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臨出獄笑辱京兆尹
炫帝在溫泉宮接報楊嗣郎路遇劫殺的消息后，又驚又怒；只因與懿妃浴后恩愛受了點風(fēng)寒，故此耽擱了兩日。待病情有所緩解，他便帶著懿妃匆匆趕回了慶華宮。
稍作歇息后，炫帝急召楊嗣郎、荊王入宮來見。
炫帝一臉慍怒，對著楊嗣郎道：“不知是何方歹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刺楊愛卿，真是氣煞朕了！”
楊嗣郎道：“回陛下，此案尚在偵辦之中，還未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br/>
“這……”炫帝皺了下眉，“可曾傷著愛卿了？”
“沒有?！睏钏美奢p輕搖頭，“那日多虧微臣命大，幸遇一游俠報信，不然就再也見不到您了?！?br/>
“不知是何人所救？”
“回陛下，此人乃青城子李云翰?！?br/>
“李云翰……”炫帝沉吟了片刻，贊道，“不錯，真義士也。”
荊王聽到了李云翰三字，不禁心頭一震，上前一步道：“啟稟父皇，昔日兒臣駐守江陵曾與青城子飲酒論道交往甚密；他學(xué)富五車、謀略過人，頗有治國之才。”
“嗯，經(jīng)霖兒這么一說，朕還真想會會他。”炫帝微微一笑，將目光對準(zhǔn)了楊嗣郎，“愛卿勿憂，此案不管涉及到何人，朕絕不輕饒！”
“陛下，難哪！”楊嗣郎沉下了臉，“據(jù)臣得知，冼通為急于邀功，抓了李云翰應(yīng)差，孰不知正是他當(dāng)日救了微臣?！?br/>
“什么，李云翰被抓了？”炫帝一臉驚訝。
“陛下，若要查明真相，何不召冼通一問？”
荊王登時明白了楊嗣郎的話意，稍稍頷首對著炫帝奏道：“父皇，冼通素來名聲不佳，據(jù)說他做了京兆尹后，投機鉆營、貪贓枉法之事屢有傳聞，京城百姓為之怨聲載道哪。”
“哼，他還真是無法無天了！”炫帝聽了勃然大怒，當(dāng)即下旨召冼通進(jìn)宮來見。
京兆府，牢獄內(nèi)。
李云翰受了杖罰身子疼痛不已，他強忍著傷痛坐直了身子。正倚墻憂思間，忽聽得牢門一陣聲響，于是勉強抬了下頭，只見冼通大搖大擺走了進(jìn)來，一邊冷笑道：“這么久了，先生也該想通了；說吧，你去黑風(fēng)峪做甚？”
李云翰并未理睬，低下了頭閉目不語。
“可真為先生惋惜哪。”冼通唉嘆了聲，“當(dāng)有人問起此案時，可惜先生已病死獄中了……”
“你敢害我……”
“那就看先生肯不肯配合了。”冼通面露得意之色，“供狀已替你寫好了，就等著你畫押了?！?br/>
李云翰起身怒罵道：“狗官，你草菅人命不得好死！”
“哼，看來還打得輕了?！辟ǔT外喊了聲，隨之走進(jìn)來了雷岸和兩個獄卒。雷岸晃了晃手中的紙片，喝道：“畫吧，老子會賞你一個全尸；不然的話，有你夠受的……”
李云翰怒罵：“一群小人狼狽為奸……休想！”
話音未落，兩個獄卒撲了上去，使勁抓住了他的胳臂將他按倒在地。
冼通見李云翰拼死反抗不肯畫押，于是命人撬開他的嘴，將那只七步倒藥丸硬塞進(jìn)去。
雷岸和兩個獄卒費了好大氣力，仍難以得逞。
正僵持間，一個衙役神色慌張跑進(jìn)了獄室，說是欽差來見。
還未等冼通出門，那欽差已先一腳踏進(jìn)了屋子，向他當(dāng)面?zhèn)鬟_(dá)了炫帝口諭，說是圣上對他無端羈押李云翰十分震怒，命他即刻進(jìn)宮見駕，奏報楊嗣郎遇刺一案。
冼通聽后頓時傻了眼。他緩了下神，向雷岸使了個眼色，吩咐他好生看待李云翰，不得有誤。
