看向城樓，道：“別來無恙。大哥。”
少年首領(lǐng)驚道：“你們是兄弟？”
楚長歌勾唇一笑，那笑容看在少年首領(lǐng)眼中，充滿了悲涼。楚長歌道：“我也很驚訝，我竟然有這樣的大哥?！?br/>
少年首領(lǐng)心知兩人之間必然恩怨復雜，便不再說話。
華天晟道：“這句話應(yīng)該換我說，我很驚訝我竟然有你這樣的弟弟。稱霸江湖，橫掃朝堂。只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大業(yè)王朝不可能有兩個皇帝?！?br/>
楚長歌道：“都過去三年了，你還在做皇帝夢？”
華天晟怒然一笑，道：“皇位本來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你的母妃勾引父皇，蠱惑父皇拋棄皇位，我就是太子，正統(tǒng)的皇帝！這個天下本來就是我的。結(jié)果那幫大臣竟然擁你為帝！而你竟然讓你不滿十歲的兒子治理天下。哈哈哈，真是好笑，太好笑了！為了大業(yè)王朝的將來，我一定要將皇位奪回來！”
楚長歌道：“慕容的確不滿十歲，但他將國家治理的很好，并不輸于任何一個成年皇帝。這一點有目共睹。你有野心是你的事，不要拿大業(yè)王朝的將來當幌子。你如果真心希望大業(yè)王朝繁榮昌盛國富民強，就不要再挑起戰(zhàn)爭了?！?br/>
華天晟大笑一聲，道：“為了長遠的將來，暫時的流血是必須的。而且，你到現(xiàn)在還不懂我為何非要當這個皇帝，這就是你今天會輸給我的原因。弓箭手，放箭！”
頃刻間箭如雨下，從四面八方射向楚長歌和少年首領(lǐng)。楚長歌立即喚出青龍擋箭。少年首領(lǐng)也拿出長矛抵擋射來的箭，奈何城墻上的弓箭手太多，抵擋不及，很快右肩便中了一箭。吃痛一聲，長矛掉在地上。楚長歌見狀立即護在他身前，一面揮劍御敵一面問道：“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暫時藏身？”
少年首領(lǐng)想了一下，道：“有！月宮！月宮是我母親的陵墓。他們一定沒有進去過。”
楚長歌聞言一把擰起他，道：“告訴我怎么走?！?br/>
“從左邊第七條紅色路……不行不行。這樣太慢了，來不及。”少年首領(lǐng)忽然記起楚長歌會飛，連忙說道：“你往東南方向最高的那一座宮殿走?！?br/>
楚長歌聞言乘風朝東南方向而去，與此同時青龍一揮，只見一道白光閃過，城樓被劈出一道裂縫，數(shù)名弓箭手從城頭落下。華天晟蹲下身以城墻為盾避開楚長歌的攻擊，再起身時，楚長歌與少年首領(lǐng)已不見蹤影。華天晟當即惱怒不已，猛拍城墻，道：“他們一定還沒有出城。給我搜！”
“是！”士兵立即出動，滿城搜查楚長歌和少年首領(lǐng)的下落。
而另一邊，楚長歌擰著少年首領(lǐng)來到月宮。少年首領(lǐng)立即打開墓門，與楚長歌一同進去，然后從里面關(guān)上機關(guān)?！斑@個陵墓是我父親為我母親所建，除了他和我之外，沒有任何知道進出的機關(guān)?！鄙倌晔最I(lǐng)道。
楚長歌點頭表示聽見了，然后說道：“你肩膀上的傷，自己能包扎嗎？”
少年首領(lǐng)一愣，道：“能?！?br/>
楚長歌：“那你自己包扎吧?！?br/>
少年首領(lǐng)的額際頓時冒出幾條黑線。一般情況下，應(yīng)該主動幫他包扎傷口吧？怎么說，他們現(xiàn)在也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而且他還為他提供了藏身之所。少年首領(lǐng)一面這樣想，一面撕下衣角，忍痛拔出箭頭，一股黑血涌出。少年首領(lǐng)大驚道：“箭上有毒！”
楚長歌將箭撿起來一看，果然發(fā)現(xiàn)箭頭上有綠兒的粉末。楚長歌連忙封住少年首領(lǐng)肩上的穴道，道：“快點把毒血吸出來?！?br/>
少年首領(lǐng)道：“怎么吸？”
楚長歌白他一眼，道：“用嘴?！?br/>
少年首領(lǐng)道：“我知道用嘴。但是傷口在肩上，很難吸到。”言下之意，你幫我吸。
楚長歌卻只當沒聽見他的話外音，道：“很難吸也要吸，不然就等著毒發(fā)身亡?！?br/>
少年首領(lǐng)皺眉道，“大敵當前，我們應(yīng)該團結(jié)互助?！敝攸c是互助。
楚長歌劍眉斜挑，道：“等你死后，我會幫你收尸?！?br/>
“……”少年首領(lǐng)無奈，只好自己側(cè)頭將毒血一口一口吸了出來，然后又自己將傷口包扎好。忽然，眼角余光一晃，少年首領(lǐng)驚道：“你的右手手背上有血漬！”
楚長歌抬起右手一看，手背上果然有幾滴血漬，泛黑色，已經(jīng)凝固了。楚長歌心下一沉，連忙運功逼毒，熟料內(nèi)息渙散，無法凝聚。
少年首領(lǐng)見楚長歌面無表情，便道：“怎么了？”
“我中毒了。”楚長歌道。
少年首領(lǐng)道：“自己把毒吸出來?！?br/>
“來不及了?！背L歌搖頭，“方才我受了傷沒發(fā)現(xiàn)，動用了內(nèi)力，毒氣蔓延到全身，吸不出來了?！?br/>
少年首領(lǐng)聞言垂下頭。沉默良久，他忽然抬頭道：“我有辦法幫你解毒?！?br/>
楚長歌道：“什么辦法？”
少年首領(lǐng)道：“用毒蝎將你體內(nèi)的毒吸出來。”
楚長歌一想到毒蝎子在自己身上爬，立馬色變，果斷拒絕。
