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敗的郝仁呼吸有些微弱，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只是將眼睛別了過去，沒有再和春生對視：
“果然是在那個時候嗎？”
春生沒有回答他。
“那個時候撫摸白虎的腦袋，其實只是一種視覺上的誤導(dǎo)吧……”
“當(dāng)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你的一只手的時候，就會忽略另外一只手的動作……”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靠輪番的同點位爆發(fā)能量來取得勝利……”
“在我的視野盲區(qū)留下暗器，才是你本來的計劃……”
郝仁不管春生的回應(yīng)，只是自顧自地輕聲嘀咕。
春生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旋即只是不屑地點頭：“啊對對對，你說得對?！?br/>
“我果然還是太輕敵了嗎？”
郝仁苦澀地笑笑，帶血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輕敵。”春生如是回應(yīng)道，“只是我們本來就不在同一個級別而已……不只是我，換做特遣隊的其他人來也一樣……”
“特遣隊嗎？”郝仁喃喃重復(fù)著，而后卻又不明緣由地冷哼一聲，“果然被命運注視的家伙就是不一樣啊?！?br/>
“僅僅憑借與生俱來的天賦，就能隨便否定別人之前的全部努力嗎……真是殘忍……”
“擁有力量的人都是這么傲慢嗎？還是說我這樣的人，一輩子就只能待在聚光燈照射不到的陰影里……”
“真不甘心啊……”
郝仁如是自說自話地胡言亂語，春生起初只是皺眉默默地聽著，堅持了幾句之后，終于再也忍受不住。
“女馬的。”
春生嘴里如是輕罵了一聲，旋即粗暴地揪著郝仁的頭發(fā)行至碎裂的落地窗邊。
他伸出手，一把推開關(guān)好的落地窗。
郝仁如同一件物件一般，就這么被春生按住拖到陽臺，將腦袋從陽臺嘆了出去。
“不甘心，你給我說不甘心是吧……”
“你他女馬給老子瞧好了，看看這下面街道上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春生憤然地怒喝著，拽著郝仁的腦袋上下按動。
繁華的城市，夜晚一如平常。
月色下的赤紅市，大道上的車輛來來往往，常亮的車燈，好像一條條亮黃色的游龍。
遠處閃爍的霓虹招牌絢爛，也夜色下猶如朵朵幽蘭。
郝仁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景色，雙眼中折射出各色的彩光。
他像是忽得想起了什么，恍惚間深吸了一口氣。
“你應(yīng)該知道吧？現(xiàn)在惡魔就潛藏在任何城市每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里，而渡鴉，則是神州目前唯一能夠有效控制惡魔災(zāi)害的特別組織！”
“在這次的事件發(fā)生之前，整個神州都還處在渡鴉的暗中保護之下！”
“正是因為有渡鴉的存在，城市才能像現(xiàn)在一樣繁榮，社會才能像現(xiàn)在一樣安定，你明白嗎？！”
“盡管沒有人記得我們，但我們渡鴉的每一個人，都是守護了城市和民眾的英雄，你明白嗎？！”
“你也是渡鴉的一員，不過只是退居內(nèi)勤而已。什么叫我們就被命運注視，你加入渡鴉，難道就是隨隨便便加入進來的嗎？”
“少給老子開玩笑！”
“渡鴉是神州第一的異能特工組織，所有干員不論是研究員還是狩魔人，哪怕是平常最不起眼的修正隊，渡鴉的所有干員，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出類拔萃的精英！你明白嗎？！”
“我們本來就是為了對抗不為人知的怪物而存在的組織，所以本來就注定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從頭到尾就沒有干員站在聚光燈下過……”
“甚至有的狩魔人就這么死在了和惡魔對抗的戰(zhàn)場上，到死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你在這里想得到什么？！”
“想要站在聚光燈下，想要讓其他人都知道你，你為什么要加入渡鴉，為什么要來我們這里做干員！”
春生盡量克制住自己的聲音，眼神中滿是出離的憤恨，只是怒目圓睜地注視著手中的郝仁，肆意宣泄著心中的不滿：
“在和惡魔的對抗中，城市能夠繁榮到今天，社會能夠安定到今天，大家能夠平安地生活到今天，可全部都是渡鴉好幾千干員們努力到現(xiàn)在的心血，甚至是很多人用血和命換來的！”
“而你呢？就為了這么個無聊的理由。你當(dāng)內(nèi)鬼，你出賣情報，甚至不惜像那群畜牲低頭，明明知道對方嘴里的都是屁話，為什么還是要選擇和他們站在一邊？甚至變成現(xiàn)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說什么靠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就可以隨便否定別人的努力？我看你只是對于被我干翻這件事情很不爽吧？??？”
