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跟護士把余四嬸身上插的管子、儀器一樣樣收走，搬著東西一個個地走出病房。

    一個清潔工探頭進來，說道：「你們是把人抬進太平間還是拉回家去？拉回家的話，我認識做殯葬的，可以幫你們叫過來?！?br/>
    余老四這時才反應(yīng)過來一樣，猛地撲到余四嬸床頭，哭嚎道：「老婆子，你怎么就這么撒手去了呀！以后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可怎么活？老婆子喲，你等等我，等我跟你一起走，陰間路上也好有個伴喲！」

    他哭著，就用自己的頭往柜子上撞，黃京生連忙拉住他，叫道：「爸，爸，媽已經(jīng)去了，你好好的，我們不會不管你的。」

    余老四睜著朦朧的淚眼，一把抓住黃京生的手，哭著說道：「我一個老頭子，還有幾年好活呀！還不如這會兒就跟你媽一起走，省得你們將來麻煩！」

    他說著又掙扎著往余四嬸身上撲，黃京生只好使勁抱住他，把他拉到一邊。

    余小偉也哭得不能自已，跪在余四嬸的床頭不停地叫奶奶。

    清潔工還在那邊等著收拾病床，余小紅根本來不及悲傷。她要是也跟著哭，老媽的后事誰來管？

    她忍著眼淚說道：「麻煩你把做殯葬的叫來吧，人我們拉回家。」

    不一會兒，清潔工就帶來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那女人一來，就熟絡(luò)地說道：「你是這家的女兒吧？節(jié)哀。我這兒能提供殯葬一條龍服務(wù)，布置靈堂、舉孝、吊唁、火葬，所有事全包了，一點不用你們操心。你們年輕人好多事都不懂，交給我們就對了?！?br/>
    余小紅確實不太懂，她經(jīng)過的事還是太少了。哥哥不在，老爸又不頂事，這時候能有個人幫忙，真的省了她許多麻煩。

    「好，那就麻煩你了。」

    那女人精明地問道：「壽衣你們準(zhǔn)備了沒有？沒有的話我去幫你拿，保證是最好的?！?br/>
    余四嬸從沒想過自己才七十多就會死，他們村的老人，哪個不是八十多了還活蹦亂跳到處溜達，她根本沒給自己準(zhǔn)備壽衣。

    余小紅去問余老四，他只是擺擺手：「你做主吧，爸都聽你的?！?br/>
    余小紅讓女人叫車來把余四嬸拉回家，所有辦喪事要用的全從她這兒拿。女人喜道：「這就對了。辦喪事講究太多了，交給我馮嬸子，包你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誰都不能跟你挑理?！?br/>
    她先跟余小紅要了兩千元錢，接著就開始往各處打電話。

    不一會兒，來了好幾個男女，帶著香燭紙錢，還帶來兩套壽衣讓余小紅挑。

    余小紅去問余老四，他看了看，指著一套紫紅色的說道：「這件吧，這件好看。幫爸也拿一套，放家里沖喜?！?br/>
    余小紅皺眉，卻沒跟他多說，留下那套紫紅的，又讓人再給余老四也拿了一套。.

    農(nóng)村的風(fēng)俗，人老了就開始為自己的后事做準(zhǔn)備。她曾親眼看到，自己的奶奶還活著的時候，就去鎮(zhèn)上買來最好的綢緞、棉布，給自己從里到外做了一套壽衣，還做了一雙繡花鞋，一共十好幾件，比現(xiàn)成的漂亮許多。

    余老四這也不算無理要求，就滿足他吧。

    那些人去打來水給余四嬸擦身、換衣服、梳頭發(fā)，還給她的臉上擦上粉、涂上胭脂口紅。

    等弄好了，幾人去護士站借來個擔(dān)架，把余四嬸抬下去，放到了靈車上。

    靈車上有個玻璃棺材，帶冷氣的，里面還帶燈光、塑料花。

    那些人把棺材蓋好，馮嬸子又來找余小紅拿錢，說是凡是碰了死人的都得給人家一個紅包。

    余小紅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她，讓余小偉坐著靈車給他們指路，自己又跑去銀行取了一萬元錢。

    靈車一路撒著紙錢回到南坪村，馮嬸子立馬指揮著人搭靈堂，又讓幾個匆忙趕來的和尚開始念經(jīng)。

    南坪村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跑過來吊唁。

    鄉(xiāng)下地方就是這樣，不管生前有多少仇怨，人死燈滅，辦喪事的時候總歸是要去燒點紙、點炷香的。

    公社小賣部就有香燭紙錢賣，大家趕過去各買幾刀紙，又趕著往余家跑。

    林愛國聽到消息時，余家的靈堂已經(jīng)搭好了。

    他趕忙回家，把這消息通知了家里人。

    林媽媽連聲嘆息，叫道：「哎喲，這怎么話說的。好好的人，摔了一跤就給摔沒了？唉，鳳英沒福氣?。『貌蝗菀椎鹊叫〖t回家，她竟然去了。愛國，你也去買幾刀紙，我們?nèi)ビ嗉业跹湟幌隆！?br/>
    林愛華捅了一下北辰：「你去不去？」

    北辰點頭：「去吧，去看看?！?br/>
    孩子們都不在家，林愛華兩口子就把黃嬌嬌帶在身邊趕往余家。

    黃嬌嬌自從聽說外婆去世后，就一直急得要命。要不是不認識路，她早就自己去了。

    「我媽沒事吧？」她著急地問林愛華。

    林愛華摸摸她的小辮，安慰道：「沒事，有你爸呢。等會兒你還跟著姑姑，就不要留在那邊了。別讓你媽再為你操心，好嗎？」

    黃嬌嬌懂事地點頭，腳下卻急急地往前走。

    林愛華過去上了禮金，有專人幫著登記，一切井井有條。

    她跟北辰過去上香，余小紅帶著余小偉跪地回禮，黃嬌嬌急忙跑過去拉她。

    「媽，你別跪著呀，你快起來！」

    余小紅勉強擠出一絲笑：「別怕，媽沒事。這是老規(guī)矩，媽必須跪著。去吧，跟著姑姑一起，等明天奶奶下葬了你就先跟爸爸一起回去，媽還要在這邊多呆幾天?！?br/>
    黃嬌嬌搖頭：「不，我不走，我要在這兒陪你！」

    又有人來了，余小紅來不及跟她多說，只把她推到林愛華身邊，說道：「嫂子，拜托你照顧嬌嬌。」

    林愛華點頭，拉著黃嬌嬌退到一邊看熱鬧。

    還別說，這喪事辦得還真挺有趣的。

    兩個和尚敲著木魚，眼睛也不看經(jīng)書，嘴里不知念叨著什么。幾個外人跟著跑前跑后照應(yīng)著，卞長江這個親兒子卻連人影都見不到。

    余老四已經(jīng)回屋躺著了，說是傷心過度需要休息，把這事全都交給了余小紅跟余小偉姑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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