少年首領(lǐng)道，“這毒蝎是我們族中的寶物，就存放在這陵墓之中，全族就這一只，以經(jīng)歷了幾百年的壽命。若非你方才救了我的性命，我是不會輕易用它來給你解毒的。因為為你解毒之后，它便會死?！?br/>
楚長歌道：“我聽說能夠活過幾百年的東西，多少有點凡物沒有的靈氣，或仙氣或妖氣。你們族里的這只毒蝎，一定也帶著某種靈氣。是嗎？”
少年首領(lǐng)點頭道：“是的。這只毒蝎不僅能解毒，還能收集他的氣煉蠱?！?br/>
楚長歌道：“煉什么蠱？”
少年首領(lǐng)道：“具體什么蠱我不知道。因為蠱這種東西陰氣太重，所以族中禁止煉蠱。不過當初我母親重病時，父親聽信巫師噶扎爾的讒言煉過一次，我的母親也因此奇跡般的康復了。但是只康復了半年，半年之后便毫無征兆的倒地一覺不醒?！?br/>
聽到‘一覺不醒’四個字，楚長歌的神經(jīng)為之一蹦，緊張地問道：“你的母親在去世之前，是不是一日比一日睡得早？”
少年首領(lǐng)回想了一下，道：“確實如此。母親常說越來越容易犯困。我與父親只當她是大病初愈累了，所以都沒有太在意。待她睡下再也醒不來時，我與父親才意識到那蠱有問題。只可惜那個時候噶扎爾已經(jīng)逃走了。否則，我一定將他碎尸萬段！”
聞言，楚長歌雙肩頹然垮下，無力地靠在石壁上，眼中無神，口中念道：“果然如此?！?br/>
少年首領(lǐng)不懂他為何突然低落，道：“什么‘果然如此’？”
楚長歌沒有回答他，雙眼無神地望著上方，半晌，他突然黑眸一轉(zhuǎn)，問道：“你方才說毒蝎能解百毒，是也不是？”
少年首領(lǐng)道：“當然是。若非母親倒下的突然，父親定會用毒蝎救她。”
楚長歌道：“若是由毒蝎之氣煉成的蠱毒呢？”
少年首領(lǐng)擰眉，“你指我母親所中的那種蠱？當然能夠解。并且只有毒蝎能夠解。不過你問這個做什么？難道……”驀地，少年首領(lǐng)猛然記起臨走前慕容云舒突然在楚長歌懷中睡著的事，當即恍然大悟，“原來你的夫人也中了那種蠱毒！”
楚長歌點頭，“是華天晟下的蠱。他先給一個與云舒有著某種聯(lián)系的女子下蠱，然后將那名女子派來云舒身邊，后來云舒就中了蠱。莫名其妙的，我至今未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br/>
少年首領(lǐng)道：“這其實很容易理解。只要那個中蠱的女子與你的夫人同年同于同日生，那么只要在相隔兩米之內(nèi)對話，便能輕易將蠱轉(zhuǎn)移。”
楚長歌恍然大悟。原來那名女子的獨特之處不在于她的容顏，而是她的出身。容貌只是用來轉(zhuǎn)移他們的注意力的。畢竟，當一個絕世美女出現(xiàn)時，沒有人會在意她出身在何時，只會在意她為何出現(xiàn)在這里。
原來如此！
枉他費盡心思護云舒萬全，卻還是讓華天晟鉆了空子。
當一個人想對付你的時候，方法多得讓你難以想象。
楚長歌頭一回如此的后悔自己當初對華天晟手下留情。這一刻，他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不除華天晟，他誓不為人！
楚長歌道：“毒蝎在哪里？”
少年首領(lǐng)沒有直接將毒蝎給他，而是說道：“你要想清楚。毒蝎只能解毒一次。你若用它救你的夫人，你身上的毒便不能解了?！?br/>
楚長歌道：“我想得很清楚。救她?！?br/>
少年首領(lǐng)再問一次：“你確定？”
楚長歌點頭，“我確定。她若死，我便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救她，等于救我?！?br/>
少年首領(lǐng)道：“可是你身上的毒怎么辦？”
楚長歌道：“無妨。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敝皇菚簳r別想從這里逃出去了。
少年首領(lǐng)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勸你?！闭f罷，起身拿出一個拳頭大的圓形瓷瓶遞給楚長歌，道：“毒蝎就在這里面。解你身上的毒，只需讓它吸你的血便可。解你夫人身上的蠱，則需高溫熬制，待它完全融化在水中，飲下便可?！?br/>
楚長歌接過瓷瓶，道一聲：“多謝?！比缓髮⒋善渴掌稹１P膝坐下，道：“我現(xiàn)在要運功逼毒。由于毒氣已游走全身，需要一些時日。你幫我護陣。不要讓任何人靠近?！?br/>
少年首領(lǐng)道：“好。你盡管運功逼毒。哪怕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不會讓任何人靠近。不過在此之前，要不要先向你的手下發(fā)出信號警示他們？華天晟會知道我們今晚的行蹤，一定是我們之中有內(nèi)賊。”
楚長歌道：“我的信號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那最后的一招，便是信號。他們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趕回去了?！?br/>
楚長歌料得不錯，西北二人見到城頭白光驟現(xiàn)時，便知楚長歌遇到了埋伏，立即快馬加鞭趕回去與東南二人匯合。聽到西北二人帶來的消息，東南二人驚訝不已?！敖裢淼男袆又挥形覀冎溃A天晟怎會提前設(shè)好埋伏？”東護法不解地說。
“一定是有內(nèi)奸！”北護法一把揪住李少卿的領(lǐng)口，道：“說，是不是你？！”
李少卿道：“我若不安好心，根本就不會告訴楚長歌城中有機關(guān)！”