“給我認(rèn)清楚狀況！到底是誰在否定誰的努力？”
“明明是你這樣糟透了的廢物，讓渡鴉這么久的努力白費，你現(xiàn)在在這里跟我嘰嘰歪歪？說你不甘心？你要臉不要？”
……
春生的話就像是葉師傅貼身之后的日字沖拳連打，連珠的攻勢一時間壓得郝仁完全喘不過氣。
郝仁只是愣愣地看著下方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他是渡鴉現(xiàn)役的level-1研究員，這樣的水平，放在平行的外界，絕對算得上是學(xué)術(shù)界年青一代的頂尖，幾乎可以勝任神州任何高校的正牌教授。
而相較之下，據(jù)他所知，太華白虎，不過是個連學(xué)都沒有上過的“粗野之人”。
但理從來不在學(xué)問高低，情感也平等地存在于每個人心中。
郝仁找不到反駁春生的話，甚至有那么一瞬間，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來。
他眨動著眼睛，恍惚間只感覺自己的眼眶甚至已經(jīng)有些溫?zé)帷?br/>
春生只是一把拽起郝仁，將他又一把摔到了一遍，癱坐在地面上靠著陽臺的圍欄。
這之后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迎面吹來一陣陣清冷的風(fēng)。
郝仁抬起眼，看向立于原地，看著遠處的月牙沉默不語的春生。
隱隱地他感覺，或許自己從來沒有改變?nèi)魏问?，有些事情也無論如何不是他所能改變的……
短暫的間歇過后，春生轉(zhuǎn)過身，又從腰后掏出來一對黑色的手銬。
月色下，漆黑色的手銬折射出微光，其上還留著渡鴉的圖案。
因為沒辦法把郝仁裝進臨時收容裝置，所以春生只能選擇最原始的方法將郝仁押送回去。
這幅超合金的手銬經(jīng)過特殊的改造，內(nèi)置了電源和放電裝置，配備遙控終端與之連接。
一旦郝仁在回程中出現(xiàn)任何反抗，春生就可以通過遙控終端的信號讓手銬瞬間放出電流，雖然不能令其致死，但是簡單地使其陷入麻醉或昏厥還是輕輕松松的。
設(shè)計原理極其簡單粗暴，與渡鴉一貫高能的風(fēng)格很是不搭。
這倒是很當(dāng)然的事情，畢竟這幅手銬，出自“一時興起的大發(fā)明家祝彤”之手。
滑稽的是，偏偏就是這么低能的設(shè)計，還真就有能夠用上它的時候。就連春生都覺得有些邪門了。
春生將手銬在郝仁的雙手鎖住，旋即便帶著他站起身。
“說起來，甄好那個家伙不會還沒醒吧？”
他如是嘀咕著，而后便轉(zhuǎn)過身想要去房間里將甄好再叫醒。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春生的動作卻猛地異常地顫動了一下。
他的鼻子微微收縮，面部的表情一瞬間便變得凝重起來。
剛才的一瞬間，他聞到附近好像忽然間出現(xiàn)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來不及繼續(xù)思考，春生一把扒過落地窗而后闖進房間，動作快到能帶起一陣風(fēng)。
“甄好！”
春生高喊著，定睛看清的一瞬間，頓時只得倒吸一口涼氣。
蘇醒過來的甄好正懸停在半空中不停地掙扎，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拽住捂住嘴巴，盡管嘴張開，但是只能發(fā)出微弱且沉悶的聲音。
“晚上好，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br/>
無色的空氣里旋即傳來熟悉的聲音，春生聽聞，腦海中瞬間閃現(xiàn)過一個畫面。
這個聲音，是當(dāng)初在地下街道忽然間殺出來的那個“程咬金”。
“把她給我放下！”
春生嘶吼著，雙目瞪得渾圓，就連眼角都好像快要被撕裂開。
“請恕我不能?！?br/>
無形的少年如是說道，“我只是奉命行事，還請不要為難于我?！?br/>
“我叫你把她給我放下！”
春生怒吼一聲，全身瞬間爆發(fā)出純白色的電氣，即刻便朝著甄好猛沖過去。
但下一秒，他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能量阻隔，而后被蠻橫地推了回來。
什么？！
春生的臉上露出驚詫的神色，旋即在半空中想要調(diào)整起自己的身形。
然而很快，他便感覺自己卻在半空中被另外一股無形的勁力擒住腰部，瞬間便定格在半空，掙扎著無法動彈。
“我說過了，我不能放下這位小姐?！?br/>
少年陰冷地如是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請感謝她吧，畢竟她似乎比你更受主神大人的青睞。”
春生咬著牙，仍舊不放棄地奮力掙扎著。
但這團無形的勁力力道很是強勁，短短的幾秒鐘，春生已經(jīng)嘗試盡了所有他所能用的方法，卻仍舊只是定格在半空一動不動。
該死??！
“那我就先告辭了！”
掙扎之中，他只聽見遠處傳來少年如是的聲音，緊接著，他看見甄好的腳下猛然張開一道綠色的光斑。
甄好就那樣不停地掙扎著，卻被如深淵的光斑緩緩?fù)虥]。
直到最后，少年的氣味消失，施加在春生身上的勁力也瞬間消失。
他猛地摔落在地，房間內(nèi)卻已經(jīng)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