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顏六色的雨傘穿過雨幕,匯聚進了英理高中。夏疏影撐著亞麻色的雨傘,抬起頭透過深沉的雨幕,望向頭頂陰沉的天空,低聲的呢喃著……
“雨……什么時候才會停?。俊?br/>
“這已經是你今天第七次重復這個問題了……”坐在她旁邊的路明安壓低聲音抱怨了一句,接著推了推她的手肘,“專心一點,別一直望著窗外,老師已經看你好幾次了!”
“不是吧?老師真的……”這樣的警告讓夏疏影連忙把目光收了回來,一邊偷偷的抬起眸子觀察老師,一邊壓低聲音詢問路明安。
“噤聲,笨蛋,專心聽課,再胡鬧小心被逮起來……”路明安目不斜視,嘴唇卻微微蠕動著,小聲的提醒著夏疏影。這節(jié)課上課的科任老師可是出了名的嚴肅認真,真被他點起來的話,絕對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
“唔……”夏疏影連忙收聲,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位置上,老老實實的認真聽講。只是,沒一會兒,她的思緒又忍不住飄進了淋漓的雨聲之中。
林淺雪伏在課桌上,目光橫穿過教室,投向了窗外的天空。那里灰蒙蒙一片。從她這個距離看過去,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雨滴敲打的零落的鼓點。她有些懶散的捏起擺在桌角的橡皮,在指尖旋轉著,旋轉著晦澀莫名的心情。
她的思緒回到了昨夜,回到了雨滴淋漓而下的昨夜。
她站在他的床前,在雨夜里投下的陰暗之中垂著眸子,凝視著他熟睡的臉龐。有閃電將天空點亮,也透過窗簾照亮了她的臉龐。那個時候的她,臉上應該是什么樣的表情呢?
她沒有看到,已然也不會知道。但她記得自己的心情。那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她在慶幸,慶幸這場雨落了下來。原來打心底里,她并不愿意看到那場約會的進行。
她不希望有另一個人出現,取代她的位置,站到他的身邊。
明明懷著這樣的心情,她卻趴伏在他的后背上,用連自己都不曾接受的言語低聲勸說著他。
真是虛偽呢,林淺雪……
她在心底里這般對自己言語著,懶散的將目光收了回來,然后便發(fā)現數學老師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林淺雪同學,”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本正經的吐出了這五個字,“你似乎對自己的學習很有信心啊。上去,把我剛剛出的那個題解出來?!?br/>
林淺雪默了默,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向了講臺。
“啊啊啊……乖女兒現在到底怎么樣了?。俊毕某袧砂c在老板椅上,面前堆著一大摞文件,他卻全然沒有要處理的意思。此刻的他,全然沒有處理這些文件的心情!
想到昨天幾乎在房間里呆了一天,吃飯也只吃了很少一點的夏疏影,他心底擔憂的情緒就忍不住泛濫了起來。
“都怪路明安那個混蛋小子。如果不是他提什么游樂場的話,哪里會有現在這種情況?”想到夏疏影,夏承澤不由得想到了曾出現在她話語中不止一次的路明安。緊接著,心頭的積蓄的怒火似找到了發(fā)泄口一般洶涌而出。
“不過……”自顧自發(fā)泄了一通之后,夏承澤又恢復了冷靜,微微瞇起眼睛,臉上劃過幾分若有所思之色。“乖女兒最近的情緒波動雖然很大,但至少比之前畏畏縮縮的模樣要好得多……這一點,說不得要感謝那個臭小子?!?br/>
“我是她的父親,但我的角色也只能是父親而已,終究不能成為她的朋友。這小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打破了乖女兒的防備,成為了她的第一個朋友……”夏承澤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著面前的辦公桌,思考之中,他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雖然這方面很是感謝他。但是……一想到這家伙還有著另外的目的,總會覺得有些不太安心。”夏承澤皺著眉頭,努力的分析著,事關自己的女兒,他總是愿意分出更多的精力來思考。
“雖然那家伙承諾過他要做的事情并不會威脅到乖女兒,不過,那樣的承諾誰知道可不可靠?”牽涉到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夏承澤總會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思考。不管是不是帶著善意的接觸,他都不會輕易相信。因為,他所擁有的,只剩下她了。
“雖然他也把自己的軟肋放到了我的面前,用這樣的方式來尋求我對他的信任……但是,但是……”雖然當初談判的時候他很輕易的就答應了路明安的請求。可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真正放心。那只是不得已的妥協(xié)而已。這一點,從不時出沒在林淺雪附近的某些神秘人士身上便可以看出來。
不過,即便是將林淺雪納入了自己的隨時可以控制住的范圍之內,夏承澤依舊不放心。在他眼里,十個林淺雪也比不上自家的乖女兒。
“可惡!路明安那個臭小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努力的思索了一陣兒,但卻什么也沒有思考出來的夏承澤最后只能憤憤的敲打著實木的辦公桌,壓低聲音憤怒的咆哮著。這種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覺讓他異常的苦惱。
“除了家庭的情況之外,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男生,他做這樣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打算?”他曾經雇傭過私家偵探收集關于路明安的一切信息,可以說,除了某些特殊的事情之外,現在的他甚至比路明安還要了解路明安。
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除卻家庭狀況的變遷之外,路明安過去的一切看上去都平平無奇,他和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删褪沁@樣的他,那一天卻以那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斓?,那哪里算得上什么普普通通?