東護法拉開盛怒地北護法，道：“李少卿說得不錯。他若不安好心，不告訴我們城中機關(guān)繁多，教主只怕就不是遇到埋伏這么簡單了?！?br/>
北護法不甘地松開手，冷哼一聲，道：“最好不是你！若讓我發(fā)現(xiàn)你是內(nèi)奸，看我不活刮了你！”
李少卿也怒道：“我說不是我就不是我。信不信隨你！”
東護法道：“夠了。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當務(wù)之急是找出內(nèi)奸救回教主。內(nèi)訌不得?！?br/>
南護法點頭，道：“大東說得不錯。當務(wù)之急是救回教主。夫人明日清晨才能醒來，我們現(xiàn)在先靜觀其變，待明日夫人醒來再從長計議?！?br/>
翌日。慕容云舒一覺醒來梳妝完畢走出樹洞，一抬眼便見到東南西北四人等在洞口?！澳銈兯膫€站在這兒做什么？楚長歌呢？”
東南西北你推我讓一陣，最后北護法道：“教主昨晚遇到伏擊，現(xiàn)在還沒回來?！?br/>
慕容云舒聞言身形一晃差點暈過去，她扶住樹干以穩(wěn)住下盤，道：“好端端的，怎么會遇到伏擊？”
“我們懷疑有內(nèi)奸?！睎|護法道：“而且我認為內(nèi)奸一定出在這些土著人之中?！?br/>
慕容云舒道：“立刻挨個盤查昨日參與計劃的土著官員。”
“是！”
不出一炷香時間，東南西北抓來一個大胡子。“就是他！”北護法道：“他已經(jīng)全招了。就是他昨晚向華天晟通風報信，泄露了教主的行蹤。夫人，你說他現(xiàn)在殺不殺得。若殺得，我立馬把他活刮了！”
大胡子一聽要被活刮，立刻跪下呼天搶地求饒。
慕容云舒道：“小北，你不要動不動就把人活刮，這樣太血腥了，不好?！?br/>
北護法嘴角微抽，夫人您也太淡定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計較血腥不血腥的。
慕容云舒對大胡子說道：“你是怎么向城中送消息的？”
大胡子道：“我與城里的人約好，每日黃昏在北山坡下等，屆時會有人出現(xiàn)與我碰頭。我沒有想過要害你們，真的沒有。我的家人在他們手中，他們害怕族長去中原請求援助，就讓我每日向他們報告族長的行蹤，否則就殺了我的家人?！?br/>
慕容云舒道：“你有沒有想過害我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是否愿意幫我們?！?br/>
大胡子連忙點頭，道：“愿意，我愿意。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慕容云舒道：“帶我們?nèi)ツ闩c城中人碰頭的那個北山坡。”
大胡子道：“好，好，我這就帶你們?nèi)?。?br/>
在大胡子的帶領(lǐng)下，慕容云舒、東南西北和李少卿很快來到了大胡子口中的北山坡。“就是這里?！贝蠛拥馈?br/>
慕容云舒環(huán)顧四周，最后將視線停留在側(cè)前方的一片小樹林中?！拔覀?nèi)ツ沁吙纯础！蹦饺菰剖娉馈?br/>
大胡子道：“萬萬使不得。那邊是禁地?！?br/>
“哦？”低吟一聲，慕容云舒回頭，眉梢添了幾分喜色?！盀楹问墙?？”她問。
大胡子解釋道：“那里有鬼怪出沒，進去過的人無不慘死，所以老族長將此地封了。”
慕容云舒微微一笑，道：“是有鬼怪出沒，還是有人裝神弄鬼，去看看便知?！闭f罷，不顧大胡子的反對，前往樹林。東南西北連妖魔都不怕，自然也是不怕鬼怪的，也一同前往。而李少卿猶豫了幾下，道：“我在外面接應(yīng)你們?！?br/>
慕容云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也好。”
小樹林距北山坡不遠，慕容云舒和東南西北走了約莫半刻鐘便到了。與土著聚居的高大灌木不同，這片小樹林由粗大但并不高大的高山榕組成。枝須豐厚而錯綜復雜，確實是妖魔鬼怪會出沒的地方。不過慕容云舒不信鬼神。越是禁地，秘密越多。而老族長之所以禁止族人在這里出沒，一定是為了隱藏某種秘密。
很自然的，慕容云舒想到了少年首領(lǐng)的話——他的爺爺曾交給他父親一個寫著秘密通道的錦囊。
思及此，慕容云舒越發(fā)肯定自己的猜測了。從宮內(nèi)通往外面的密道出口，一定就在這片小樹林之中。
“你們四處看看，尤其是地面，有沒有泥土松動的現(xiàn)象，或者地面空洞。我懷疑密道的出口就在這里?！蹦饺菰剖娴?。
東南西北聞言立即行動起來。東南二人彎腰查看地面，西北二人則用腳東踩西踩，蹦蹦跳跳。忽然，一個嘭嘭地聲音響起，明顯就是地下空空從而發(fā)出的聲音。北護法大喜，連忙和西護法一起將地面上的雜草和泥土除干凈，果然露出一塊能夠容納一人的方形木板。西北二人連忙揭開木板，露出一個黑洞。“我和小北先下去開路?！蔽髯o法道。
慕容云舒點頭，道：“萬事小心?！?br/>
慕容云舒和東南二人在上面等了沒多久，西北二人便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說道：“這里果然是一條密道?！?br/>
慕容云舒道：“好，我們立即從這里進去尋找楚長歌?！?br/>
從地面進入密道，首先是一段狹窄的臺階。從臺階上下去后，慕容云舒和東南西北來到一個方形石屋之中。石屋不大不小，約能容下二十來人。石屋之中有一個巨型大木桶，木桶里裝著滿桶的水。桶蓋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看起來年代久遠，但桶中的水卻依然干凈。木桶旁邊放著一個精致的錦盒，同樣落滿了灰。慕容云舒將錦盒打開一看，頓時珠光寶氣照亮整個石屋。