隨后，冼通出了牢獄，隨那小黃門一路飛馳趕往慶華宮。
進(jìn)了宮內(nèi)，冼通拜見過炫帝。炫帝默默看了他一會，眼神
有些陰森逼人，問他黑風(fēng)峪一案查得怎樣了？
冼通在半路上已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道：“回陛下，據(jù)臣初步查訪，那些劫匪深目虬髯個個衣著皂袍，手持圓月彎刀；臣以為，多半是胡人劫財作案?！?br/>
荊王聽了在一邊冷笑道：“這長安城的胡人多了去了，僅在京長住者就有十余萬之眾，冼大人怎能僅憑其衣著裝束、長相就斷定是他們所為！”
“冼大人可真會編故事，”楊嗣郎對著冼通陰笑了兩聲，“只怕沒等到案子偵破，楊某的人頭早就不在了。”
冼通愣了下，問他此話何意？
楊嗣郎怒道：“這還用問？他們不是劫財，而是要取本相的性命！”
冼通聽了身子顫抖了下，一時愣怔無語。
炫帝問他，為何抓了李云翰？
冼通說，據(jù)山民舉報，案發(fā)之日李云翰曾去過黑風(fēng)峪，故此將他帶回詢問。
楊嗣郎聽了眼露不屑，道：“沒錯，李云翰當(dāng)日確是去過黑風(fēng)峪，不過，他是去救楊某的?！?br/>
冼通聽了心內(nèi)發(fā)慌，囁嚅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是荒唐至極！”炫帝怒目道，“冼通，你也太讓朕失望了。”
冼通聽了身子哆嗦不止趕忙跪地乞饒，說他這就回去放了李云翰。
炫帝沉吟了片刻，命他十日之內(nèi)破案；若有延誤，到時候兩罪并罰決不輕饒！
冼通領(lǐng)命后灰溜溜地離開了皇宮。
這時一個小黃門疾步上前，說是季溫求見，匯報有關(guān)刺楊一案的線索。炫帝聽了皺了下眉，點頭答應(yīng)了。
不一會兒，季溫到了殿前，炫帝問他有何線索？
季溫呈上了一只水囊，道：“陛下，臣在案發(fā)現(xiàn)場找到了此囊，臣以為找到失主便可找到真兇。”
炫帝“嗯”了聲，接過水囊細(xì)看了下，順口念起了上面的詩句：“曠野看人小，長空共鳥齊，”隨之驚呼道，“怎么是岑燊之物……”
“沒錯，囊上有題詩為證，由此可證失主便是岑燊。”季溫高聲道。
“岑燊，他去黑風(fēng)峪做甚？”炫帝眉頭緊皺。
“陛下，這也正是臣困惑之處?！奔緶仡D了下，“只因他是東宮之人，一向囂張跋扈慣了，臣不敢捉拿訊問?！?br/>
“怕什么，此案事關(guān)大唐法度威嚴(yán)，無論牽扯到何人，絕不姑息！”炫帝隨即命季溫捉拿岑燊、查辦此案；如有抗旨不遵者，嚴(yán)懲不貸！
季溫諾了聲，領(lǐng)旨匆匆而去。
京兆府，獄內(nèi)。
一個獄卒小心端來了一盆熱水，和顏悅色的幫李云翰擦洗過了臉。隨之又進(jìn)來了一個獄卒，捧上了一身干凈的細(xì)綢新衣讓李云翰換穿。李云翰見了頗為困惑，忙問何故？
“恭喜先生要出獄了?！豹z卒滿臉堆笑，“這身新衣呢，是褚公子送的，請您換上?！?br/>
李云翰一聽登時急了，道：“什么褚公子；不換，不換?！?br/>
兩個獄卒又苦勸了幾句，見無法說服他，一時進(jìn)退不得十分的尷尬。
僵持了一陣，忽聽得門外一聲朗笑，眾人抬頭看時，只見褚慶大步走了進(jìn)來，上前對著李云翰深施一禮，畢恭畢敬道：“兄長抱歉，小弟來晚了?！?br/>
李云翰哼了聲，將頭扭向了一邊。
褚慶又道：“小弟已疏通好了，接兄長回家?！?br/>
“想要我走不難，去叫冼通來！”李云翰一臉肅然，道。
褚慶聽了面露難色。
