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jié)二鴉之戰(zhàn)（10）

    正如尤金.費奇說的那樣，聯(lián)軍的左右，到處都是清軍的探子，見聯(lián)軍停止前進(jìn)，轉(zhuǎn)而有大批的軍官將佐進(jìn)入到一間行軍帳篷中而去，出來之后行色匆匆，指揮士兵緊急集合。不知道打著什么算盤。

    探子掉頭向上層層報告，很快的，電報到了北京御前案頭，皇帝只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身體，認(rèn)真看著電文，嘴里喃喃自語：“聯(lián)軍是要逃跑，還是要進(jìn)攻？不對，他們要逃跑！”

    奕問道，“皇上？您……是如何推詳?shù)哪?？?br/>
    “暫時不必給你解釋，立刻給駐守在臨沂的僧格林沁和身在前線的賽尚阿等人發(fā)電報，告訴他們，英國人要跑?！被实垡凰查g就做出了判斷，“想來便來，想走就走，世界上的事情，沒有這樣便宜。告訴僧格林沁和賽尚阿，英國人一定是要重新回到登州府海岸旁，固守等待英***艦來搭載。只要在路上阻截住他們，就不怕軍艦?zāi)軌蜷L腳上岸！”

    “皇上，英國人的軍艦不是都已經(jīng)為我軍俘獲了嗎？哪里來的軍艦搭載這么多的兵士？”

    “你糊涂！香港所有的，難道不能拿出來嗎？”皇帝劈頭罵了載垣一句：“英國人想跑？朕偏不叫你們?nèi)缭?！告訴僧格林沁和賽尚阿，朕不要他們的傷亡數(shù)字，只要把聯(lián)軍給朕留下！”

    電報發(fā)出，僧格林沁不敢再多做停留，他本來的任務(wù)是要在臨沂等待，和賽尚阿等人的新軍前后夾擊，畢其功于一役的，不想英人多變，情況逆轉(zhuǎn)，倒要讓自己成為在身后追擊的部隊了。

    當(dāng)即把副將多隆阿傳了來，下令：“三軍拔營，向登州府方向快速進(jìn)軍，路上再給你解釋?！?br/>
    一萬三千的蒙古馬隊并七千名步軍從臨沂啟程，快速向南推進(jìn)。與此同時，賽尚阿下令，全軍備戰(zhàn)，一等英國人的前鋒出現(xiàn)，就立刻開炮阻擊，不論英國人從任何一個陣地前突破，營屬長官即刻以軍法處斬！

    軍令如山，人人何敢怠慢，把本來已經(jīng)收拾好的火炮重新架設(shè)起來，彈藥箱重新打開，新軍每人手中一支的后膛快槍，也全數(shù)頂上了子藥，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了。

    格蘭特終究是老于兵伍，深知越是勾留得時間長，情況就越對自己不利，一旦等到清軍完成正式的集結(jié)，這中原腹地，就是自己埋骨之所，所以在召開緊急會議之后，片刻不停，命令聯(lián)軍把武器之外的全數(shù)裝備一應(yīng)舍棄，輕裝前進(jìn)——左右堅持三天，兵艦就能夠趕到，士兵就是三天不吃飯，也是餓不死的。

    聯(lián)軍的動向隨時有斥候飛報軍中，：“距離此地還有六十五里……還有五十里，還有四十里，還有三十里?！?br/>
    “滌生老弟，英軍如此行軍，怕是即便到了我方陣地前，也已經(jīng)是人困馬乏，再無一戰(zhàn)之力了吧？”

    “我想，英軍統(tǒng)帥也是通曉兵事之人，斷然不會在今日就與我軍開戰(zhàn)的?？傄菹⒁灰?，養(yǎng)精蓄銳，以待來日?！?br/>
    賽尚阿一皺眉，若是這樣的話，又何必讓下面的兵士早早的做好準(zhǔn)備呢？豈不是白白的浪費了精力嗎？曾國藩見識深刻，怕是早有所料，剛才為什么又不說？

    曾國藩看出來了，平淡的一笑：“汀公，我以為，即使英軍今天已是疲不能興，夜來也一定會采取行動，故而方才大人有所布置的時候，卑職并未建言。還請大人莫怪啊?！?br/>
    賽尚阿趕忙拱手——他深知，自己和奕山不過是沾了身為蒙古、滿洲人的光，若說起新軍建功，第一自然是皇上，第二便是眼前的這個形容消瘦的曾國藩了！“滌生老弟言重了，言重了?！?br/>
    暫時停下休整，格蘭特也是無可奈何，艦隊全面投降，在軍中已經(jīng)傳播開來，士兵不知前路如何，心中自然害怕，總算有士官將佐彈壓，才不至鬧出事來，而要在一天之內(nèi)，趕到當(dāng)初下船的安山湖邊，未必做不到，只不過若是那樣的話，士兵體力耗盡，又如何作戰(zhàn)？

    當(dāng)下傳令，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啟程，一鼓作氣趕到海邊，等待救援。而這一停下來他才知道，自己又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士兵大多數(shù)都沒有帶食物！

    出發(fā)的時候為了逃命要緊，從印度抽調(diào)來的印度士兵8千人中，倒有6千人是只背著身上的步槍和子彈隨隊前行的，這些人只當(dāng)今天晚上就能夠和清軍接戰(zhàn)，輜重太多，沒的耽誤身體的靈活性。再有一個想法就是，路上到處可見中國的村落，便是沒有吃的，從中國人家中拿一些或者買一些，難道不行嗎？

