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凄涼的哭聲在山崗的墓地響起，玲玲跪在老蘇的墓前，一邊燒著紙錢一邊流淚。王軍把一包香煙放在老蘇的墓碑前，老蘇生前喜歡抽煙，他就默默地點燃一支香煙，插在那束鮮花下面。鮮花是他和姜玲玲在那片羊角花盛開的地方摘的，就是他和老蘇最后一次去摘花的地方。

    玲玲也含著淚水，給蘇大哥敬了三杯酒“蘇大哥。我知道你愛喝酒，今天玲玲就敬你三杯吧。你也喜歡聽我唱歌，我就唱一支你喜歡的歌給你聽，你就邊喝酒邊聽我唱，好嗎！”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喲······”玲玲唱起了一首“康定情歌”，那歌聲在墓地上空飄蕩。一團(tuán)陰云籠罩在這片陰森森的山崗上，老蘇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云端里。王軍看見了就立即飛身躍上去，端著酒杯說道：“哥子。來，兄弟我敬你三杯！”老蘇沒有喝他敬的酒，而是望著云端下面的玲玲說“我老婆在那里哭泣，我要去安慰她，不能讓她太傷心了?！蓖踯娋蜌鈶嵉牧R“你小子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哪！那不是你老婆啊。你老婆叫文娟，是那個冷漠無情的女人嘛?！崩咸K也生氣地罵“眼鏡。你小子別亂說呀！我老婆咋會是那樣的人？她一天要給我發(fā)三十條短信哪！”王軍就嘲笑他“哈哈哈···”

    他一下就笑出聲來了。原來王軍聽著玲玲的歌聲，就迷迷糊糊地產(chǎn)生了幻覺?！肮?！哥子?！艘蛔撸杈蜎觥?！”他還在癡癡地傻笑。玲玲被他的表情嚇得停止了流淚和歌唱，她驚訝地盯著他問“眼鏡。你瘋了？”就上去拍了拍他的那張瘦臉“你快醒醒吧！”王軍回過神來，呆遲地看了看她，淚水卻從眼鏡后面撲簌簌地流淌出來。

    蘭嫂一手牽著兒子?xùn)|東，一手提著祭品走進(jìn)了墓地，她背上還背著那個嬰兒。凄涼的哭聲使她鼻子一酸，淚水就在她的心里涌動著。她走到崔***墓前，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東東也跪在她身邊，流著眼淚向奶奶磕頭。崔光耀在墓前燒著紙錢，他已經(jīng)悲傷得淚流滿面了?！鞍?。兒子對不住您?。∵@些年都沒能在您老人家身邊盡孝，連最后一面也沒能見到您呀！”

    俞秀春沒有哭泣，只是默默地，一張一張地?zé)堝X。東東也去跪著跟奶奶燒紙錢。蘭嫂點燃了香蠟插在墓碑下面，然后哽咽著說“媽。老崔。麗麗。你們祖孫三人安息吧！”說完，就跪在俞秀春身邊，給亡故的三位親人燒了些紙錢，然后起身說“我去跟這個娃娃的母親上柱香了?！?br/>
    她正要走，崔光耀卻大聲地說道：“邱鳳蘭。你等一下?！碧m嫂呆怔地看著他問“大哥。什么事呀？”崔光耀鄭重地對她說“我要你跪在母親和你丈夫，還有你女兒的亡靈前發(fā)誓。永遠(yuǎn)不離開崔家！”蘭嫂聽了，猶如被閃電擊了一下，全身都猛地一震?！按蟾?。我······”

    崔光耀滿臉憤慨地說“怎么？不敢發(fā)這個誓嗎？我就曉得你的心里已經(jīng)在想著別的男人了?！碧m嫂委屈得真想痛苦一場。她咬了咬牙，只得跪在墓前發(fā)了這個毒誓，然后流著淚水離開了。

    好些人都在祭拜著自己遇難的親人，趙強帶著他的妻子杜月娥和兒子震生，也在祭奠杜月蘭。崔洪也在那里跟杜月蘭燒著紙錢，他身邊還跪著那個對他很中情的春桃姑娘。蘭嫂感慨地望了一陣整個墓地，才走到俞翠萍的墓前，把背上的嬰兒放下來，委屈和痛苦交織在她心里，使她無法忍受失去親人和同胞的打擊，就一邊哭泣著，一邊點燃了香蠟紙錢，然后抱著那個幼小的娃娃，坐在俞翠萍的墳前痛哭流涕。

    姜玲玲和王軍走到這里來，王軍仍然處在哀思中，只盯著蘭嫂懷里的嬰兒沉默著。玲玲卻心情沉重地給這位偉大的母親鞠躬哀悼。這時，夏老師帶著學(xué)生走上了山崗，他也來祭奠那些遇難的老師和幾十個學(xué)生娃娃的，每個學(xué)生的手里都捧著一束鮮艷的杜鵑花。

    蘭嫂沒有看見阿珍，就把臉上的淚水擦干凈，抱著娃娃迎上去問道：“阿珍呢？咋不見她們母女呀？”夏老師說“早晨她就沒有到教室來。我還以為她來祭奠她的父親了，怎么？她們母女沒有來過么？”“沒有見到呀！”蘭嫂在墓地四周巡視了一片，見陳大叔的墓前沒有燃過的香蠟紙錢，就覺得有些蹊蹺，按理她們母女應(yīng)該來祭拜的，“那她會去哪里呢？”夏老師自言自語地說。

    玲玲想著要去祭拜馬文兵，就和王軍一起去跟蘭嫂告別?！拔覀儚哪菞l小公路走回去，順便也采訪一下正在搶修道路的張團(tuán)長他們?！绷崃釋ν踯娬f。王軍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蘭嫂見他們要離開，就有些依依不舍，她望著兩個同生共死的年輕記者說“妹子！這些天辛苦你們了?；厝ズ筇嫖覀兦甲宕迕裰x謝你的母親，和王兄弟d的老婆孩子！謝謝你們的愛心奉獻(xiàn)那！”蘭嫂這番感激的話，使兩人心里都非常激動?！拔覀円欢ㄟ€會來山寨的?！蓖踯姼锌卣f。

    玲玲和王軍走下了山崗，蘭嫂一直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谷里那條彎曲的小公路上。

    蘭嫂很擔(dān)心阿珍，就背著俞翠萍的女兒朝老寨子上面走去。她在寨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也沒有看見阿珍和她母親的身影，問了好些人都不知道她們母女去了什么地方。她只好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往回走，剛走到半路，就看見陳大嫂挑著一挑麥子從山坡上走了下來?！吧┳?。原來你去割麥子去了呀！不是安排了由集體統(tǒng)一收割嗎？”

    陳大嫂臉上盡是汗水，她心情平和地說“反正閑著沒事，就去麥地里混混時間嘛?！薄澳恰ぁぁぐ⒄湟哺阍谝黄鸶铥溩訂?？”“她在教室里給學(xué)生上課。就我一人在地里?！标惔笊]有停步，挑著沉重的麥子從蘭嫂身邊走過去了。蘭嫂聽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阿珍可能又出事了！”她驚慌地想著，就急匆匆地跑去找夏老師去了。

    一直到傍晚，蘭嫂和夏老師才在一片樹林里找到了阿珍。她正坐在一顆傾斜的樹干上流淚，蘭嫂走過去把她扶起來，驚訝地問“珍珍。你怎么在這里，出來又不跟夏老師說一聲，大家好擔(dān)心你呀！”夏老師也感到很疑惑。阿珍昨天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變得這樣焦慮憂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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