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們靠著馬匹和自己兩條腿走到了傳說中母親湖。凌晨喇嘛帶著兄弟和弟媳避開人群悄悄去母親湖燒香磕頭。
他們做完法事回來后，我?guī)е胰巳ビ斡[母親湖，走近前去，藍藍母親湖象塊巨大藍寶石，柔柔的躺在崇山峻嶺間。
四周高大茂盛森林枝頭伸到湖面，茂密得像心愛的人相依相偎，那嫩嫩的植物似一個個玩皮孩子你抓我扯，誰也舍不得離開誰的密密纏在一起。
我們雙手合什，徐徐繞湖行走，心中默默祈禱。
第四天，我找了個借口，拋開大隊人馬，帶著弟弟跟著向?qū)淼絺髡f中送子巖，這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山峰，唯一投在眼里與眾不同的是這山峰從頭到頂都是白森森亮晶晶石塊。
我支開向?qū)Ш髮Φ艿苷f：“麥色巴丁，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子巖，你信不信？”
弟弟雙手合什，對著偉岸山頂虔誠低下頭,“我相信。”
“那好?！蔽抑钢鴿M山的白石頭說：“你隨便選石頭，自己背著送到山頂，一塊白石頭代表一個子女，石塊越大的代表兒子?！?br/>
弟弟彎腰點頭，“哥我知道了。”他左看右瞧的選中一塊大白石，用牦牛繩捆好馱在背上彎腰搖搖晃晃山頂攀去。
“哥，確實背不動了?！敝形邕^后他一屁股坐下躺倒在我身旁，上氣不接下氣。
“你確定不背了嗎？”我認真盯上他反問道。
他笑著回答：“咳……兩個兒子應(yīng)該是夠了。”
我說道：“你可要自己想清楚再說，不要事后才不怪蚊子怪蛆。”說完我主動站起身子去牽我們倆騎馬。
回到宿營地，我心驚肉跳聽到母親斷斷續(xù)續(xù)咳嗽聲，這時不管有天大事情發(fā)生也好，我決定一刻不停頓回家。
“那有在轉(zhuǎn)山途中折返道理？”一聽說要回家，喇嘛唰地站起來青著臉對我說。
妻子騰地從人群中站出來開口：“人病了，我們決定回家醫(yī)病，慈悲為懷菩薩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br/>
喇嘛“哼”的一聲坐在地上，母親強撐身子站得站不穩(wěn)在喘氣，“沒關(guān)系，我還可以走。”
我大手一揮：“我決定了，現(xiàn)在馬上收拾東西回家。”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所有知道和聽說過的醫(yī)生統(tǒng)統(tǒng)請到家中來，一個又一個輪流給母親看病，母親嘴里喝的藥水從來就沒停過。
但母親病就象莊稼地里野草，怎么扯得扯不干凈。白天好得有說有笑一點動靜沒有，晚上躺在床上不?？人?，有時咳得上氣接不到下氣。
一個月后父親自己騎著馬把母親接走。
不久父親派人傳來口信，說兄弟媳婦終于懷上了孩子。我聽完一連幾晚睡不著覺，妻子笑我連自家生孩子也沒見我這樣高興過。
我現(xiàn)在終于可以放心大膽騎著馬到土司衙門交納最后一筆黃金。
原來我本想立馬上交給衙門，但因我想將交給土司大人錢湊成整數(shù)，但妻子死活不肯。
“他出身高貴，我也出身高貴，憑什么將我家錢紅不紅白不白送給他?！?br/>
我每天早晨起來到晚上睡覺前都在給她說重復(fù)同樣的話，她受不了頭腦腫脹的折磨才勉強答應(yīng)。
我進去時，土司大人自始至終陰著張臉。
“怎么現(xiàn)在才來？”口氣中透著明顯不滿。
我跪在地上辯解：“因為家母病重，無法脫身，懇請土司寬恕?！?br/>
土司大人不耐煩拍桌子打斷我的解釋，接著冷聲說道：“將賬單遞上來吧。”
我小心從懷里取出賬單，雙手放在公案上，土司大人瞟了一眼，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來核對，“嗯，嗯！”他盡力掩藏嘴邊溢出喜悅，他用手指扣著桌子在深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沉聲吩咐：“來人，馬上叫門公和大仗義到我的房里來。”
一會兒門公和在仗義閃進屋里彎腰向土司大人問好：“土司大人！”
門公瞅見我走上前客客氣氣問候：“扎西也在啊?！贝笳塘x則從進屋到現(xiàn)在連眼皮都不朝我翻一下。
土司大人臉立時換成威嚴(yán)，“兩位，我召集你們來就是宣布一個重要決定，我決定授予麥色扎西為大姑擦?！?br/>
我一時被這個任命打蒙了頭，“大姑擦”，這對所有金木人來說是象天上星星一樣可看而不可摘的事呀！我也確實日思夜盼想得到過這個尊榮位置。
“怎么，扎西你不高興？”土司大人揚起頭問道。
我連忙跪下磚磕頭，嘴里象機關(guān)槍一樣說：“謝土司大人恩典、謝土司大人恩典?！?br/>
“恭喜你扎西老爺?！遍T公和大仗義臉上掛著不同著顏色朝我恭恭手。
“謝兩位老爺。”我對著他們頻頻點頭。
“好了你們先出去，扎西留下來。”
土司大人雙眼突然磨成兩把鋒利無比匕首刺進我心頭，“扎西，我要再提醒你，金木地方東西只有我賞賜給你才算是你的東西，而給你東西我隨時可以收回來?！?br/>
“屬下明白、屬下明白?！蔽一炭植话脖荛_他的臉垂下腦袋
那天土司大人第一次送我出來，他在門口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你是我的雪山雄獅，只有我叫你出來你才嚎叫發(fā)威，這些想必不再由我再教你了吧？”我沉沉點點頭。
出來后所有人都象事先商量后一樣涌上前來拍肩撫手，我也不敢顯出一絲一毫高興和得意，恭恭敬敬和規(guī)規(guī)矩矩象個木頭一樣，和這些我認識和不認識的人說著同樣的話，擺出相同動作，點著同樣頭。
回到家我一個人沉默寡言，窩在椅子上。
妻子進來后大吃一驚，“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她馬上伸出右手摩挲我的額頭是不是在發(fā)燙。
“沒什么，今天土司大人冊封我為大姑擦?！?br/>
妻子把手收回去，臉上是涌起是不解神情“這是好事呀！你怎么會不高興呀？”
“唉！”我嘆口氣，“這那里是件好事，分明是將人放在蒸籠上烤呀！”說完屁股象火燒一樣跳起身子。
“他媽的，是福不用躲，是禍躲不過，我們兩個還是先商量誰來當(dāng)我們家大管家吧！”
“好?！逼拮右脖惶崞鹋d趣。
“你看選誰最合適？”我狡黠翻轉(zhuǎn)臉看她，“你看小杜基怎么樣？”妻子笑著凝視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