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黨萬松的審訊看似順利，實則進展緩慢。這個人詭計多端，將真話跟假話摻著說，一時間讓人無法分辨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黨萬松被帶走時，他留給梁志潔的那個笑容越發(fā)讓她覺得心里沉重。知覺告訴她，在黨萬松的身上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那個秘密是什么？梁志潔猜不出來但總覺得心里亂。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拿到了一個線團，你明明看見了線頭，也拽住它了，卻始終無法將它揪出來。

    見梁志潔靠在墻上不說話，李飛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梁隊，朱家莊的那個出租屋我們還要去看嗎？你覺得黨萬松說得是真的嗎？孫艷紅的尸體真在那個出租屋里？”

    “我認為他說得是真的。”梁志潔睜開眼：“黨萬松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我們，因為他知道我們一定會去查，只要我們查了，真相就一定會水落石出。這是人命案，騙我們，于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br/>
    “殺死孫艷紅的真是劉少峰？”

    “肯定與劉少峰有關，但不一定是劉少峰一人所為。只可惜，劉少峰死了。”梁志潔看著黨萬松被押走的方向：“他一定知道真相，但他不會說，這個人……”

    梁志潔搖頭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李飛往門外指了指：“我去通知法醫(yī)，這次被挖出來的十有八九還是白骨。最近這白骨案鬧得法醫(yī)頭都疼了。”

    “不一定白骨。”梁志潔呼出一口氣：“有可能是個水泥疙瘩。”

    “我去，這么刺激?！崩铒w不由得頭疼：“完了，這回跟著去的法醫(yī)肯定要罵我?！?br/>
    那棟出租屋還在原來的地方，只是房主和承租者都換了人。曾經(jīng)的修理鋪現(xiàn)在是一家理發(fā)店，店主和理發(fā)師是同一人。得知是來查案的，店主有些發(fā)懵。

    屋子被重新裝修過，原本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層木地板。據(jù)悉，這些木地板是現(xiàn)任房主鋪的。在鋪木地板之前，房主曾考慮過把水泥地給砸了，可在砸了一個角之后，他發(fā)現(xiàn)這個屋子里鋪的水泥特別厚，整個地面要比旁邊的高出許多。房主沒有想太多，為了日后出租方便，就在原有的水泥地的基礎上又鋪了一層。

    知曉這地板下面可能藏有尸體，店主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退租，是讓房主給予補償，而房主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原房主打電話。

    梁志潔這邊已經(jīng)開始雇人砸地，因為地面比較厚，他們幾乎動用了目前市場上能夠動用的一切工具。當工人在地下看見一個水缸邊緣時，眾人都有些發(fā)懵，隨著水缸被挖出來，梁志潔他們是既想哭又想笑。

    想哭，是因為這個現(xiàn)場太難挖，天知道在這個過程里，他們都經(jīng)歷了身。

    想笑，是因為這個水缸。水缸的出現(xiàn)意味著兇手可能將尸體藏在了這里面。切割水缸，總比切割一整塊兒水泥，然后在水泥渣滓里翻撿尸骨來得容易。

    水缸不算大，擱在以前就是個裝水用的小水缸。

    從現(xiàn)場來看，兇手是先在地面上挖了個大坑，然后將水缸移到了坑里，趁著尸體還沒有發(fā)生完全的尸僵之前，將她塞了進去。跟著在尸體表面倒上攪拌好的水泥，將她一整個封到了水缸里。

    為了確保不被人發(fā)現(xiàn)，兇手將坑填平后又在上面鋪了一層水泥。

    在工人的幫助下，他們將水缸移到了一處開闊地。隨著水缸被砸開，一股惡臭從水缸里蔓延了出來。李飛捂著鼻子上前一瞧，發(fā)現(xiàn)水缸里頭還有個紅藍相間的大編織袋，那股濃重的惡臭味兒就是從那個編織袋里傳出來的。

    梁志潔也注意到了，她跟法醫(yī)互換了個眼神。

    有尸臭，證明尸體腐爛嚴重，但相對的，也證明編織袋的尸體還沒有完全白骨化，這對法醫(yī)們來說，不亞于意外之喜。

    對于法醫(yī)們來說，嚴重腐爛的尸體要比白骨更有價值，因為即便是高度腐爛，你也可以在上面查找到兇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這對日后的案件偵破來說非常重要。

    隨著警戒線被拉起，水缸里的編織袋也被拖了出來。

    他們最先看見的是一顆女性的頭顱，頭發(fā)很長，亂七八糟的黏在快要腐爛成白骨的人頭上。尸體的整體狀況要比他們想象中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首先，這具尸體已經(jīng)高度腐爛，多數(shù)部位都已經(jīng)只剩下白骨，只能從死者的頭發(fā)，衣服來判斷死者的性別，年齡以及身份。

    法醫(yī)那邊還沒開始檢驗，圍觀的村民中就有人認出了死者的身份。

    村民A:“那不是孫艷紅嗎？就是前幾年失蹤的那個。那衣服我認識，在她失蹤的前一天穿得就是那身兒，我倆當時還說話來著，我還問她上衣是從哪里買的，褲子怎么那么合身，她說是在縣城的商場買的。我們這里說的縣城就是孟縣?！?br/>
    村民B:“是她，就是她，她頭上的那個皮筋兒是管我借的?！?br/>
    村民C：“瞎說，孫艷紅失蹤的時候，你還是個短頭發(fā)呢?！?br/>
    村民B：“我說皮筋兒是管我借的，又沒說那個皮筋兒是我自己用的。我是短頭發(fā)沒錯，可我女兒是長頭發(fā)啊。你看看那上面的小蝴蝶結，那是我自己用絲帶綁的，別說咱們朱家莊了，就是全世界，你都找不出一模一樣的來。”

    有村民猜測死者的身份，就有村民順勢猜測她的死亡原因。現(xiàn)場百分之九十的村民認為，孫艷紅的死是劉少峰造成的，另有百分之一的村民認為，劉少峰和孫艷紅是被前房東給害的，理由是那段時間房東缺錢。

    猜測是不能作為破案依據(jù)的，在沒有知情人，沒有抓到兇手的情況下，警方只能依據(jù)現(xiàn)有的條件辦案，例如通過技術手段確認死者的年齡，死亡時間，以及通過DNA技術確認死者的身份，查明死者的死亡原因。

    梁志潔沒見過劉少峰，但劉少峰是在本地上的小學和初中，村子里應該有不少認識他的人。想到這里，梁志潔對著村民道：“你們都認識劉少峰吧？他長什么樣子？你們誰手里有他的照片，能不能給我們警方提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