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縣城一趟。

    秋娘給買了筆墨，又細心地記下了四書五經(jīng)的價格，心里默默算起要準備多少銀錢。

    顧璋嘆口氣，打算買點好吃的寬慰一下受傷的小心臟。

    他摸摸兜。

    哦，空的！

    錢都被他上次花光了。

    “娘~”顧璋抬頭，眼巴巴地看向秋娘。

    秋娘腦海里，頓時有根名為“銀錢”的神經(jīng)繃緊。

    這熟悉的感覺！

    秋娘低頭，就看到兒子一雙烏亮烏亮的眼睛，正期待地看向她。

    秋娘頓時就心軟了。

    不過秋娘心中還是有底線的，她將荷包拿到顧璋身高看不見的高度，然后從里面拿錢。

    顧璋：……

    等他日后長高了，誰也別想用這招避開他！

    秋娘想了想，從荷包里摸出5文錢，遞給顧璋：“饞了就買點零嘴，多的沒有了?！?br/>
    在這個雞蛋只值2-3文一個的時代，若是別的小孩能有5文零花錢，怕是要開心得跳起來，呼朋喚友帶著一群伙伴跑到街上買吃的、玩的。

    但顧璋低頭看著手心里的5文錢，他覺得這怎么夠？

    “娘，咱上次賣柴胡不是還剩了五貫錢嗎？”顧璋回憶起剛剛路過酒樓，聞到燒雞的香氣，感覺有點饞了。

    秋娘打開手上的筆墨紙：“筆墨紙這些要錢吧？家里大大小小的開支，難道娘憑空給變出來的嗎？剩下的錢要攢起來，給你念書，蓋房子，娶媳婦?！?br/>
    顧璋：“……”

    他能說他不要念書、不要蓋房子、不要娶媳婦，就想現(xiàn)在享受嗎？

    在意外和明天不知誰先來的末世，信奉了二十多年“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觀念，被秋娘強勢鎮(zhèn)壓。

    顧璋蔫噠噠地跟在秋娘身后，掙扎道：

    “娘，我剛剛在書里看到了新法子，很快就能再掙到錢了。”

    “娘，那以后再掙到錢，每次分我三成花怎么樣？”

    “娘……”

    秋娘往日看過那些個鬧騰的孩子，賴在地上不走哭鬧著要糖吃、要買玩具，心里總覺得厭煩。

    但是現(xiàn)在兒子黏糊糊地跟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軟聲跟她撒嬌，還嘴甜地說日后掙錢給她買金釵，她心里不知道多熨帖。

    不僅沒半分煩躁，甚至還有些歡喜。

    心一軟，差點就沒把持住松了口。

    幸好還有那么一絲理智勉強支撐，秋娘想到日后小石頭來縣城讀書，總是要些花銷的，便應(yīng)允了一成的銀錢。

    再多她便不敢想了。

    她覺得，不管多少銀錢，只要她敢給，小石頭就能全部花掉。

    “一成就一成吧?！鳖欒靶〈笕怂频膰@口氣。

    他多賺點，一成也夠花了。

    秋娘轉(zhuǎn)悠了一圈，又在縣城和相熟的掌柜接了些手工活，還順帶給顧老爺子，接了點木匠活。

    都是趕時間的大生意里最瑣碎，最沒技術(shù)含量的那種，別說木匠師傅，學(xué)徒都不樂意做，為了趕時間，這才讓了出來。

    “我一定按時給您送來，您放心，這么多年我哪次出過差錯？”

    那掌柜也笑：“這倒是，那次大雨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當(dāng)真是急死了，沒想到你們愣是一家人披著蓑衣冒著雨也給送來，對你家我是最放心的?！?br/>
    顧璋陪著秋娘在縣城轉(zhuǎn)了一大圈。

    總算明白了為什么村里人雖然羨慕，但沒一個人能復(fù)刻這條路掙錢的原因了。

    秋娘和一個個商販、掌柜侃侃而談的時候，整個人自信得像是在發(fā)光，讓人想到追日而生的太陽花。

    他想，如果不是見識限制了秋娘，不是縣城這方天地資源匱乏，不是他持續(xù)性消耗家里的本錢，秋娘肯定會過得更好。

    顧璋昂頭看著秋娘，夸道：“娘真厲害?！?br/>
    秋娘將收來的活計和原料，全都裝在了帶來的大背簍里，幾十斤的重量，輕松地背了起來。

    她笑著點點顧璋的頭：“拍馬屁也沒用，最多就一成?！?br/>
    說完，牽起顧璋的手，打算出城回家了。

    今日運氣不好，沒碰上牛車驢車，只能走回去。

    “若是累了，就跟娘說?！?br/>
    顧璋乖巧地點頭：“好?！?br/>
    嘴上應(yīng)好，但顧璋心里不這么想。秋娘能怎么做？如果遇不到順路的車，秋娘只能把背簍放在前面，然后背著他走。

