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大人覺得裴太傅還會再信任你么?”我輕輕抬眼,眉目清冷。
楊永的腳步一頓,握緊拳頭沒說話。
“皇上安排這場聯(lián)姻的目的你不會不知道吧?若是這場婚事被毀,你覺得皇上還會不會留你?”
“你!”楊永回頭怒視我,臉色微微發(fā)白“你敢威脅老夫?”
“皇上想要你做他的左膀右臂,前提是你值得信任,夠忠心,不會朝秦暮楚,而這場婚事,就是你表忠心的籌碼。”
“從賜婚圣旨下達(dá)的那一刻,你已經(jīng)沒有在裴魯面前抬起頭來的機會了,不過皇上畢竟還是給了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我眸色微沉,面無表情地看著楊永“但是本相希望你明白一件事,無論你是選擇裴魯,還是選擇皇上,本相都不是你可以呼來喝去的!
“你的命,只掌握在本相的手中。”我伸出手,五指一松,赤艷灼目的紅蓮令就從我的手心掉下來,墜在一根細(xì)長的紅線上。
搖搖晃晃,爍爍紅光。
楊永面色發(fā)白地看著握手中的紅蓮令,最終還是低下頭去跪在了我的面前。
“沈相大人,下官……愿意效忠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我從位子上站起來,緩步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將她虛扶了起來。
“尚書大人,你的犧牲未必會是犧牲,你覺得現(xiàn)在的隱忍,也未必會是隱忍,你要知道,你往后走的路,將會是一條康莊大道!
楊永沒有抬頭看我,但從他緊繃的身體上,我還是看出了他的不甘心和怒火。
但他終究對我無可奈何,因為生在這個時代,所有人都要對皇權(quán)低頭。
我往上爬,不停地往上爬,爬到如今這個位子上,為的就是能夠在這樣森嚴(yán)的體制下能有一口喘息的機會,能有一點自我。
三聲吉時炮竹已經(jīng)響起,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也開始熱熱鬧鬧,喜喜慶慶地燃燒起來,人們歡笑著,慶祝著,漫天紅綢飛花飄舞,驚落了滿眼的喜悅。
“老爺,老爺!”管家匆匆跑來,臉上洋溢著歡喜的笑容“喜轎已經(jīng)到了,小姐該出來上轎了。”
楊永下意識抬頭看向我,我朝他笑了笑,眼里卻是冰冷的意味。
“好,老夫這就來。”楊永自知已被設(shè)進(jìn)圈套里,現(xiàn)在是想反悔也反悔不得了,只能忍下心中各種的不甘愿,按照我的意思來。
“尚書大人放心,際時令愛出嫁,本相定會厚禮相賀。”我走到他身邊輕聲耳語了一句,便徑自離開,先一步到了客堂。
“青枝,你和楊尚書聊得怎么樣了?不會是被他趕了出來吧?”蔡玉一見我路面,馬上就湊了過來。
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沈相……”楊懷書也看到了我,他立刻從眾賓客中抽身,往我這邊走來,然剛走到一半,楊永就從客堂外走了進(jìn)來。
就在這個時候,新娘也由喜娘扶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新娘,看著她從堂外走到堂中央,再看著她俯身跪下,叩別爹娘。
“干爹,干娘,女兒走了,日后再不能承歡膝下,侍奉二老,還望二老保重身體!毙履镞殿^。
“干……”楊夫人呆住,隨即就要驚呼出聲,好在楊永及時拉住了她。
然而不只是楊夫人,在場的眾多賓客,除了我們幾個知道內(nèi)情的,幾乎全都驚掉了下巴,堂上一片嘩然。
這是什么情況?楊府何時出了個干小姐?今日出嫁的難道不是楊府的二小姐楊蘭嗎?
這位二小姐可是對姜小將軍癡心一片啊,當(dāng)初為了他,連自己的閨譽都不要了,如今怎的就讓旁人做了姜小將軍的新娘?
這可真是件稀奇事。
堂上的嘩然聲越來越大,楊永眼見賓客們議論紛紛,不得已只得能親自從椅上起身,彎腰扶起了地上的新娘,勉強堆起笑容道“音兒啊,你雖是我們的義女,可我們一直把你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如今你即將嫁為人妻,我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
“干爹請說!
“為人妻者,當(dāng)賢矜惠持,安守本分,照顧好夫婿,也照顧好你自己!睏钣勒Z重心長道。
“是,女兒都記下了!
“老爺,上轎的吉時到了。”不管這場婚禮怎么發(fā)生了什么意外,喜娘還是盡職盡責(zé)地上前提醒楊永。
楊永點點頭,讓喜娘帶著新娘走了。
“起轎!”
