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杜預(yù)心虛地垂下頭，不敢再看梁錦屏的眼睛。
“白川賽前感冒了，他身體素質(zhì)一向很好，很少會生病，怎么會感冒？”梁錦屏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生，“他說是訓(xùn)練后有人打開了休息室的窗子，灌了冷風(fēng)進(jìn)來，而你，剛巧也感冒了，而且還沒有通過張醫(yī)生擅自買了藥品?！?br/>
杜預(yù)嘴唇哆嗦著，長時間的坐姿讓他脊背僵硬，卻半分也不敢動彈。
“好，這些我不追究，我只想問一句，白川吃的 藥，是不是你給的？”雖然答案白川早就告訴過她，可是她還是想聽杜預(yù)親口說出來。
“不……不是……”祖鳴泛著青色的嘴唇微微開口，說道。
梁錦屏盯著他的眼睛，銳利的目光帶著幾分失望。
“杜預(yù)，我對你太失望了?！绷哄\屏重重地扔下幾個字，起身想離開。
“別……”杜預(y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低著頭祈求道：“師姐，別……別走?！?br/>
梁錦屏回身，看著緊緊攥住自己手腕的修長手指，目光順著手臂向上看去，結(jié)實有力的臂膀如篩糠一般抖動個不停。
她輕輕嘆了口氣，回去坐下。
“說吧。”梁錦屏語氣有所緩和，看著他開口說道。
杜預(yù)依然是低垂著頭，他費力地張了張嘴，抬頭對上梁錦屏的目光，又低頭沉默。
她也不再追問，就這么等著他。
“飯來了。”老板娘熱情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謝謝阿姨?！绷哄\屏勉強地扯出一絲微笑，對她點了點頭。
熱氣騰騰的醬油炒飯，翻滾出香氣撲鼻的熱浪，撲在杜預(yù)臉上，熱熱的，他蠕動了一下嘴唇，開口說道：“師姐，白川的藥，是……是我給他的?！?br/>
梁錦屏并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接著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那感冒藥里的成分有問題，運動員不能隨便用?！?br/>
“我……”杜預(yù)不敢抬頭，如蚊子一般的聲音哼哼道：“知道?！?br/>
梁錦屏蹙眉，“為什么？”
杜預(yù)緊咬的嘴唇，已經(jīng)開始慢慢變紫。
“那里面是馬黃堿，你也知道的？到底是為了什么？”梁錦屏的手猛然砸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筷子，跟著翻了兩個跟斗。
對面的杜預(yù)渾身一顫，說道：“我……我知道錯了?！?br/>
“你告訴我??？你想要參加奧運會是不是？”梁錦屏壓低著聲音，靠近杜預(yù)問道。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想?yún)⒓訆W運會，你可以努力啊！”梁錦屏聲音嘶啞，低聲怒吼，“你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方式？”
“我不是為了參加奧運會，我是為了……”杜預(yù)再次頓住。
“那你為了什么？”梁錦屏紅著眼睛問道。
“不管你是為了什么，你都?xì)Я税状ǎ∨d奮劑對運動員是多么大的影響，他差一點被開除出隊！”梁錦屏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我真的很……很后悔，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杜預(yù)雙手猛地抓了一把頭發(fā)，狠狠地砸著腦袋，“我去追的時候，信已經(jīng)寄出去了，追不回來了……”
“什么！”梁錦屏不可置信地瞪著杜預(yù)，“舉報信也是你寫的？”
杜預(yù)頹然地點了點頭，滿眼都是后悔和無助，“我……我真的很后悔，你相信我?guī)熃?，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梁錦屏目光寒氣逼人。
“有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我真的很想說。”杜預(yù)雙手撐在桌上，扶著腦袋痛哭道：“我憋得實在是難受 ，我真的想說，我想告訴你，想告訴白川，可是……可是……”他再次捶了捶腦袋，“我不敢，我真恨自己的懦弱。”
“杜預(yù)。”梁錦屏望著他，說道：“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白川不僅失去了參賽資格，而且，他都快生活不下去了，你好狠的心！白川平時待你，跟親兄弟沒有兩樣，哪一次出征比賽，不都是他在照顧你這個后輩?！?br/>
“我沒想到會這樣！”杜預(yù)猛然抬頭，“我沒有想毀了他，真的沒有！我只是……我只是……”他抬頭看了一眼梁錦屏嚴(yán)肅可怖的目光，所有的話都梗在了喉嚨里。
“杜預(yù)，我原本以為你只是下了藥，沒想到，你竟然還親自去舉報！你怎么下得去手！”梁錦屏全然沒有了平日里對他的溫柔，眼神里充滿了兇狠地說道：“我對你！簡直失望透頂！”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對不起師姐，真的對不起……”杜預(yù)捂著臉，痛苦地哭泣。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白川。”梁錦屏說道。
“師姐，如果……如果我說明白，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恨我?！闭Z氣近乎討好。
“說什么明白？”梁錦屏語氣冰冷地問道。
“我，我只是想……如果他表現(xiàn)沒有那么好，只是比平時差一點，你是不是就能……”杜預(yù)再次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是我給了白川那盒感冒藥，也是我毀了他的冰鞋，讓他比賽失誤?！?br/>
梁錦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仿佛從沒有認(rèn)識過一般，那么的陌生。
“比賽之前，我就把舉報信寄出去了，破壞冰鞋，只是想保證萬無一失?！闭f出一切的杜預(yù)，此刻仿佛輕松了一些，“可是……當(dāng)我看見白川傷成那個樣子，還要堅持比賽的時候，我真的后悔了?！?br/>