    誰知道進(jìn)了村子一看，四壁空空，不要說人，連一只牲畜、家禽都沒有！聯(lián)軍立刻知道，中國人這是行堅壁清野之策，不讓聯(lián)軍得到一粒米，一塊肉！這時候顧不得抱怨，只好吩咐，帶著糧食的士兵，分出一部分給同伴、戰(zhàn)友，總要度過這漫漫寒夜才是的。

    于是，所有的聯(lián)軍士兵只勉強吃了個半飽兒，額爾金派了雙崗，在村口巡邏，剩下的人，做好一切準(zhǔn)備，枕戈待旦，和衣而眠。

    總算是上帝保佑，夜里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天亮，重新整軍，再度出發(fā)。格蘭特和額爾金騎著馬，在隊伍中穿行，不時看見士兵從懷中取出帶著體溫的十字架，用冰涼唇瓣輕輕吻著，口中念念有詞。

    眼見如此，額爾金眼圈通紅，澄藍(lán)的眸子中幾乎淌下淚來：從廣州城出發(fā)的時候，士兵們是如何的意氣風(fēng)發(fā)，此刻，一個個形容枯槁，……前路上重兵堵截，后面怕也是有清朝的軍隊兜尾而至，隨同自己出征的帝國的小伙子們，又有幾個人能夠看到故鄉(xiāng)的日出啊？

    胡亂的想著，只聽格蘭特吩咐：“快，加快腳步。”

    到了上午的十點鐘左右，聯(lián)軍的前路部隊派人回報：“將軍閣下，前面已經(jīng)到了我們和西馬將軍分手的安山湖邊了?！?br/>
    “中國的軍隊呢？”

    來人干干的咽了口吐沫，“也已經(jīng)排列在了湖邊。似乎早在等待著我們了?！?br/>
    格蘭特和額爾金縱馬上了前面的山坡，果然，湖岸邊滿是中***隊的兵士，數(shù)百門火炮分成三列在前，步兵在后，是那種標(biāo)準(zhǔn)的排列方式，“只是這一關(guān)，就不好闖過去?。　?br/>
    他嘆息一聲，在馬上吩咐一聲，“命令……”

    “將軍閣下，您看？中***隊有人出來了?！?br/>
    眾人轉(zhuǎn)頭看過去，果然，兩個身著中國官員服飾的男子快步出了陣營，向這邊走了過來，看樣子，是要和己方進(jìn)行談判的。格蘭特明知道拖延得越久，于自己一方越不利，但紳士的覺悟，讓他怎么也做不出射殺來人的舉動。只好任由兩個人越來越近，一直到了自己是身前?！白鹁吹挠h(yuǎn)征軍將軍閣下，希望您能夠命令您的部隊放下武器，向我方投降。”

    格蘭特斷然搖頭，“很感謝中國人的好意，但是，鄙人是絕對不會答應(yīng)這樣屈辱的條件的。”

    “這樣的話，我也曾經(jīng)聽西馬將軍說過，不過在一個小時之后，他給出的，就是完全不同的答復(fù)了?！鼻皝磉M(jìn)行勸降的仍舊是劉銘傳，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有意拖延時間，故而不再騎馬，改為步行。

    劉銘傳微笑著說道：“當(dāng)然，是在聯(lián)軍的戰(zhàn)艦上犧牲了超過190名水手的情況下。不知道將軍閣下愿意付出多少士兵的生命為代價之后，才肯像西馬將軍一樣，有更加明智的選擇呢？”

    “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的決定也是不會更改的?！?br/>
    “先生，我希望您知道，從這里，到登州府的海岸，還有130公里的距離，在這段距離中，您認(rèn)為我大清皇帝陛下，能夠允許貴國的軍隊安然離開嗎？”

    劉銘傳說，“我不想欺騙您，在您的身后，有超過六萬的大清軍隊正在銜尾殺來，距離最近的，只有不到兩個時辰……哦，對不起，也就是四個小時的路程。在這安山湖邊只要能夠拖延貴軍四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形成合圍之勢。與其到那時再選擇投降，將軍先生，您又何苦將這么多的士兵的生命視為兒戲呢？”

    看格蘭特沉吟不語，劉銘傳又說道：“閣下，我方可以向您保證，所有聯(lián)軍中的英、法士兵，都可以受到和他們的身份相抵的待遇。甚至，屬于您個人的物品，也是仍舊可以由其個人保管。中國士兵，絕對不會有任何侵犯之舉?！?br/>
    格蘭特呆了片刻，舉手碰了碰頭上的帽子：“非常感謝您的話，年輕人。在我看來，您是一位受過教育的，真正的紳士，如果我們兩個人能夠在正常的情況下相見的話，語言和種族的不同，大約不會成為我們作為朋友的障礙。遺憾的是，我作為帝國的軍人，有著自己的榮耀。我絕對不能在眼見被中***隊包圍的情況下就做出侮辱我的名字及我自己尊嚴(yán)的選擇。所以，請原諒，我必須拒絕您的提議，即使這種提議在很多人聽來是無比具有誘惑力的?！?br/>
    劉銘傳嘆了口氣，向?qū)γ娴睦先藷o比莊重的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兵戎相見吧。”

    看著中國人轉(zhuǎn)身走遠(yuǎn)，格蘭特回頭向額爾金苦笑了一下：“爵士閣下，希望您能夠理解我做出的選擇?！?br/>
    “爵士先生，我們愿意追隨您，為祖國流盡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