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與龍雖然在外形上十分相似,但還是有細(xì)微區(qū)別的。眼前這個黑色的巨影,頭上只有一只角,尾巴上光禿禿的,顯然是蛟而不是龍。
龍族乃上古大妖,與鳳凰一族的境況相同,早已鮮少在滄元天現(xiàn)世,而蛟族……四個月前,葉舒就在定陽城殺了兩只妖蛟。聯(lián)想到付遠(yuǎn)口中那個打探他們行蹤的黑袍女修,蘇于霜不由大感棘手。
此時,那只妖蛟開口說話了,聲音一響起來,卻是清脆悅耳的女聲:“下面那小賊,青鸞呢?乖乖地把青鸞交出來,我就饒你二人不死?!?br/>
果然是為了青鸞,曹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道友,你既然能找到這里,自然可以感覺的出來,青鸞前輩并不在我身邊。”見那妖蛟沒說話,他繼續(xù)道,“青鸞前輩乃上古妖族,之前不過是因為他妖丹受損,恰巧為我所救,只能跟在我身邊。如今他修為盡復(fù),早已自行離去?!?br/>
說著,曹衍無奈地攤手:“我一個筑基期的修士,怎么留得住他。道友來找我索要,卻是找錯了人?!?br/>
妖蛟臉上現(xiàn)出一抹狐疑之色,很快又開口道:“休得胡言誆騙我,你身上鳳凰的氣息如此濃郁,當(dāng)我察覺不出嗎?”
曹衍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青鸞前輩離開前教了我一門神通,他說那神通乃是他們一族特有的功法,如若習(xí)練,必然會沾染上鳳族的氣息,道友你是誤會啦。”
“你此話當(dāng)真?”
“句句是真。”曹衍毫不猶豫地答道。
妖蛟兩只燈籠大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曹衍,似乎在辨別曹衍話中的真假。曹衍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面上的神情愈發(fā)無辜。
蘇于霜收束遁光,落在曹衍身邊。發(fā)現(xiàn)這只妖蛟竟然真的信了曹衍的話,她只覺得又驚訝又無奈。這是哪里冒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妖修,未免也太好騙了……
妖蛟思索了一會兒,長臉上露出苦惱之色,頓了頓,對曹衍道:“小賊,你靠過來一點。”
曹衍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往前走了幾步,心中卻暗自戒備。只見妖蛟將那顆碩大的腦袋湊到曹衍面前,開始在曹衍身上嗅來嗅去。
一個不小心,頭上的尖角撞到了曹衍,將小男孩撞得一個趄趔。妖蛟連忙伸出爪子勾住曹衍的衣領(lǐng),嗤啦一聲,衣服又被她勾破了。
困擾地看了看自己破了個大洞的道袍,曹衍臉頰微紅:“道友,男女授受不親……你是不是,別聞了……”
妖蛟可疑地頓了一下:“住,住嘴!我偏要聞!”
“哦,那好吧?!辈苎芤曀廊鐨w地一閉眼,“你聞吧?!?br/>
蘇于霜:“……”
為什么事情開始朝奇怪的方向發(fā)展了,一邊思考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識趣地把頭別過去,一邊在心里默默呼喚葉舒。師父,不是給你傳訊了嗎,現(xiàn)場的氣氛有點不對……
接到蘇于霜傳訊的葉舒正在和虞懷季下棋,一看到蛟族兩個字,她就沒好氣地白了小青一眼:“你的爛攤子,你去收拾?!?br/>
小青原本趴在蒲團上睡覺,聞言抖了抖羽毛,不滿地哼哼:“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擾我清夢?!闭f完站起身,辨明了方向后,就飛速隱入云中。
虞懷季放下棋子:“小青的修為已經(jīng)恢復(fù)到妖丹境了吧?”