“好大一顆夜明珠！”東南西北驚訝不已。對于身為江湖草莽的他們，一向只與真金白銀打交道，夜明珠這種稀有而貴重的物品是很少見到的。更別說拳頭大小的了。
慕容云舒道：“除了夜明珠，還有一些金條。這一定是老族長為了讓族人離開普華島后能夠正常生活而留下的。”說罷，將錦盒關(guān)上，隨手扔給東護法，道：“收好。見到少年首領(lǐng)后轉(zhuǎn)交給他?！?br/>
東護法穩(wěn)穩(wěn)地接過錦盒，用衣袖將錦盒上的灰擦去，弱弱地說道：“夫人，能不交嗎？”
“不能?！蹦饺菰剖嬉豢诰芙^。
東護法大受打擊，無比心疼地抱著錦盒，又道：“能晚點兒交嗎？”
慕容云舒挑眉，“你想抱著夜明珠過夜？”
東護法重重點頭。
慕容云舒道：“這種東西府上多得是。你若想要，回金陵后找錢總管拿幾顆便是。”
東護法頓時覺得自己好丟臉啊好丟臉。他視為珍寶的東西，人家家里多得是，一抓一大把，而且還是由總管保管的。指不定就扔在賬房或倉庫某個旮旯里。唉唉唉，人和人的差別怎么就這么大呢？下輩子一定要投身富貴家庭，過一把是錢財如糞土的生活。
東護法言不由衷地說：“不用了。我看看就好。這種東西，又不能吃，放在身上還重?！?br/>
南護法立即拆他的臺，“夫人，你別相信他的話。他心里一定計劃著等回到金陵后去錢總管那兒打聽藏夜明珠的地方，然后去順幾顆回來?！?br/>
慕容云舒聞言笑道：“你們?nèi)粲X得那樣有意思，我也沒意見。不過提醒你們，慕容府內(nèi)但凡存放財物的地方，機關(guān)都多如牛毛。所以去順手牽羊之前，先與石二先生套套交情?！?br/>
北護法道：“不用不用，我們與石二先生的交情好得很?！?br/>
“閉嘴！”西護法給他一個爆栗，道：“你這樣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北護法一臉委屈，“就算不招，夫人也知道了啊。你看她方才說話的語氣，明顯就是對我們四個人說的?！?br/>
呃。西護法想了一下，果然是。好吧，他也不爭辯了，因為他的確與大東有同樣的想法。
慕容云舒道：“有點兒不對勁?！?br/>
“什么不對勁？”東護法問。
慕容云舒道：“華天晟從這條密道來回走了無數(shù)次，不可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顆夜明珠。就算他不貪圖別人的財物，他的那些手下也不可能放著這么值錢的東西不要?！焙鋈唬粋€想法在腦中閃現(xiàn)，慕容云舒連忙說道：“快把錦盒放回原地！”
只可惜，來不及。
木桶頃刻間四分五裂，水如潮涌，很快便淹沒到眾人的腳踝處。水面開始冒氣泡，水的溫度漸漸上升。
慕容云舒道：“不好。這水不是普通的水。久呆下去，恐怕會燙傷?！?br/>
東南西北四人二話不說將慕容云舒托起。慕容云舒道：“你們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來?！?br/>
東護法道：“我們是練家子的，不怕熱水燙。夫人你金枝玉葉，可不能傷了半分?！?br/>
慕容云舒道：“死豬才不怕熱水燙。你們又不是死豬，哪有不怕燙的道理？快點放我下來，現(xiàn)在水溫還不高，我們一起想辦法。大不了退出去?！?br/>
東護法道：“退出去就再也過不去了。那老族長定是為了斷后才設(shè)計了這一招。一旦他的族人拿了珠寶離開，木桶中的水就會涌出，與地面接觸后升溫，從而阻擋后面的追兵?，F(xiàn)在的水溫已經(jīng)有點燙了，夫人你皮肉嫩，受不住的。我們皮厚，就算沒有金剛不壞之身，也有陳年老繭護體，一時半會兒傷不到骨肉。夫人您若是想救我們，就請快快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br/>
東護法的一番話說得慕容云舒無法反駁，她也知道自己定然是受不住高溫的，便不再堅持，靜心思索應(yīng)對之策。
*
與此同時，月宮之中，楚長歌正練功逼毒，少年首領(lǐng)手持長矛站在他前方，神情非常緊張。從昨晚到現(xiàn)在，楚長歌運功時身上一直在冒熱氣，而此刻忽然熱氣的顏色忽然變了，由白到灰到紫到黑。少年首領(lǐng)心想此時必然是他逼毒的關(guān)鍵時刻，要格外警惕。萬一有人闖進來，就麻煩了。
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
少年首領(lǐng)正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被找到，門外就傳來了陣陣的腳步聲。忽然，腳步聲在陵墓門口停下。一段對話從外面?zhèn)鱽怼?br/>
“這里是族后的陵墓。除了這里，其他地方都搜遍了。”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網(wǎng)一人。打開陵墓，我要親自進去搜查?！?br/>
“城主萬萬不可啊。擅自進入族后的陵墓，是逆天行為，要遭天譴的?！?br/>
聽到這里少年首領(lǐng)暗暗送一口氣，心道：噶扎爾，雖然你背叛了族人，但是看在你還記得族規(guī)的份上，我一定留你一個全尸。
這時，門外另一個聲音說道：“你連族人都背叛了，還怕進入陵墓？如果真有天譴，你早就遭報應(yīng)了。不會等到現(xiàn)在?？炜齑蜷_陵墓。”