“他若不來，那我就不走了?！崩钤坪舱f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褚慶猶豫了片刻，對著獄卒吼道：“蠢貨，還不快去叫冼大人。”
獄卒無奈，只得去見冼通。
不一會兒，冼通進(jìn)了牢房，拱了下手笑呵呵道：“先生，此事純屬一場誤會，冼某有禮了?！?br/>
“虛情假意！”
“先生沒什么事了，可以走了。”
“當(dāng)然有事了。”李云翰怒目而視，“你還欠我上百個巴掌呢?！?br/>
冼通聽了頓時明白了過來，連聲道歉：“先生見諒，冼某知錯了?！?br/>
“錯了就當(dāng)認(rèn)罰！”
“這……”冼通一時說不出話來。
褚慶對著冼通怒氣沖沖道：“你欺負(fù)兄長了？”
“沒，沒有，”冼通哆嗦了下，又對著李云翰道，“先生雅量，還請包涵！”
“不打你也成。”李云翰說著閉上了眼睛，“那我就不走了！”
褚慶瞪眼道：“冼大人，你看著辦吧?！?br/>
冼通愣了片刻，狠了狠心舉手自扇起耳光來，一面道：“本官錯了，錯了……”
冼通連著扇了十幾下，感覺臉皮陣陣燒痛，于是停下了手乞饒：“先生，饒了我吧，下一次再也不敢冒犯您了……”
“也罷。”李云翰笑著站了起來，指著一邊的新衣，叫冼通幫他穿一下。
冼通聽了慌忙答應(yīng)了，畢恭畢敬地幫他穿好了衣服。
季溫領(lǐng)旨后出了慶華宮，隨之帶著仝立等一幫差役直奔少陽宮。他帶人沖進(jìn)了宮內(nèi)，當(dāng)著太子等人的面抓走了岑燊。
岑燊一進(jìn)大理寺牢獄，當(dāng)即遭到了審訊。
季溫拿出了那只水囊，問可是他的？
岑燊愣了下，說是的。
“說吧，那日你去黑風(fēng)峪做甚？”
“郊游?！?br/>
“郊游……”季溫冷笑了兩聲，“有人親眼見你殺人了。”
“胡說，我沒有！”
季溫晃了晃水囊，道：“你劫殺楊大人，有此物證在，還敢嘴硬！”
岑燊怒道：“你休要栽贓害人！”
“不想招？”仝立操起了一只燒紅的烙鐵，貼近了岑燊的臉頰，怒喝道，“只要進(jìn)了此獄，沒有老子撬不開的嘴?！?br/>
見岑燊面無懼色，季溫輕輕擺了下手，示意仝立退下：“岑參軍，只要你說出是受何人指使，本官定會對你網(wǎng)開一面?！?br/>
“我一人出游，又與他人何干！”
“說，可是奉了太子之命？”
岑燊默然不語。
“別裝了，自上次敏泰被劫，本官就懷疑上他了?！奔緶剌p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別再為他硬扛了，免得受這皮肉之苦。”
岑燊哼了聲，道：“你敢逼供不成！”
季溫見軟的不成，回過頭使了個眼色。仝立會意，當(dāng)即帶人沖了上去，將岑燊按倒在地一頓棒打。
岑燊疼痛難忍，慘叫連連。
這時，一個差役來報，說是扈管家求見。原來林弗獲悉李云翰被炫帝赦免了后，急派扈管家前來商討對策。
季溫出了獄室，當(dāng)他得知李云翰已出獄，不由得大驚失色。
扈管家道：“季大人，既然是李云翰都放了，那岑燊又豈能定罪！”
“唉，季某又何嘗不為此擔(dān)憂哪。”季溫耷拉著臉，“當(dāng)初李云翰被抓，季某本想著盡快除掉他，沒想到褚公子猶柔寡斷給耽誤了。”
“事到如今，無論如何要盡快拿到岑燊的供狀；只要供狀一到手，林相自有辦法說服陛下，拿太子問罪?！膘韫芗已勐秲垂?，道。
季溫點了下頭。他回到了牢房，見岑燊仍拒不招供，命仝立再加重刑罰。
岑燊受了重刑，當(dāng)場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