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要忍不住佩服老年人皮厚啊，隨便撒個謊都很像一回事，這一點，他還得要好好學(xué)學(xué)。

    “就這么說定了?！币娝α?，姚示泓以為他是默許了。

    “不好意思，我……”還來不及拒絕，擱在桌面上的手機傳出了喔咿～喔咿的聲音。

    他將瑞芽的來電設(shè)定為最緊急的救護車聲響，一聽到此驚心動魄的鈴聲，他立即抓起電話──

    “喂？”

    “呃，你好，這里是警察局，請問你認(rèn)識這支手機的主人嗎？”電話那頭是全然陌生的男子聲音。

    一聽到警察局，范季揚的心霎時像被人揪住般抽痛了下，咬了咬牙，硬是忍住慌亂，沉聲問：“對，我認(rèn)識，請問她……”

    “她沒事，只是迷路，說不出家中地址，打這通電話，是希望你過來接她回去?！彪娫捘穷^迅速說明完畢。

    聞言，范季揚松了一大口氣，大略說了下時間，收妥手機和文件，抬眼?！耙?，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我們再約時間?！?br/>
    “好，沒問題?！?br/>
    火速趕到警察局，便瞧見一抹小小的身影極度不安地在警察局門口來回團走，攢眉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下了車，范季揚來到她面前，輕聲喊著，“瑞芽?！辈桓屹Q(mào)然前進，怕她又忘了他是誰。

    何瑞芽頓了下，抬眼，緊張和不安在瞬間解除，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然而面對他緊繃的神情，她立即判定自己又惹他生氣，垂著臉，小小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氣自己好沒用，就連照顧自己都不能。

    他嘆了口氣，長臂一扯，將她拽進懷里?！安挥酶业狼??！本o緊地將她護在懷里，不留縫隙地將她貼向自己，恍若用這個動作可以安撫她始終不安定的靈魂，也可以一并鎮(zhèn)住他為此惴栗的思緒。

    摟著她，他才發(fā)現(xiàn)，她微微輕顫著，也發(fā)覺她好瘦好小，纖弱得像是一陣風(fēng)吹來就能刮走她。

    他到底有多久沒正視過她了？

    離開w市六年，他并不是不曾回國，但是每回回家，他很少正眼看她，待個兩三天又立即離去，甚至連話都不曾交談過。

    好歹也有幾分青梅竹馬的交情，但他卻小鼻子小眼睛，連一句問候都沒說出口，要是何老爺在天之靈，知道他是這么照顧他最寶貝的女兒，肯定溜進他的夢中給他飽拳一頓。

    “我以為我的記憶恢復(fù)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想到外頭走走，可誰知道走得太遠(yuǎn)，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何瑞芽在他懷里小小聲地解釋，貼在他厚實溫?zé)岬男靥胖?，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覺心底的駭懼一絲絲地抽離?！案蓯旱氖牵揖谷幌氩黄鸺依锏牡刂?，我……氣死我了！”

    他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讓她心安的氣味。盡管她對他仍有些許的莫名恐懼。

    “傻瓜，這跟你的記憶沒關(guān)系，你每回出門都是司機專車接送，不知道住址算正常，而且你根本沒獨自一人在外頭逛過街，當(dāng)然不認(rèn)識路?！?br/>
    聽出她的懊惱，范季揚突然覺得心疼得快要死掉，甚至開始懷念以前那個高壓統(tǒng)治的瑞芽女王。

    “下次，如果你想要到外頭走，打電話給我，我陪你?！?br/>
    “可是，你不是要工作嗎？”她抬眼，突地發(fā)覺兩人貼得好近，粉顏燒燙燙的快要釀出一把火，不知如何是好的只能猛力推開他。

    “瑞芽？”他意外極了。

    意外的不是她推開他，而是推開之后，他懷里的失落感好深重。

    “那個、那個……”她心跳得好快好亂。

    好奇怪的感覺，心跳得又怪又急，總覺得有一口氣快要喘不上來，分不清楚是喜悅還是憤怒……她是不是真的撞壞腦子了，怎么連分析自己的情緒都做不到？

    “你知道我是誰吧？”范季揚繃著臉。

    不滿她把他利用完畢就丟到一邊。

    “我知道?！庇昧c點頭，很怕他又生氣。

    “我叫什么名字？”他又問，趁機又走近她一些。

    “呃……”等等、等等，她記得的，不要催她，一催，她又會忘了。

    “嗄？”他開始磨牙了。

    真是不得不承認(rèn)，他確實是個心胸狹窄的男人，很氣她老是忘了他，氣到快要內(nèi)傷，而且恨死了這種被遺忘的感覺。

    “我想起來了！”何瑞芽突地?fù)粽?，向來慘淡的小臉迸出光彩。“范季揚！音同很犯賤的犯嘛！”

    “……后面那句可以省略?！备擅粗貜?fù)他說過的話？算了，無所謂，他已經(jīng)成功達(dá)陣，扣住她的手腕。他道：“走吧，上車，我?guī)闳ヒ粋€地方?！?br/>
    “去哪？”不容拂逆的，她就這樣被他拖著跑。

    “去一個……能讓你早日康復(fù)的地方?！弊宪嚭螅都緭P語重心長地道。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容忍她這個模樣，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他都要她恢復(fù)原來的模樣！

    “這個時候，美女就對野獸說了，喂，你可不可以先去整容？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嚇人？野獸聽了之后，就覺得……”

    “美女沒有這么說吧?！焙稳鹧看蛄藗€哈欠打斷他。

    范季揚瞪她一眼?！坝?，我寫的美女與野獸的對話就是這樣。”他說得振振有詞，她卻咯咯笑著。

    “給人家亂改?！彼χ址瘩g。

    “快睡啦?！彼鹋瓏?biāo)珜嶋H上卻愛死了她這般嬌笑的模樣。

    印象中，他似乎沒瞧過她笑得如此甜美而小女人，像朵柔妍淡揚著香氣的雅蓮。

    “好啦?！?br/>
    今天的她真像個孩子，只因為他帶她去玩了一個下午，從此將他列為好人，心中的怕意也減少許多。

    “閉上眼。”他張牙舞爪地威嚇著。

    何瑞芽咯咯笑，乖乖地閉上眼，又道：“對不起，把公司的事都丟給你，還要你陪我去玩。”

    “知道我辛苦就好。”

    “我一直都知道?！奔?xì)聲咕噥了一句，挪了個舒服的位置，甜甜入睡。

    范季揚沒聽清楚她的咕噥，直瞅著她，確定她的呼息均勻，才疲憊地站起身，再幫她把被子拉妥。

    真是要命，他這一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他竟然得為她念床邊故事，哄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