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
幽森的煉室內(nèi)部，搖曳的爐火拖著影子舞動(dòng)，一口碩大的石缸之中盛滿寒氣四溢的清水。
寒水之下，一把劍身寬厚，足有五尺余長的漆黑巨劍靜靜的躺在其中。
金辰至擦了擦汗，深吸了口氣道：“不過是當(dāng)初的一些幼稚妄想，沒想到真有成刃的一天?！?br/>
“這就是劍鑰嗎……”林弈仔細(xì)端詳著這把金軒絕難以釋懷的劍，“似乎沒有開刃？”
小和尚也摸著下巴，有點(diǎn)疑惑道：“這把劍內(nèi)蘊(yùn)深邃，難以觀透，但似乎感受不到任何鋒刃之氣？”
金辰至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笑道：“不錯(cuò)，若說威力，現(xiàn)在這把劍不過就是一級(jí)，和村鎮(zhèn)鐵匠鋪出爐的普通鐵劍沒什么區(qū)別?！?br/>
“這是為何？”小和尚愕然道，“這把劍從氣蘊(yùn)來說，明顯不是凡品。”
“鐵精為骨，柔金為脈。硬煉，柔煉，不同柔度的鐵精有九種?！苯鸪街量粗械膭?，難得的露出專注的神情，“這是一把可以修煉的劍，與主人共同成長，現(xiàn)在，還只是最開始的第一境而已。”
林弈愣了愣道：“也就是說，這把劍還在淬體期？”
“哈哈哈，武門有淬體氣脈斗魄，道門有引氣辟谷筑基，法門有氣定凝神元素，這劍門也該有自己的名字吧?！苯鸪街裂鲱^大笑道，“不過也罷，沒人給它再取一套名字。劍門第一境，不是正適合你這個(gè)淬體境的雜魚嗎？”
林弈搖了搖頭，正色道：“我只需要你把它完成就行了，這把劍對你和金軒絕老前輩來說都意義重大，理應(yīng)屬于你?！?br/>
“我的真氣灌入進(jìn)去，怕是一不小心，就會(huì)把里面的鐵脈給震斷吧。”金辰至摸了摸頭，嘿嘿笑道：“說真的，此劍只是我和爺爺?shù)囊恍┫敕?，未來究竟如何根本無法確定。是否真的能脫胎換骨也是未知。引氣入劍，接下來該如何修煉也是全無頭緒。也許最終也只是一把一階凡物，又也許會(huì)走出一條沒人敢相信的路。和你這個(gè)淬體期卻在闖蕩江湖，隨時(shí)可能一命嗚呼，卻又是雪穗小姐代言人的家伙，不是很像嗎？”
小和尚釋然微笑點(diǎn)頭道：“小僧亦是認(rèn)同此點(diǎn)，不知為何，覺得林施主與此劍有諸多相似?！?br/>
看著寒水里沉靜的巨劍，林弈確實(shí)有些向往，卻終究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足夠的聘綱?！?br/>
“行啦，別啰嗦了，那都是老爸弄得繁文縟節(jié)！”金辰至突然推了他一把，大聲道：“雖然是雪穗小姐的芳心使然，但你傳話也算有功。最適合你的劍就是此劍，畢竟高階的寶貝你也暫時(shí)守護(hù)不住。最可能讓此劍展露真能的人也是你，畢竟淬體境還能這么活躍的生平僅見。你也別嫌棄，雖然沒有劍鋒刃氣，但畢竟是鐵精所鑄，硬度還是可以的！”
林弈見他如此認(rèn)真，終于決心不再推脫，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如此，我就不客氣了?！?br/>
他將手伸入冰水之中，緩緩的握住劍柄。
重劍出水，仍是寂靜無聲。
沒有那龍瞳的攪動(dòng)風(fēng)云，鳴動(dòng)天穹。除了厚重的質(zhì)感外，真只如一把普通鐵劍。但不知為何，他與此劍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他愛不釋手的又看了一遍厚重的劍鋒，將劍朝金辰至遞去，“至少請你為它取個(gè)名字吧，還是說就叫劍鑰？”
金辰至愣了愣，仿佛是這才想起此點(diǎn)?！皠﹁€只是代號(hào)，那么我取一個(gè)什么名字呢……”他接過此劍，目光也變得溫柔許多，沉吟半晌，才頷首肅然道：“那就叫雪穗吧?！?br/>
“不行。”
“為什么？”
“會(huì)被人誤會(huì)的?！?br/>
“那就叫思穗?！?br/>
“那也不行?！?br/>
“那叫戀雪?！?br/>
“那更不行?！?br/>
“好煩啊，那還是你來取吧?！?br/>
“這是你的作品，理應(yīng)你來取名?！?br/>
“煩死啦！”金辰至仰頭大叫了一聲，使勁的撓了撓頭發(fā)。目光垂下時(shí)，卻已經(jīng)沉靜了下來。
“爺爺剛教我冶煉時(shí)，常帶我在山莊的長窗上坐著，看著煉爐中散出的煙灰，漸漸從空中漫天落下?！彼哪抗饪聪蜻h(yuǎn)方，露出一絲溫和的緬懷之意，“他告訴我，煉兵之道雖然不見天日，但這也算是憑軒聽雪了?！?br/>
金辰至站直了身子，將重劍雙手平舉，正色道：“重劍雪軒，初裁一階，煉者金辰至，贈(zèng)予林……林……”
“你叫什么名字來著？”他用低不可聞的鬼祟聲音問道。
“我叫林弈。”林弈嘆了口氣。
“贈(zèng)予林弈！”
林弈拱手行禮，雙手鄭重的將劍接過，正色道：“多謝此禮，必感此恩?！?br/>
“不必客氣了！”金辰至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你的突然出現(xiàn)，我也不會(huì)想起此劍，我該感謝你才是?！?br/>
“那么煉這把劍，讓你明白了些什么么？”
“或許有，或許沒有吧?！苯鸪街灵L嘆了一口氣，說道：“總之想起了一些被忘記的時(shí)光，想起了一些被忘記的想法，也想去看看更多的地方了。”
小和尚有些開心道：“金施主，可否是同意與小僧同行了呢？”
“跟著你這小家伙，一定很有趣吧?！苯鸪街撩嗣彀?，“這把劍，是我的第一件作品。接下來，就去尋找我的最后一件作品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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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lán)的夜空，映著一縷月光的白色碎絮緩緩飄落，如同漫天的精靈，落于木軒之上，沒有化成水漬，卻碎為塵灰。
這是永不熄滅的煉爐之中，日日夜夜所涌出的爐灰。
金軒絕的目光似乎在看著眼前的重劍，又似乎穿越了劍身，在望向遙遠(yuǎn)的彼端。
“老夫，也該離去啦?！?br/>
“前輩……可有什么所得嗎？”
“似乎有，也似乎沒有吧?！边@縷幽魂說出了和他孫子一樣的話，“那道門，還在那里，又好像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吹竭@把劍，老夫突然釋然了?！?br/>
“這一生的堅(jiān)持，或許對，或許錯(cuò)。但那孩子，會(huì)繼續(xù)走下去，而且會(huì)比老夫聰明得多。突然覺得，這也就夠啦?！?br/>
寒風(fēng)四起，雪灰飛散，某個(gè)大門已經(jīng)打開。
“對了，最后還有一句話，”劍魔金軒絕的身影漸漸地在夜空中飄散，與那似雪的塵灰飄零在一起，“老夫偏執(zhí)一生，最得意的作品，或許并不是龍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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