梁錦屏已經(jīng)震驚到無法言語。
“是，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拼其一生，也無法達(dá)到白川那樣的高度，我輸?shù)膹氐?，徹徹底底。?br/>
杜預(yù)嘆了口氣，終于敢抬頭正視梁錦屏的目光，“選拔賽結(jié)束之后，我就想攔截舉報信，可是，我還是晚了一步，信已經(jīng)被簽收了。”
“杜預(yù)，你還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單純的小師弟嗎？”梁錦屏訝異地望著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臉，“我還真是小瞧你了，這么步步為營，機(jī)關(guān)算盡，你真是好手段啊?！?br/>
杜預(yù)自嘲地輕笑一聲，平生第一次聽到梁錦屏夸獎自己，竟然是因為這個。
“如果我今天不問，你是不是想一直隱瞞下去？”梁錦屏問道。
“瞞得住嗎？”杜預(yù)搖搖頭，“多少個夜我已經(jīng)睡不安穩(wěn)了，今天終于給你說出來了，我可以輕松一些了?！?br/>
“你輕松了？你以為說出來就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你可曾想過白川，你知不知道他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多少天水泡壓縮餅干了？”
“師姐，我也是那天和你去接白川商演的時候，才知道白川這么困難?！倍蓬A(yù)愧疚地道。
“你們以為他光芒萬丈，以為他擁有一切嗎？真實的他，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慘?！绷哄\屏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杜預(yù)，你不該用這樣的方法贏得參賽資格的，白川只要這一次奧運會機(jī)會，只這一次奧運會之后，他可能就不會再爭取奧運會的機(jī)會了，他不會擋了你前進(jìn)的路，你還小，機(jī)會有很多?！?br/>
“師姐，我不是……不是為了這個奧運會參賽資格?！倍蓬A(yù)否認(rèn)道。
“那你是為了什么？單純?yōu)榱藲У舭状▎幔俊绷哄\屏追問。
杜預(yù)低著頭不說話。
“今天你給我說過的這些話，你考慮清楚應(yīng)該怎么處理?！绷哄\屏看著杜預(yù)哭過之后紅腫的眼，說道：“白川，他有資格知道事實的真相?！?br/>
說完，她便起身準(zhǔn)備離開。
“師姐?！倍蓬A(yù)拉住梁錦屏的手腕，“你會給隊里舉報我嗎？”
“你覺得呢？”梁錦屏淡淡地說道。
“那……那我就完了……”杜預(yù)緩緩地松開抓住她的手，眼神懇求。
“白川已經(jīng)完了，誰對得起他呢？”梁錦屏神情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獨自離開了。
杜預(yù)看著那個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解脫還是悔恨，心緒交織，五味雜陳。
“小伙子，錦屏呢？”老板娘不見對面的梁錦屏，開口問道。
“走了?！倍蓬A(yù)淡淡地回答道。
“走了？”她探著腦袋向門口望了望，“今天怎么這么奇怪？飯也沒吃就走了?！崩习迥镟洁熘?，回到后廚忙活。
走了，自己和師姐，再也沒有可能了……
杜預(yù)看著面前那一碗已經(jīng)涼透了的醬油炒飯，確實如師姐說的那般，黑漆漆的，油乎乎的。
他哽咽著將一勺米飯送入口中，真的好咸。
同樣咸咸的眼淚，一顆顆滴落在米飯里散開，送入口中，不知道是那醬油的咸味兒，還是那眼淚的味道。
穿著高跟鞋走在冷風(fēng)里的梁錦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揮手?jǐn)r下一輛出租車。
白川蒼禾公寓。
周漫漫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有在微信上給白川蒼禾匯報今天訓(xùn)練館拍攝完成情況，給她發(fā)過去詢問的信息也都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回音。
白川蒼禾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平日里的周漫漫，即使忙著畫稿子，也會在結(jié)束之后給自己回復(fù)消息，連續(xù)幾天清晨，都沒有等到她來給自己開訓(xùn)練館的門。
他回憶起昨天晚上去訓(xùn)練館的時候，碰到了正要下班回家的另一個補冰員卜大姐。
“你說漫漫啊，她這幾天請假了?！辈反蠼憧嬷行┘鼻械叵胪庾?。
“請假？她怎么了？”白川蒼禾急切地問道。
“她沒有仔細(xì)說呢，只說最近學(xué)校有些事情要處理?！闭f罷，卜大姐便擺了擺手走了。
學(xué)校有事情處理？
白川蒼禾內(nèi)心的不安一點點暈染開，只是學(xué)校課程有些忙的話，不會這么多天都顧不上回消息吧？
他握著電話，翻來覆去思索了好久，撥通了她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提示音響了很久，始終沒有接聽電話的意思。
她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
是她來了？
白川蒼禾連忙從床上跳起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忙不迭地跑下樓去開門。
“你怎么不回消……”
“白川?！绷哄\屏出現(xiàn)在門口，敲門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
“師姐？怎么是你？”白川蒼禾有點失望地說道。
“你剛才說什么？回什么？”梁錦屏疑惑地看著白川蒼禾，閃身從他臂膀旁走進(jìn)屋里。
“沒什么。”白川蒼禾不動聲色地關(guān)上門。
“你怎么過來了？”白川蒼禾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來找你說點事。”梁錦屏接過水，輕輕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
“什么事？”白川蒼禾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