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門庭若市
半個多月沒見孫海,人看起來比以前瘦了不少,眉宇間也總帶著一絲隱隱的憂慮,想必這段日子在邱得用的排擠下,他的日子過得并不舒坦。
盡管來之前已聽到了楊寧一行人遇刺的風聲,但乍見楊寧這副凄慘模樣,孫海還是忍不住大吃一驚,“公公,您、您沒事吧?”
楊寧苦笑道:“你小子這不是廢話么,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沒事的么?”
孫海訕訕一笑,又忙道:“太后娘娘已經聽說了,讓小的急召你入宮!”
“那咱這就走吧!”楊寧點頭道。
孫海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公公,您……不換身衣服?這樣去見太后娘娘和皇上,是不是有些不太……那什么?”
孫海提醒的卻是有道理,自古臣子奴才面圣面君十分講求外表整潔、禮儀周全,否則就是個“大不敬”之罪,楊寧此刻這形象,別說進宮了,只怕出門都嫌寒磣。
不過楊寧卻只是淡淡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急著傳召,哪來的時間換衣服,就穿這身挺好,咱們走吧!”
說是這么說,但楊寧還是將臂上的黑紗摘了下來。
孫海彷佛明白了什么,立刻不再多言。
進宮的路上,楊寧特意讓孫海和自己同乘一座轎子。孫海卻是十分的伶俐,不待楊寧開口,便將最近楊寧不在京城的這半個多月來、朝廷上和宮里發(fā)生的比較重要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了楊寧聽。
像什么朝廷一些主要官員的任免升遷,馮保掌管司禮監(jiān)大權之后越來越跋扈、竟在李太后面前告萬歷貪圖玩樂的狀,害得萬歷挨了李太后的訓斥和責罰;邱得用的本家侄子在京城里胡作非為、調戲良家婦女、與五城兵馬司發(fā)生沖突;李太后這段時間以來的心情不大好等等。大事小事,好事歹事,孫海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寧細細聽來,倒也得到了許多有價值的消息,對孫海自不免一番夸贊,讓孫海高興不已。因為與馮保、邱得用等人的不對付、以及楊寧對他的恩情,孫海早已將自己當成了楊寧一方的人,有這個耳目靈通的太監(jiān)在乾清宮萬歷身邊,楊寧也確實能知道很多隱秘的消息,在官場之上,消息靈通絕對是立于不敗之地必不可少的資本之一。
進了皇宮,下了轎,楊寧仍舊坐在了輪椅上,遇襲之后,經歷了爬上爬下鉆出車廂的那番折騰,事后文紫嫣一診察,楊寧的右腳骨折處不可避免地有了移位,雖經文紫嫣重新接駁包扎,但這一傷上加傷,楊寧這腳傷要想痊愈只怕需要比原來更長的時間了。
乾清宮,幾個太監(jiān)將楊寧的輪椅抬進了東暖閣的門檻。暖閣內,陳太后、李太后、萬歷、永寧公主、還有馮保和邱得用等人都在。
陳太后依舊是那樣的雍容安詳,想必是隆慶過世之后,無兒無女、與世無爭的她更加不問世事、潛心向佛的影響所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楊寧總感覺到馮保和邱得用望向自己的目光里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這些人中,楊寧當然尤其注意李太后。半個多月未見,這位絕色嫵媚的少婦佳人依舊是那樣的冷艷高貴,一身金絲繡織的九鳳翔舞宮裝穿在身上,端麗冠絕中更添幾分皇家威儀。見到楊寧坐著輪椅、形象狼狽的樣子,她一雙明亮威凌的風目之中閃過一絲疼惜和憤怒,攏在衣袖底下的一雙玉手也不禁暗暗握緊,此刻的她見到楊寧被人弄成這副慘樣,心里已然動了真怒。
萬歷的表情也既是驚訝又是憤怒。永寧公主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而此時的她也是有些驚訝地望著楊寧,顯然沒想到這才一會兒不見,楊寧就弄成了這副模樣,衣衫臟亂、額頭紅腫、神色憔悴。
一掃眼之間,楊寧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奴才叩見兩位太后娘娘、皇上、公主……!”說著,楊寧便自輪椅上掙扎著起身,要跪倒行禮。
“你腿腳不便,這禮就免了吧!”沒等楊寧起身,李太后便已開口道,聲音里隱隱帶了一絲只有楊寧能覺察到的溫柔。
“謝太后!”楊寧在輪椅上躬身道。
“楊寧,關于這次你們遭到刺客襲擊的事情,永寧已經對我們講過了,我已經急命錦衣衛(wèi)和刑部徹查此事,必要捉住那幫賊子,揪出那幕后主使,為你們討回公道。聽說這次你府上死傷了不少家仆,你……要想開一些,不要過于悲傷動怒再傷了自己的身子……!”李太后先是開口安慰楊寧道。
楊寧慘然一笑道:“多謝太后娘娘關懷,奴才如今也算是劫后余生之人,大劫都已經躲過,其它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這次連累公主受了驚嚇與磨難,奴才實在是罪該萬死!”