嗩吶聲,鑼鼓聲,紅綢花,甜糖果……一切歡聲笑語都跟著喜轎的離開而漸行漸遠(yuǎn)。
蔡玉和懷書都跟著去姜府和喜酒了,我借口有事沒有同他們一起去。
京城的大雪一連下了許多日,可巧今天卻放了晴,淡淡明亮的陽光從天際照射下來,鋪散在潔白的雪上,有些輕微的刺眼,卻足夠純凈。絕世唐門fo
推開已經(jīng)鎖了半天的房門,我緩步走了進(jìn)去。
楊蘭已經(jīng)醒了。
她的臉上是早已暈花的妝容和干枯的淚痕。
雙目空洞,毫無生氣。
她并不認(rèn)識我,可見到我這么堂而皇之地走進(jìn)來,她卻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楊小姐!蔽蚁瘸隽寺。
楊蘭似乎是被我這一聲輕喚拉回了點神思,她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抬頭看向我。
“楊小姐。”
我走到她面前,微傾身想要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誰知她卻像是忽然受到什么驚嚇一般,把我猛地往外一推,自己縮到了床榻的一角,渾身顫抖,面如白霜。
“你走開,走開,你走開!”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你走開!”
淚水忽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她眼角滾落,她崩潰似的大哭起來,幾乎悲傷地不能自已。
我看著這樣的她,除了一聲嘆息,竟是無話可說。
楊蘭的“痛苦”可以說是我一手造成的,我難免會對她心存歉疚,今日到這里來,我就是想看一看她。
轉(zhuǎn)身,我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本來封住的窗戶。
微涼的冬風(fēng)夾雜著白雪的寒意從窗口吹進(jìn)來,屋里的蘭花紗幔就這樣隨著寒風(fēng)輕輕拂動著,朦朧暗沉,幽蘭花開。
“是我要你兄長在今日把你關(guān)起來的。”我回身看她“也是我想出了這個調(diào)包計,讓你做不成小將軍的新娘,日后你要是想恨,就恨我罷!
楊蘭愣住,然而下一刻她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眼角還未落下的淚珠就這樣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我楊蘭什么地方得罪你們了,要你們這樣羞辱我!”
楊蘭恨恨地盯著我,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說一聲抱歉。
“你沒有地方得罪過我,是我對不起你。”我低下眼“是我利用了你對小將軍的一往情深。”
“你混蛋!”楊蘭終是氣不過,掄起手邊的軟枕就發(fā)泄般砸到了我的身上,這還不夠,桌上的茶壺茶杯,梳妝臺上的玉鐲珠釵,幾乎所有靠著她,她能拿起來的東西都被她砸到了我的身上。
可即是如此,她還是哭倒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夢啊,他是我的夢啊,你憑什么,你憑什么……”
“我喜歡了他整整十年,十年啊……”
“可他就是連正眼都不肯看我……”
萬情千絲似乎都融進(jìn)在了她的眼淚中,顆顆晶瑩,顆顆碎裂。
愛,所以期待,所以幻想,所以一遍一遍欺騙自己,覺得他是愛自己的,是喜歡自己,才會娶自己的。
可是,愛有的時候就是一場鏡花水月,摸不到,撈不著,得不到,奢望不了。
“楊姑娘!蔽铱拷紫律碜,拿出了一塊白帕遞給她“別傷心了!
楊蘭往后縮了縮,不肯接過我遞的帕子。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求不來的,可有些人卻是應(yīng)該值得好好珍惜的!蔽覈@了口氣,干脆和她一樣坐到了地上。
“月老不會把每一根紅線都牽到有情人身上!蔽疑斐鍪,輕柔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痕“世上的苦難總多過喜樂,不可能人人都能如愿,事事都能歡喜,你為他執(zhí)著了十年,已經(jīng)夠了!
楊蘭抱著雙膝,將頭埋進(jìn)臂彎里,她不想聽我說話,更不想去理會我話里的意思。
她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我能感覺到她的想法,靜靜陪著她坐一會兒后,我起身離開了房間。
外面照舊還是熱鬧喜慶的樣子,每個人都在為這場婚事而感到開心,就好像這冰涼寒心的雪花,陽光一照,純白無暇,眾人傾羨。
“蔡大哥,你那日究竟跟我姐姐說了什么,她既然就這么輕易地答應(yīng)你,和你來京城了?”姜府大堂,酒過三巡后,云笙終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有些微醺的蔡玉詢問起來。
“也沒什么,”蔡玉擺了擺手,抱著酒壇又喝了一口“是青枝出的餿主意,他讓我騙你姐,說是楊府的二小姐早就有了心上人,成婚那日定然會抗旨不尊的,再加上和維寧死不屈的性子……皇上勃然大怒,抄家滅族,就在眼前!
“原是如此!痹企狭巳稽c頭,忽然他又問“沈相呢?這樣大喜的日子,我怎么沒見到她?”
“哈,知還的喜宴她都借口逃掉了,如今,怕是一個人又去干什么了吧,反正她就喜歡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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