噶扎爾道：“是，城主?！?br/>
聽到噶扎爾應(yīng)允，少年首領(lǐng)陡然握緊手中的長矛，雙眸帶殺，死死盯著石門。心中恨不得將噶扎爾碎尸萬段。
轟隆一聲，石門打開。四目相接。
華天晟大笑一聲，道：“你們果然在這里?！?br/>
少年首領(lǐng)用土著話恨恨地問噶扎爾，“你怎么會知道陵墓的機關(guān)？”
噶扎爾也用土著話答道：“我不僅知道陵墓的機關(guān)，這座城池的所有機關(guān)我都知道。因為設(shè)計機關(guān)的人是我的爺爺和父親。而你的爺爺竟然兔死狗烹，將我烈必汗兒一門趕盡殺絕！”
少年首領(lǐng)恍然大悟，難怪他會給母親下蠱，難怪他會勾結(jié)外敵背叛族人，原來是懷恨在心。少年首領(lǐng)道：“如果你的爺爺和父親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一定會羞愧到死。因為他們并不是被我爺爺殺害的，而是自請了斷。當初他們懇請我爺爺將在城中建立機關(guān)的重任交給他們時，就做好了殉職的準備。他們的死，是光榮的。也是他們的死，才換來了你最高巫師的位置?！?br/>
聽到真相的噶扎爾滿臉震驚，“不可能，不可能……”
華天晟道：“你還與他廢話什么？趕緊抓起來。來人，將這兩個刺客拿下！”
“是！”士兵立刻上前捉拿少年首領(lǐng)和楚長歌。
少年首領(lǐng)連忙揮矛御敵，拼死護在楚長歌身前。奈何右肩舊傷未愈，此時動武拉動筋骨，肩頭開始流血不止。但他依然不屈不撓，堅守陣地，不讓任何人靠近楚長歌。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楚長歌出關(guān)之前，決不能倒下。一個又一個士兵在眼前倒下，少年首領(lǐng)殺紅了眼，最后一招刺透噶扎爾的胸口?！拔覡敔斪畲蟮腻e誤，就是留下了你這個禍根?！闭Z畢，猛地抽回長矛，噶扎爾血濺當場。
殺死噶扎爾，少年首領(lǐng)立刻將矛頭指向華天晟，淬一口血，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強占我城池，踐踏我族人。今日，我要讓你為此付出代價！”
華天晟道：“我等著。”
少年首領(lǐng)雙眸一緊，攻向華天晟，卻被突然涌入的士兵擋住。
華天晟道：“取他首級者，賞銀一萬！”
少年首領(lǐng)冷笑一聲，“我的首級竟然只值一萬，真是侮辱人！”說罷，長矛出鋒，卯足力氣奮力拼殺。
一刻鐘過去，兩刻鐘過去，腳下的尸體越來越多，眼前的士兵越來越少，而少年首領(lǐng)的體力也漸漸不支。殺完最后一個士兵，他長矛朝天，轟然倒下。
見少年首領(lǐng)倒下，原本準備逃走的華天晟大喜過望，一步步走到楚長歌面前，道：“楚長歌，上一次我敗在武功不如你，這一次原本我想通過武林盟主之位奪得各大派武林秘籍，以練就絕世武功同你決一死戰(zhàn)，只可惜你不給我這個機會，攪亂了我的計謀。不過沒關(guān)系，就算沒有絕世武功，我同樣能贏你。這座城池，是我專門為了準備的。過了今日，這座城便是你的，是你永遠的墳?zāi)?。”說罷，拔出掛在腰間的彎刀，凌空劈出，手起刀落，卻未能落在楚長歌的頭顱之上，整個人被反彈到陵墓門口跌倒在地。
華天晟迅速爬起來，看著楚長歌身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兩人，驚道，“你們是什么人？”
“奪魂?！?br/>
“索命?！?br/>
華天晟大驚。這兩人他記得，曾在慕容云舒所開的九卦樓當門衛(wèi)，武功深不可測，不亞于楚長歌。華天晟心中畏懼不已，面上卻保持著鎮(zhèn)定，道：“你們是怎么進來的？”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按機關(guān)，躍身跳出。頃刻間，石門在身后關(guān)上。華天晟大松一口氣，起身大叫道：“來人。將石門堵上！”說罷，揚長而去。
為今之計，只能棄城逃走，待來日卷土重來。
*
這廂刀光劍影，那廂劍影刀光。慕容云舒絞盡腦汁，始終找不到石屋通向城內(nèi)的機關(guān)。東南西北試著用內(nèi)力擊倒墻壁，也毫無成效。眼見東南西北臉色慘白、冷汗淋漓，慕容云舒更加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她忽然記起《天地五十》里的一句話：“萬陣皆有形，無形之陣乃天地而生，破在天地?！?br/>
破在天地……天地……天……驀地，慕容云舒腦中靈光一現(xiàn)，道：“你們試試攻擊上方墻壁?！?br/>
東南西北聞言一起向上方墻壁發(fā)力，只聽轟隆一聲，一塊圓形石盤落下，上方墻壁空出一個洞來。石盤的正中心有一根拳頭的粗鐵鏈，與上層石屋頂端相連。東南西北立即將慕容云舒放在石盤之上，接著紛紛跳上石盤。數(shù)秒之后，石盤緩緩向上升起。當石盤上升到與上層石屋地面相平時，只聽咔嚓一聲契合，石盤靜止。
東南西北大松一口氣。東護法心有余悸地說道：“設(shè)計這個機關(guān)的人簡直比石二那家伙還神！”
慕容云舒也出了一身虛汗。方才那一劫，是她踏入江湖以來所經(jīng)歷的最驚險的一次。若不是及時破解機關(guān)，只怕東南西北就要被煮熟了?！澳銈兯膫€的腳沒事兒吧？”慕容云舒回頭問。
東南西北連連笑嘻嘻搖頭，“沒事兒沒事兒。好得很?！闭f完，試要證明一般，原地跳了幾條。