    大幾十斤的重量，全都壓在秋娘一個人身上，他可舍不得。

    若他還有原來十分之一的身體素質(zhì)，定要把背簍也接過來自己背著才好。

    回村的路上，顧璋被叮囑了一路要好好念書，若是能考個功名，日后能開個私塾，那就是頂好的，若是不成，在縣城找個活也不錯，比如當(dāng)個賬房先生。

    “等那個時候，家里的地爹娘種著，等爹娘種不動了，你便租出去，日子差不了。”

    聽起來有些嘮叨，但顧璋卻一點也不嫌棄，反而覺得心里暖暖的。

    在末世，他一出生就被拋棄，在基地的福利院長大。

    有時候看到那些有父母的小孩，被父母毫無保留地傳授求生技能，學(xué)習(xí)過程也被仔細地護著，不知道有多羨慕。

    但卻只能遠遠看著，羨慕著，即使害怕，也要獨自一人闖過道道難關(guān)，遍體鱗傷地在血腥和死亡中成長。

    現(xiàn)在，他也是有人心疼的孩子了。

    顧璋將腦袋靠在秋娘的手臂上，應(yīng)道：“好?！?br/>
    他本想找借口，不念書了，但是現(xiàn)在想想，恰恰念書才是最好的選擇，他可以以讀書為由，解釋他會的那些技能和知識。

    所以這書，暫時還是要先念著。念個一兩年，等有了足夠的錢，能支撐愜意的生活，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顧璋美滋滋地想好了兩全的方法。

    回了家，他跑向他的草藥堆，打算選一種草藥，在收獲前改善一下家里生活。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他還有“一成”的零花錢呢！

    顧璋將配制好的藥水放到一邊，在一堆草藥里扒拉，打算挑選出一個價錢高、山里量大，適合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采收的草藥。

    這次還可以選稍復(fù)雜一點的炮制過程，畢竟他可以說是書上看到的。

    顧璋選了好幾種草藥，打算找時間進山看看，確定哪種數(shù)量最多。

    系統(tǒng)被還款消息催促，此刻著急得直打轉(zhuǎn)。

    它本來以為，買了筆墨回來，宿主就會開始抄寫趙夫子給的書呢！

    系統(tǒng)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加油打氣。

    它熱情滿滿道：“宿主~筆墨都買回來了，我們可以開始二十篇大字任務(wù)啦！”

    小系統(tǒng)覺得自己特別機智，它特意在兌換界面，找到了比甜草還甜的甘蔗！

    “完成任務(wù)后的積分，可以兌換甜美多汁的甘蔗吃哦~20積分可以兌換5根，系統(tǒng)還可以幫忙保存，需要的時候再兌換?！?br/>
    為了盡快讓顧璋掙積分，然后一口氣把積分花掉，系統(tǒng)可謂煞費苦心，連幫忙保存都主動提出來了。

    顧璋聞言，眼底浮現(xiàn)思考。

    這小呆瓜，怎么感覺有點慌？

    他狀若無意道：“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可以打折的，甘蔗打折后價格是多少？”

    系統(tǒng)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大喊：“沒有折扣！”

    那才不是什么打折，那是它作為系統(tǒng)的提成?。?！

    它一個新系統(tǒng)，哪里會有打折這么高的權(quán)限？

    宿主每便宜一分，它的提成就少一分。

    它后悔了，之前就不該好心說出來。

    要不是為了得提成還貸款，它才不要跑出來搭理臭宿主呢！

    系統(tǒng)氣呼呼，全然忘記了自己剛剛又自爆了可以幫忙暫存兌換的物品。

    顧璋哦了一聲：“沒有折扣的話，那先不急?！?br/>
    系統(tǒng)這下真的要被氣哭了。

    臭宿主，身上的功德金光肯定是假的吧？

    顧璋正和系統(tǒng)胡扯，秋娘走了過來：“別倒騰了，不急這一會兒，你去把趙夫子送來的書看看，或者先抄一點，趙夫子肯借是好心，咱不能一直霸占著。”

    “等會兒再看吧，我還沒弄完呢?！鳖欒斑吿暨x草藥邊說。

    兩人的身高差，讓秋娘十分自然地就用手輕輕揪住了他的耳朵：“嗯？”

    小顧璋的本能反應(yīng)立馬上線，連忙保證道：“我現(xiàn)在就去。”

    這么大的人了，再被娘揪著耳朵拉去念書，那就太丟人了！

    小呆瓜還看著呢！

    秋娘拍拍顧璋的背，催促道：“快去，娘給你煮個雞蛋?！?br/>
    見顧璋真的打開書本，端正坐好開始抄書，系統(tǒng)看向秋娘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如果宿主這樣聽它的話，那該多好啊！

