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真快??！”譚雪風看著那張照片，一時之間唏噓不已。
他轉過頭來看著項明哲說：“這次回來，你去見過關教了嗎？”
項明哲搖了搖頭，半晌后低聲說道：“沒有必要，我覺得他看到我可能會更難受?！?br/>
“換你你不難受？要是當初你在，也許最后就不會變成這樣了?！?br/>
項明哲握緊了拳頭，有時候他也好希望自己能失憶，如果什么事情都想不起來，那該有多好。
不記得任何人，任何事，亦不會去傷害誰。那些愛過的，傷過的一切，也能如天邊的浮云一般，輕飄飄的不會在心頭留下任何的負擔。
但是，無論他再怎么否認，擺在他眼前的，就是這如此沉重的現(xiàn)實。
一如他現(xiàn)在被譚雪風質問時，他也只能在痛苦中努力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無法離開，我不可能為了國際交流賽，看著一個全新而又不可控的秘境直接在城市中央展開，那是對上萬人的不負責??！”
譚雪風將那張照片放回了抽屜，說出了一句讓蘇漾心頭狂跳的話：
“是啊，所以因為你的缺席，在世界交流賽的復活賽上，關教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子在擂臺上，被對手一拳一拳活生生錘死，連靈魄都被打得灰飛煙滅，連轉生法都救不回來。”
項明哲沒有說話，只是從煙盒里掏出了一根煙點燃，一陣的吞云吐霧，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然后他將煙蒂丟在腳下，眼神有些悲傷，但依舊堅決的說：“我對不起他，可再來一次，我也會這樣選擇的?！?br/>
“……老大，你還記得以前我和你說過的那個‘殺100人救1000人’的故事嗎？
我問你，如果你接下來只有兩種選擇，要么殺死100個無辜的人，要么殺死1000個無辜的人，總是100人和1000人里，只能有一批人獲救，這時候你要如何選擇?！?br/>
“我選擇了讓那1000人活下來……”項明哲的臉色陰晴不定，最后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在世界賽和上萬人的生命面前，他依舊如此堅定的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哪怕會因此愧疚一生，也絕不后悔。
譚雪風低頭笑道：“比賽結束的那一天，我同樣問了關教這樣一個問題的，關教給了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回復，你想聽嗎？”
“說?！?br/>
“他告訴我，他始終覺得人的一生中絕大多數(shù)的東西都不是由自己來決定的，我們的出身，我們的的環(huán)境，我們的自身，我們這一生中的貴人相助……
人自己能決定的東西也許很少，可能只有5%。
如果只是以簡單的數(shù)字或者個人價值來決定一批人的死亡，那最后的結果只會形成變相的強者對弱者的剝削，所以他選擇，直接擊斃帶來這個后果的禍首。”
項明哲伸手摸向了煙盒，卻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沒有煙了，他有些不甘的將煙盒拋到角落的垃圾桶里，這才道：“然后呢？”
“我和關教說，希望他不要恨你，但是關教卻告訴我，他不恨你，他只恨他自己。
他恨他自己明知道，世界交流賽就是和平年代的戰(zhàn)爭，是衡量一個國家未來戰(zhàn)爭潛力、并以此分配超凡世界資源的戰(zhàn)爭。
可他卻愚蠢的把這個比賽當成了一種榮譽，一種希望看到寰宇國的國旗和國歌在賽場上升起的榮譽?！?br/>
項明哲毫不猶豫的否決了這一說法：“對于每一個修士而言，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家的國旗在賽場上升起，這對于任何一位參賽者而言本身就至高的榮譽，也是無數(shù)選手為之奮斗的目標?！?br/>
“或許吧?！弊T雪風的表情有些復雜，“我覺得關教的意思，是他更清楚的認識到了，這場比賽的‘戰(zhàn)爭’屬性，而他卻沒有讓自己的學生很好的認識到這一點。”
項明哲抬了抬頭，他知道譚雪風是想為那個人辯解些什么，但他還是冷冷的回答道：
“這不是他這幾年不擇手段獲取資源來強化校隊的原因，校隊本身就有屬于自己成長的資源，已經(jīng)比尋常學生多很多了。
他再搶，那就必然會搶走了本屬于別人的資源，于情于理，事情都不該這么操作的，這根本不符合人性。
如果他還意識不到這個問題，之后絕對會出事的。”
也許是兩人視線并沒有交錯，所以項明哲并沒有發(fā)現(xiàn)譚雪風的表情開始變得危險了起來。
而一直在旁邊充當旁觀者的蘇漾卻看到了，譚雪風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古怪，變得越來越嘲諷：“也許關教只是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學生再在賽場上被打死？”
“算了，不聊這個了，如果可以，你還是少出現(xiàn)在重明市了，畢竟你干的那件事情，還沒有一個具體的定性?！?br/>
譚雪風的笑容越來越大，看起來已經(jīng)變得有些猙獰了：“你也認為我做錯了嗎？”
“你沒有做錯，但是法不容情?！表椕髡軅冗^頭來，看著自己這個老朋友，低聲的說道，“只是站在一個執(zhí)法者的角度，我在看到你之后，就應該第一時間抓你歸案。”
譚雪風微微低下了頭，再次抬起來時，臉上再次恢復了賤賤的笑容：
“如果一種行為，社會道德普遍認為不值得加以處罰，你已然對他進行處罰，那法律就帶有一種虛偽性。
我決不允許那些犯下了罪、卻因為法律的一個小小失誤而讓他們找到了逃脫方法的家伙們逍遙法外，天行會就是為此而成立的，今日如此，未來亦是如此。”
“所以我也沒有逮捕你不是嗎……”
項明哲默默的望著他，最后長長嘆息道：“我的到理念告訴我，現(xiàn)在的修行界，確確實實需要一個更強更能突破底線的力量，來威懾那些游離在灰色地帶的修士以及數(shù)量眾多的對人類不懷好意的妖族。
但我也要提前告訴你，有些底線，是絕對不允許違背的，不要被沖天的恨意影響了你的感官和判斷，老三，如果有一天屠龍者成了惡龍，別逼我去做屠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