“當初讓公主喬裝隨你出外散心,是本宮允了的,你又何罪之有?只是想不到那些天殺的賊人竟敢如此大膽行刺你們,真是該死!”李貴妃風目一寒,咬牙切齒道。
陳太后聞言開口對李太后道:“妹子,追查刺客的事情自可交給錦衣衛(wèi)和刑部,你這般生氣動怒傷得總也是自己的身子,好在寧兒、紫嫣、楊寧等幾個都是平安無恙歸來,咱們還得多謝菩薩保佑??!”
萬歷這時也憤憤拍案道:“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膽,難道他不知道楊寧是何等身份地位么!若被朕揪出這些人,必將他們碎尸萬段……!”
這萬歷神情激憤,卻是完全發(fā)自內心,在他心目中,楊寧可是他最要好的玩伴兒、伙計,竟有人敢行刺他這一國之君最寵信的人,這完全是對他這皇上、對大明皇權的赤裸裸的蔑視,怎能不讓他憤怒!
李太后望了楊寧一眼,問道:“楊寧,對于這些賊人的來歷,你有什么線索么?”
楊寧沉默片刻,方才搖頭道:“回太后,奴才不知……!”
“哦……!”李太后若有所思地望了楊寧一眼,卻也不再追問。
不可否認,來之前楊寧故意以這副形象出現,固然是要博得李太后等人的同情和怒火,但他這次卻并不想依靠李太后來報仇,他要自己解決這件事情,某些地方有李太后出力協(xié)助一把,也就足夠了。
“馮保,再發(fā)一道旨意給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和刑部,有關于楊公公遇刺一事,命他們調派精干力量,限期破案!”李太后對馮保吩咐道。
“奴才遵旨!”馮保答應一聲。
“娘娘,奴才陡遭大難,身體疲累,若無它事,奴才斗膽告退!”這么多人在這,這與楊寧先前預想的不一樣,他有很多話也沒法說,因此提出告退,雖然奴才不該在主子面前如此,但他如今這副模樣,卻也有情可原。
李太后一愣,看神情明顯有話沒和楊寧說完,但卻又不好多說什么,只好道:“那好吧,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好好養(yǎng)傷,公務上的事暫不著急。這次遇襲的事,本宮會盡快將刺客找出來的,以還你一個公道!”
“多謝娘娘!”楊寧嘴上感激道,心里卻在想:想要短時間內找出刺客和幕后主使,只怕沒有那么簡單!
自從楊寧等人回到京城,見過了李太后之后,不出兩三天的工夫,追查刺客的消息一點進展都沒有,但當朝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東廠廠督、紅極一時的少年公公楊寧遇刺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對此事議論紛紛,再一次將楊寧置于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而這幾日楊寧府宅門前,可謂是門庭若市,前來探視、表示慰問的人絡繹不絕。兩宮太后、萬歷皇帝派來的慰問代表,大內侍衛(wèi)自牟泰以下、東廠向忠、邢鐵風、張為年等“正牌屬下”,朝中張居正以下一派的官員、以魏學增為首的曾隨他參與募捐救災的官員、剛剛入京接任兵部尚書一職的王崇古、神機營副將杜松、甚至就連天然居的寡婦掌柜蘭飛鳳,也派了管家吳天和過來慰問了一下。
不知不覺中,楊寧在樹立了無數敵人的同時,也結識了蔚為壯觀的人物和勢力。
這一日午后,楊寧府上難得有了些清閑,自后院小花園的亭子里,傳來“啪啪”的棋子落子聲,和一個聲如洪鐘的渾厚聲音。
“不行,這一步我沒看到,悔一步!”
“你小子玩兒陰的,要吃老衲的馬了怎也不說一聲,不行,這步不算,退回去!”
“咦,你混小子懂不懂得尊敬長輩,你把和尚的‘子’都吃光了,讓和尚還怎么下,這盤不算,咱們重新來過!”
……
這一聲聲耍賴聲音,卻正是出自于德高望重的神僧、著名的“臭棋簍子”——法空大和尚,而他的對手自然就是楊寧。
亭子一邊的臺凳上,坐著一個半大小子,體型健壯、臉色略黑,卻正是老和尚的唯一弟子關雷,此刻的關雷是一臉的陰沉,呆呆望著亭外的水塘,也不知是誰惹惱了他。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