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菜市口殺人的日子，天下第一不忠不孝人李琦的全家將在這里處斬。自從聽到這個消息，霍遙敬的神情就有些反常，這天早上還破例停了試驗，從懷里『摸』出個荷包，捧在眼前默默的掉眼淚。

    荷包的繡工極其生硬，一看就是女孩剛學(xué)女紅時候的作品。樣式也頗為老舊，至少有十多年的歷史。可荷包保存的很好，一些破損的地方都被霍遙敬小心翼翼的撫平。

    輕輕地嘆了口氣，霍遙敬將荷包原樣折起，準備收入懷里。

    “老霍，你在做什么？”王國興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荷包，“呵，老霍，行啊，我正想給你找個婆娘呢，你到自己勾搭上了，這是誰家姑娘的手這么快？”霍遙敬研制火棉有功，被封為三等男爵，雖只是六品，可也是一步登天。知道他是個假道士，王國興就吆喝著幫他成家。

    霍遙敬神『色』黯然，“是我女兒的。”

    “誰？”王國興一愣，原本打趣的話全都咽了回去，“你有女兒？以前怎么沒有聽說過？”

    “我對不起她，對不起他娘，”霍遙敬突然有了傾訴的沖動，將自己的往事和盤托出，“當年，我也是官宦子弟出身，早早的娶下妻室。”

    王國興點點頭，這他知道，當初冊封三等男爵時候，霍遙敬曾報過上三代的姓名履歷，確實是官宦身份?？墒?，他并沒有說自己有了妻室。

    霍遙敬臉『色』慘淡，“我是個無才無德的人，讀書不成，又不能經(jīng)營家業(yè)，卻整日『迷』戀在煉丹和火『藥』上。哪怕有了女兒，也從沒有關(guān)心過她。大約是七八年前，我在家中煉制火『藥』，一時不慎，就釀成了大禍?！蔽业奶靻⑸闹砻髦信d186

    霍遙敬閉上眼睛，當年的慘劇卻隱隱在目，幫著做實驗的人死了，自己的家也毀了，官府還來追究責任，“我當時急于脫身，就留下了休書，喬裝成道士出逃，從此之后再也沒有見過我的妻女?！?br/>
    “哎，是這樣，”又不是人死了，陰陽相隔，誰都沒辦法?，F(xiàn)在人還活著，“你要是想老婆孩子，那就回去看看，反正你現(xiàn)在是爵爺了，當?shù)毓俑膊荒馨涯阍趺粗?。要是你近鄉(xiāng)情怯不敢去，我就替你走一趟?！?br/>
    稍稍沉『吟』，王國興又道，“算算時間，你的女兒也到了婚配年齡了吧？”

    霍遙敬默默點頭。

    王國興猛地一拍霍遙敬，“那還不趕快回去？有了你的爵爺身份，也能讓你女兒嫁的體面些?！弊聊ブ?，是不是和皇帝提一提，幫忙要點賞賜什么的。

    霍遙敬怔了怔，眼淚卻下來了，“不用了，我老婆已經(jīng)改嫁了?！?br/>
    王國興頓時傻了眼，可想想也是，霍遙敬惹禍后拍屁股走人了，丟下母女二人去應(yīng)對官府追究，確實不地道，人家改嫁也有情可原?！翱膳畠哼€是你的女兒，難道她還敢不認生身父親？”

    聽了這話，霍遙敬反倒痛哭起來，“她不見了，我老婆，還有我女兒，全都不見了?！?br/>
    王國興氣的一跺腳，“老霍，有話說清楚好不好，你這樣吞吞吐吐的，就不能一口氣說清楚？”拉著霍遙敬坐下，倒杯水遞過去，“給，先喝水，喝完水就給我說，原原本本的把話說囫圇了，你老婆女兒是怎么不見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全都給我說清楚?！?br/>
    霍遙敬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穩(wěn)下來，“大約是三年前，我看風(fēng)聲不那么緊了，就悄悄的回過家。家全毀了，剩下的財物早就被族人瓜分，我的老婆孩子卻沒了蹤影。我四下打聽，才知道她們娘倆等了我很久，等的山窮水盡了，才進京投奔親戚。走的時候是和本地進京的商隊走的，我就去商行打探她們母女的行蹤?！被暨b敬端著茶杯默默出神，好久才道，“商行早就關(guān)門了，說是商隊在進京路上失蹤，連累許多商戶都破了產(chǎn)。失蹤的商隊，就是她們母女跟的那支?！?br/>
    一時間，王國興不知道說什么好，卻突然想起一事，“可是李琦干的？”

    霍遙敬點點頭，“是他。商隊是在通州失蹤的，我在天津查到了商隊過關(guān)卡的記錄，從李琦的女兒頭上發(fā)現(xiàn)了我女兒的簪子，后來又親眼目睹了李福殺人劫財?shù)倪^程。”

    王國興恍然大悟，“那天測試火『藥』的時候，你拉著我不停的講李家的事情，我還納悶?zāi)兀憷匣舨皇菒壅f話的人，怎么在皇帝面前瞎說起來。看樣子，你是想給李家上眼『藥』吧?！?br/>
    霍遙敬點點頭，起身施了一禮，“那天的事，多虧了公子成全。”如果沒有王國興配合，霍遙敬根本沒機會在皇帝面前說話。雖然知道皇帝誅殺李家是因為李琦謀逆，可能夠親口說出李家的不堪，卻是霍遙敬唯一能為妻女做的。

    王國興大喇喇的受了這一禮，卻好奇的問，“既然有機會，你怎么不說李琦殺人劫財?shù)氖?？說些同姓不婚什么的，又有什么用？”我的天啟生涯之晚明中興186

    霍遙敬乜了他一眼，“這你就不懂了，李家是官宦人家，講究的是詩禮傳家，我指責他們違背同姓不婚，是在挖他們的根。若是直接告他們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很容易就會被反咬一口。官場上講究官官相隱，沒人愿意自己的同僚是匪徒。哪怕李三才將來倒臺，也不會是因為這個?！?br/>
    王國興呆了呆，慢慢的也品出味來，“這倒也是，從來聽說過官員謀反殺頭的，延誤軍機殺頭的，貪贓枉法殺頭的也不少，卻沒聽說過有官員是殺人越貨殺頭的?！备`鉤者誅，竊國者侯，有時候事情說破了，也就沒了意思。

    王國興把感慨丟在一邊，拉著霍遙敬就走，“走，咱們?nèi)ゲ耸锌诳纯慈??！崩铉m然沒有歸案，李三才也是在牢中賜死，可李家其他的人都在菜市口問斬，帶著霍遙敬去看看，也能幫他出口惡氣。

    王國興邊走邊問，“現(xiàn)在案子破了，你找到家人的骸骨了嗎？”李福帶著刑部的人挖了好久，挖出的尸骨幾乎堆成小山，仍有部分尸骸尋找不到?？沙⑦€是出了公告，允許家人失蹤的苦主過來認尸。

    出于惻隱之心，朱由校還特意發(fā)給路費，苦主無不感謝皇恩浩『蕩』，即便有人想索取丟失的財物，也被同伴勸了回去。可朱由校也不是貪財?shù)娜?，特意請了高僧大做法事，保佑這些他鄉(xiāng)游魂早日投胎轉(zhuǎn)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