“沒事就好?！闭f罷，慕容云舒轉(zhuǎn)過頭觀察眼前的這一關(guān)。
在慕容云舒轉(zhuǎn)頭的那一瞬，東南西北的笑容瞬間扭曲得不成人形，疼得齜牙咧嘴。
慕容云舒道：“這一關(guān)應(yīng)該沒有什么特別的機關(guān)。不過切記不要碰屋內(nèi)的東西，沿著地上的腳印走就行?！?br/>
在慕容云舒開口的那一瞬，東南西北又立即恢復原樣?！安慌觯@次一定不亂碰了?！迸鲆淮蝺芍痪湍_差點被煮熟，哪里還敢碰第二次。
慕容云舒和東南西北一路沿著地上的腳印小心翼翼向前走，順利穿過石屋，眼前出現(xiàn)一條不寬不窄的通道。黑布隆冬，伸手不見五指。北護法道：“我在石屋又見到油燈。我們點一盞油燈照明?！?br/>
“千萬不要！”東南西三人異口同聲，一臉怕怕。
慕容云舒忍俊不禁，道：“小北，他們?nèi)齻€雖然年輕，但也經(jīng)不住你這樣嚇。這種時候就不要亂開玩笑了?！?br/>
北護法一臉認真，“我沒有開玩笑。那里真的有一盞油燈?！倍泊_實想點油燈照明。
慕容云舒額角微跳，耐著性子道：“你忘了我方才的話嗎？不能亂碰這里的任何東西?！?br/>
北護法聞言猛地一拍后腦，道：“還好沒有直接去拿。好險?！?br/>
慕容云舒忍不住搖頭，道：“你們?nèi)齻€，把他看緊點兒?！?br/>
東南西三人重重點頭，齊聲道：“他要敢亂碰，那只手碰就剁哪只手?！?br/>
北護法連忙將手藏在背后，弱弱地說道：“如果我說方才那是口誤，你們信不信？”
西護法白他一眼，“你什么時候不在口誤？”
“……”北護法決定三天不說話。
東護法道：“眼前漆黑一片，壓根就看不見腳印，接下來該如何走才能不碰觸到機關(guān)？”
慕容云舒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痹詾檎业矫艿谰腿f無一失了，沒想到還是一波三折。這普華島的老族長真夠折騰人的。不過想想也對，他連城內(nèi)都是三步一小關(guān)五步一大關(guān)，像這種人命關(guān)天的密道，自然是不會疏忽的。
彎身細細看了看眼前的通道，慕容云舒道：“這通道是建在水中的，由一列圓形的石臺鋪成。我猜這些石臺之中，必然有一些走得，有一些走不得。不過所有石臺一模一樣，我也瞧不出端倪來，不知道機關(guān)到底埋在哪些石臺之下。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采用投石問路的方法?！?br/>
東護法問：“怎么個問法？”
“見過盲人走路嗎？”慕容云舒不答反問。
東護法當即豁然開朗，道：“小北，該是你的紅纓槍排上用場的時候了。”
北護法道：“我的紅纓槍一直很有用??！”
東護法嘴角微抽，懶得與他解釋，直接道：“你走最前面，用紅纓槍當盲人拐杖，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前走?！?br/>
“好。”北護法立即拿出紅纓槍探路，熟料槍頭才一觸及第一個石臺，只聽咻地一聲，一根冷箭從左面墻壁射向右面墻壁。北護法嚇得立刻收回紅纓槍，感嘆道：“下輩子不練武了，專學機關(guān)術(shù)數(shù)。再厲害的武林高手也奈何不了我?！?br/>
東南西三人深有同感地點頭。在這種層層遞進、步步為營的機關(guān)面前，再高的武功都顯得十分蒼白。
慕容云舒道：“你們不要自慚形穢。石二先生也是個中高手，還不是被你們捏圓捏扁？說到底內(nèi)修才是最重要的?！?br/>
想到石二先生，東南西北立即重拾信心，斗志昂揚。東護法道：“我先去探路。就算觸動了機關(guān)，也不過幾根冷箭而已，不礙事?！?br/>
慕容云舒想了想認為也只有這樣了，便道：“千萬小心?！?br/>
東南二人聞言點點頭。東護法跳過第一個石臺飛身落在第二個石臺之上，停了數(shù)秒沒有冷箭冒出，便道：“小南，你來。”南護法應(yīng)聲跳過去，也安全落地。西北二人見狀立即帶著慕容云舒一起躍上第二個石臺。
東護法道：“接下來我一個一個的試，若有機關(guān)我會立即躲避跳向下一個石臺，若安全你們就跟上來。小南你在身后掩護我。小西、小北，你們二人保護夫人?！?br/>
“好?！蹦衔鞅比烁骶透魑弧?br/>
五人一路磕磕碰碰，最終安全通過通道，來到一個狹小的石屋之中。與之前兩個石屋不同，這一個石屋異常狹小，容下五個人都嫌擁擠。有了前面幾次教訓，眾人不敢再隨便亂碰，連墻壁都不敢敲，只能四處觀望查看，試圖找到突破點。
忽然，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多而雜。眾人立即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很快，頭頂?shù)哪_步聲停下，取而代之的咯吱咯吱地幾聲。眾人正疑惑不解，忽然感覺腳下有異動。慕容云舒最先發(fā)現(xiàn)異樣之處，道：“糟糕。這是一個石籠?！痹捯粑绰?，石屋便脫離墻壁緩緩升起，四面由石壁變成了幾根粗粗的石柱，儼然是一個石籠。
石籠一路升到上層地面才停下。石籠內(nèi)外兩路人馬皆驚詫萬分。
“華天晟！”
“慕容云舒！”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慕容云舒和東南西北在石籠之內(nèi)，心情十分復雜。他們經(jīng)歷千辛萬苦，卻來到了別人的石籠之中。