    眼看著任務(wù)進度不斷增長，臭宿主還被“鎮(zhèn)壓”，系統(tǒng)興奮、歡呼，還用代碼變出花球，高興地揮舞。

    甚至在系統(tǒng)界面上放起了煙花慶祝。

    顧璋：“……”

    小呆瓜膽子越來越大了。

    不過煙花還挺好看。

    顧璋吃著雞蛋、心情頗好地欣賞了一會兒界面上五顏六色的漂亮煙花，又低頭繼續(xù)抄起書來。

    接下來的日子，顧璋每日去學(xué)堂跟著趙夫子念《論語》，下了學(xué)，總是找各種借口往田里跑。

    最近沒怎么下雨，灌漿期的小麥又需要不少水，澆灌都是從河里挑水回來往地里澆。

    他便偷偷往水桶里加點料，剛好能達到稀釋400-600倍的要求，澆水的過程中，藥水就成功地灑入地里。

    又有時候借著看他的“麥穗王”借口，跑進地里，不留痕跡地一把把往地里撒土，撒些驅(qū)蟲藥粉。

    一株株麥穗悄無聲息地開始發(fā)生變化。

    除了顧璋，顧大根最近也有了新的愛好——穿新衣服出門遛彎。

    雖然是棉麻布，但顧大根還是舍不得穿新衣服下地。

    但又實在按捺不住炫耀的心，他們家可一點也不窮！

    小石頭也是要繼續(xù)讀書的！

    顧大根心里憋著勁兒，但誰也不說，畢竟他們不能逮著人就跟人說他家有錢吧？

    正好天氣一天天熱起來，顧大根吃完飯就去河里沖一沖，換上新衣服，在村里繞一大圈回家。

    “大根，不年不節(jié)的，怎么做新衣服了？”

    接收到同村男人羨慕的目光，再被這么一問，顧大根就覺得再舒坦不過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炫耀表現(xiàn)得不那么明顯，矜持道：“嗯，新衣服?！?br/>
    “這衣服料子好像不是麻，摸起來挺舒服?！?br/>
    “都有錢做新衣服了，之前誰瞎傳的，說顧家天天吃野菜？”

    “我都兩年沒舍得做新衣服了?！?br/>
    顧大根走過去，聽著身后的議論聲，感覺就像是大夏天干了一天的活，然后用冰涼的井水往身上一沖，心里那叫一個暢快！

    顧大根還特地繞路去大柱家，在他家門口晃悠，一連晃悠三天，終于讓他給碰上了。

    遠遠看見人出來，顧大根連忙背過身去，裝作偶然路過，要走的樣子。

    兩人干活就在隔壁田，平日里關(guān)系不錯，這會兒一看到他身上這套沒有一個補丁的新衣服。大柱面露驚訝，跑了幾步追上來：

    “大根，你做新衣服了？這顏色還挺不錯，價格肯定貴點吧？”

    顧大根努力控制，但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家小石頭給我買的，顏色也是他選的?！?br/>
    看到顧大根天天這樣走一遭，顧老爺子那叫一個羨慕，他連在村里轉(zhuǎn)悠的路線都選好了，面對那些老伙計，要怎么說都在腦子里過了好多遍。

    每天都眼巴巴地盼著自己的新衣服做好，就等著穿新衣服去找老伙計了，他雖然干不動活，力氣也小，但他有個好孫子??！

    誰家孫兒有他小石頭這么貼心，這么爭氣？

    如果不是自己不會，顧老爺子急得就差自己上手做衣服了。

    顧璋實在看不懂這個行為。

    但看著爹每天傻笑著樂呵回家，他也沒說什么，過日子嘛，開心最重要。

    沒兩天，顧老爺子衣服也做好了。

    也許是受了一輩子窩囊氣，顧老爺子可不像顧大根這么矜持，他就差把“炫耀”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就往人多的地方湊、吹孫兒孝心、吹布料、吹顏色、吹價格……

    “你摸摸，是不是很舒服？”顧老爺子扯著一小片衣角，專門讓人摸，還要洗手才行。

    這個時候，棉麻布比麻布價格貴些，鄉(xiāng)下人大多買便宜的麻布，這一摸，頓時感覺不一樣！

    “還真舒服！”

    原本顧大根一人穿新衣還好，畢竟他拿原本的衣服，都破得不知道打了多少補丁了。

    現(xiàn)在顧老爺子也穿新衣服，原本的流言頓時不攻自破。

    當(dāng)顧璋也換上新衣服去學(xué)堂、王氏和秋娘也換上新衣服出現(xiàn)在村里。

    一下子吸引了許多八卦的目光。

    這一瞧，就瞧出不對勁了。

    顧家換了新衣裳、吃好吃的、和之前的傳言完全不符暫且不說。

    怎么連顧家田里的稻穗，都看起來精神些？

    這總不能也拿錢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