“而且,他從哪里得到了那種非人般的力量?”明明過著普通的生活,明明一切都有跡可循,明明……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得到那樣的力量的???天賦異稟?天賦異稟到那種程度,還能算是人嗎?可如果不是這樣,難道他是像最近興起的奇幻小說中那樣遇到了什么奇遇不成?
不得不說,夏承澤無意之間真相了。
就在夏承澤為不知為了什么理由接近自家女兒的路明安的事情苦惱的時候,英理高中的午休時間到了。講臺上的科任老師小小的拖了一下堂,把最后一個知識點講完之后,方才將躁動不安的饑餓野獸放出了牢籠。
在兵荒馬亂的奔跑之中,夏疏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全然沒有要加入洪流之中的意思。相反,她安安靜靜的坐在座位之上,微微偏著頭,失神的看著窗外的雨幕。接著,喃喃的重復起不知被她重復了多少遍的話語?!班?,到底什么時候雨才會停?。俊?br/>
聽這句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的路明安已經無力吐槽。他嘆了一口氣,轉頭接上了夏疏影的話頭,“不要碎碎念了,雨會停的啦,我的承諾也不會過期啦?!?br/>
“可是……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話……”聽到路明安的保證,夏疏影的神色小小的舒緩了一下,旋即又低沉了下去。
“雨一直不停的話,就是世界末日了?!甭访靼矝]好氣的白了夏疏影一眼,對她杞人憂天的想法感到很是無奈。不過,知道她的情況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擔憂。所以最后,他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任由她煩惱,不再管她。“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吧……”
就在這個時候,夏疏影卻突然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和迷惑的看著他。路明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出生詢問到,“干嘛一直看著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嗯?!毕氖栌般躲兜狞c著頭,“平常的話,你不是早就已經去食堂了嗎?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在?”
“……”路明安被噎了一下,然后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你這家伙……你以為是誰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為擔心你這個一直碎碎念的家伙的話,我現在早就在吃香噴噴的回鍋肉了!”
“夏疏影,你今天中午還是準備呆在教室里嗎?”說著,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夏疏影,沉聲詢問道。
“嗯?”夏疏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仰著頭萌萌的看著他。
“我是說,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食堂看看?”她這幅呆萌的樣子又讓路明安嘆了一口氣??傆X得,自己會在這段時間里將一聲要嘆的氣都給嘆掉。腦袋里轉著莫名其妙的念頭,路明安還是開口,給她解釋了一下。
“誒?”聽明白路明安的意思,夏疏影驚訝的叫了一聲。
“你這家伙就是因為午飯一直只吃面包喝牛奶,才會這么瘦的吧,得吃肉啊!肉啊,我說你……該不會都沒有去過食堂吧?”路明安抽了抽嘴角,卻是不準備再和她磨嘰下去。他自顧自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去過一次啦,不過人太多……后面就沒有去過了?!毕氖栌暗男那樯晕⒑昧艘恍V辽偕晕⒒謴土藥追只盍?。
“額,不用說了我明白了?!甭访靼灿行z憫的看了她一眼,接著從褲兜里掏出了飯卡,在她面前晃了晃?!皫э埧藛??算了,帶沒帶都無所謂,一頓食堂我還是請得起的……”
說著,他隨手拿起了掛在窗邊的雨傘,自顧自的轉身,往教室外面走去。夏疏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后,臉上的帶著幾分小小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