而相比之下，華天晟的心情就好多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華天晟道：“來人。迷香伺候！”
東南西北聞言立即閉氣。
華天晟笑道：“這種迷香從肌膚滲透入血液，閉氣也沒用?！?br/>
果如華天晟所言，東南西北很快便手腳發(fā)軟四肢無力，癱坐在地上。慕容云舒更是不省人事。
華天晟道：“把他們捆起來?！?br/>
“是?！睅讉€士兵連忙打開石籠，將慕容云舒和東南西北捆起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楚長歌終于將毒逼出體外。起身拍了拍褶皺的衣服，楚長歌道：“他怎么樣？”他指倒在血泊中的少年首領(lǐng)。
奪魂道：“還沒死。”
“很好。”楚長歌走過去將少年首領(lǐng)扶正坐好，給他輸真氣。
片刻之后，少年首領(lǐng)醒過來。楚長歌立即收回掌力，道：“你在這里休息。我去找華天晟?！?br/>
少年首領(lǐng)忍痛爬起來，一臉堅決地說道：“我要同你一起去。一定要手刃華天晟，以慰我族人在天之靈！”
楚長歌見他如此堅決，便答應(yīng)他一同隨行。
少年首領(lǐng)打開陵墓機關(guān)，石門打開之后，卻有一塊巨石擋在門外。“好狠毒的心！竟然想將我們活埋！”少年首領(lǐng)憤憤道。
楚長歌不甚在意地勾唇一笑，道：“你誤會他了。他只是想尋求心理安慰罷了。”說罷，手起手落，一道白光驟現(xiàn)，巨石頃刻間被劈出兩半。
少年首領(lǐng)瞠目結(jié)舌。他早就猜到楚長歌的武功必然極高，卻不沒想到竟高到這種地步。
楚長歌道：“你們兩個，知道秘道在何處嗎？”
奪魂道：“知道?！?br/>
楚長歌道：“吃了敗仗，華天晟必然會從秘道逃走。立即帶路。”
“是。”
城內(nèi)秘道的入口在禁宮內(nèi)院的一座假山之中。奪魂和索命一直監(jiān)視華天晟，對秘道的位置和機關(guān)了若指掌。很快，一行人來到假山之中。奪魂啟動機關(guān)，一個空空石籠從地面徐徐升起，落在眾人面前。奪魂再次搬動機關(guān)，石籠朝向眾人的那一面門開啟。
楚長歌正要入內(nèi)，忽然看見石籠最里面的石柱之上有一個手印，頓時黑眸一沉，停下動作。
“怎么了？”少年首領(lǐng)剛一發(fā)問，卻見楚長歌陡然消失在眼前。少年首領(lǐng)再次瞠目結(jié)舌。他、他、他是鬼嗎？定眼看去，只見楚長歌人已定在側(cè)前方的一塊大石頭旁，手持青龍，指著石頭后面的什么東西。
少年首領(lǐng)連忙跑過去，看見華天晟用刀挾持慕容云舒躲在石頭后面，而楚長歌的劍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華天晟道：“放下劍，否則我要了她的命！”
楚長歌冷笑，“你想試一試是我的劍快，還是你的刀快嗎？”
華天晟道：“你若不怕她死在我刀下，便盡管試。”
楚長歌道：“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放開云舒，我留你全尸，風光大葬。只字不提你的所有罪行。你還是大業(yè)王朝功勛顯著的王爺?！?br/>
華天晟大笑道：“多謝你的好意。只可惜我要的不是風光大葬，而是榮登九五。你若不想她死，就立刻放下武器，自斷筋脈?！?br/>
楚長歌沉默少許，淡淡道：“你還是這么有眼無珠?！?br/>
華天晟張口欲言，卻只能發(fā)出咯咯地聲音。他松開手中的刀，捂住喉嚨，雙眼死死地瞪著楚長歌，直到眼珠翻白，怦然倒下，仍舊一個字也未發(fā)出來。
楚長歌連忙接住慕容云舒，卻見她雙眼緊閉毫無反應(yīng)，當即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慕容云舒，仰天大笑。
那笑容看得少年首領(lǐng)心痛不已。他從來不知道人可以笑得那么撕心裂肺、萬念俱灰，好似整個世界在自己面前崩塌……不，這還不夠，世界崩塌的滋味，他嘗過一次，不是這樣的?，F(xiàn)在的楚長歌，笑得那么絕望，又那么開懷，好似，好似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個笑話。
楚長歌的笑聲讓中了迷藥的東南西北醒過來，但腿腳依然無力。他們解開身上的繩子，匍匐來到楚長歌身側(cè)。
“教主怎么了？”
“夫人怎么了？”
“奪魂、索命，發(fā)生了什么？”
“教主怎么突然崩潰了？”
東南西北一連問出心中的疑惑，期望奪魂和索命給他們解答。
奪魂道：“教主從華天晟手中救回夫人后，就變成了這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比舨皇墙讨餍Φ媚前惚瘧Q，他一定以為是開心所致。
救回夫人不是大喜事嗎？教主怎么像奔喪似的？東南西北面面相覷。
忽然，一道微弱地聲音響起，“楚長歌，我還沒死，你別急著笑喪。”
笑喪……東南西北滿臉黑線。
笑容戛然而止，楚長歌欣喜若狂，“云舒，你沒死？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慕容云舒道：“你再抱緊一點，我就活不下去了?！?br/>
楚長歌連忙松開她，隨即又緊緊抱住，恨不能與她合二為一。
良久，楚長歌松開慕容云舒，看著她道：“剛才我還以為你是蠱毒發(fā)作才會昏迷。嚇死我了。”
慕容云舒問：“什么蠱毒？”
楚長歌道：“就是讓你每天一入夜就昏昏欲睡的東西。那是華天晟在你身上所種的蠱。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拿到解藥了?！?br/>
慕容云舒道：“其實我覺得，一入夜就睡著也不是什么壞事。就這么著吧。不用解毒了。”
楚長歌笑道：“你泰然，我可不能冒這個險。萬一你哪天一睡不醒，我找誰包養(yǎng)我？”
東南西北大汗，敢情你當初嫁給她的目的只是求包養(yǎng)？
慕容云舒也很無語，白他一眼，道：“快放開我。你閑著沒事干，別人可沒那么閑。出來這么久，該回去對一對賬目了?！?br/>
眾人無語。原來慕容府大小姐也有敬業(yè)的一天！
楚長歌道：“好。為了盡快回去，我們走密道吧?！?br/>
“別！”東南西北和慕容云舒異口同聲?！澳姆N鬼地方，走過一次就夠了。還是走大門吧。來得時候已經(jīng)偷偷摸摸了，出去的時候就要風風光光。”慕容云舒道。
楚長歌莞爾一笑。忽然對那條密道產(chǎn)生了好奇。“還是走密道吧。前門的機關(guān)被華天晟改動了，連這個少年首領(lǐng)都不清楚。”
慕容云舒一想到城中繁多的機關(guān)，立即道：“那還是走密道吧?！?br/>
有奪魂和索命的帶路，出城過程還算平淡。在少年首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等人來到靠岸時的那個沙灘。竹筏還在沙灘上，完好無損。
少年首領(lǐng)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就送各位到此。帶我重新修整城池之后，再去中原拜見你們?！?br/>
眾人拱手：“后會有期。”然后跳上竹筏，劃行而去。
少年首領(lǐng)站在沙灘上，目送竹筏直到再也看不清，才低聲自言自語道：“中原果然是個人杰地靈的好地方?！?br/>
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叫聲，“等等我啊。等等我??！”
少年首領(lǐng)回頭一看，來人正是隨慕容云舒等人一同來此的李少卿。
少年首領(lǐng)道：“他們已經(jīng)走了?！?br/>
李少卿望著遠海道：“居然過河拆橋，太無情了。”
少年首領(lǐng)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先生可愿留下來？”
李少卿一愣，“留下來作甚？”
少年首領(lǐng)道：“做我的將軍?！?br/>
李少卿道：“不行。我的家人都在中原，我不能與他們分開?！?br/>
少年首領(lǐng)道：“這有何難？接來便是。”
李少卿聞言心中一亮，心道：如此也好。我與父親做了那樣的事，縱使皇上看在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的情分上饒我們性命，心里總歸有心結(jié)。倒不如留在此地，天高皇帝遠，活得自在些。
想到此，李少卿道：“好，我答應(yīng)你?！?br/>
少年首領(lǐng)大喜，“請將軍隨我回城。”
竹筏之上，慕容云舒和楚長歌等人也終于發(fā)現(xiàn)落下了李少卿。
楚長歌道：“無妨。島上那么多樹，他若想回來，做個竹筏便可?！?br/>
慕容云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不再糾結(jié)于此事。
楚長歌又道：“回到中原之后，我們便交出武林盟主之位，退隱江湖。可好？”
慕容云舒點點頭，“甚好?！?br/>
楚長歌道：“夫人想去哪兒隱居？”
慕容云舒問：“去哪兒都行嗎？”
楚長歌：“去哪兒都行。你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br/>
慕容云舒：“好。那我們?nèi)セ蕦m隱居，做一對平凡的太皇、太后?！?br/>
“……”楚長歌望天，太皇太后可不平凡啊。
不過，只要與她在一起，平凡與否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楚長歌緊緊摟住慕容云舒，道：“云舒，你有沒有后悔過嫁給我？”
慕容云舒微微一笑，道：“是娶。”
楚長歌聞言也笑了起來。
天邊，青鳥飛過，留下一道幸福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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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終于結(jié)局了。這幾天拼命趕稿，差點要了我的小命。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堕e妻邪夫》到這里就完結(jié)了。想買紙書的筒子，請時刻關(guān)注公告。書一上市墨楓就會來發(fā)公告通知大家。另外，不知道有木有臺灣的讀者，閑妻也會出繁體版，繁體會多一個番外。（目前還沒寫，也不知道能不能貼上來。墨楓會和編輯商量一下。能貼的話，寫完第一時間貼上來。）
另外，希望大家支持墨楓的現(xiàn)言坑《初戀這件大事》。對胃口的話就請先收藏一個。休息一段時間就開始填這個坑。
最后，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