葉舒點點頭,正是如此,她才輕描淡寫地就派了小青一人前去。不過,就算敵人是元嬰真人也無所謂。護山大陣已經(jīng)布置完畢,在瀟真派的道場里,只要葉舒愿意,那人絕對討不了好。
在生死陣的籠罩之下,整片道場都處于她的控制之中。她拿出掌門令牌,輕輕揮了揮,茶盞中清澈的水面上便浮出兩個人影,儼然是曹衍和蘇于霜。
只見一只蛟首在曹衍身上聞了又聞,將曹衍渾身上下都嗅了個遍,才悻悻地停了下來。
“竟然真的沒有?!?br/>
“我可沒有騙你,道友。”曹衍一臉認(rèn)真地說著瞎話,他十分貼心地勸慰妖蛟,“你若真要去追青鸞前輩,還是早早啟程吧,否則可就追不到了?!?br/>
“不可能?!毖詤s不理他,而是喃喃自語,“他的感覺絕不會出錯……”
“他是誰?”
妖蛟狠狠瞪了曹衍一眼:“小賊,別想從我這套話?!?br/>
“我不叫小賊。”曹衍好脾氣地笑著,“我叫曹衍,道友,你呢?”
“哼,也別想和我套近乎!”
曹衍還想再說點什么,忽然心中微動,他輕輕一笑,朝天上看去。果不其然,小青的身影很快出現(xiàn)在上空,伴著一聲不屑的冷哼:“小衍,別跟她廢話,看我怎么收拾她?!?br/>
妖蛟大驚:“青鸞!”轉(zhuǎn)而恨恨地看著曹衍,“你騙我?!”
小青一扇雙翅,當(dāng)即卷起一陣勁風(fēng),將猝不及防的妖蛟卷得倒退出去。他身形忽而暴漲,化為一只兩丈長的青色靈鳳,二話不說,箭一般朝妖蛟啄去。
“我看你成丹未久,不過是個小丫頭,還是束手就擒吧?!?br/>
“休想!”
妖蛟長吟一聲,一鳳一蛟很快就斗在了一處。整片樹林頓時妖云滾滾,雷聲陣陣。
實況轉(zhuǎn)播里的戰(zhàn)斗畫面愈發(fā)精彩,葉舒看的津津有味:“小青和那妖蛟雖然都可以化形,真要斗起來,都還是原型上陣呢?!?br/>
“妖修與我人修到底有所不同?!庇輵鸭镜?,“雖則妖修在習(xí)練道法神通上有諸般艱難,但若在斗法時以原型對敵,也有不少長處?!?br/>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妖蛟一爪子抓在小青身上,卻仿佛抓到一片堅玉,發(fā)出錚然脆響。而小青尖利的鳥喙不斷啄擊著她,只見金鐵嗡鳴、火花四濺,宛如兩柄利刃在拼命撞擊。
葉舒不由咋舌:“也只有元嬰真人才受得住這一啄了。”
道門講究修內(nèi)不修外,雖說修士的修為越高,脆弱的肉身也會隨之改進(jìn)。但金丹以下的修士到底還是*凡胎,決計扛不住如此猛烈的肉.搏戰(zhàn)。
她在這邊看得不亦樂乎,小青與妖蛟也快要分出勝負(fù)了。那妖蛟足有十丈長短,論起體型來,要遠(yuǎn)遠(yuǎn)強過小青,卻敵不過嬌小玲瓏的青鸞。
小青一爪子踩在她頭上,氣焰囂張:“你服不服?”
“不服!”妖蛟拼命甩動腦袋,似乎想把小青給甩下來。
這卻有些難辦,葉舒的意思是要留這妖蛟一條命??墒茄苑纯沟萌绱思ち?,若是任憑她這么斗下去。不說浪費時間,也破壞了瀟真派周圍的花花草草啊。
“這還不好辦。”葉舒笑的十分無良,“只要威脅那妖蛟,要是她再不老實,就拔了她的蛟鱗。有哪個小姑娘不愛美,保證她立馬服服帖帖?!彼菩Ψ切Φ乜戳擞輵鸭疽谎?,“懷季,你以為如何?”
虞懷季汗顏:“……此計,咳咳,甚妙?!?br/>
誰知小青比葉舒還要毒辣,只聽他冷笑道:“老實點,否則我把你的角給折了?!?br/>
“你敢!”妖蛟色厲內(nèi)荏地吼了一聲,明顯氣弱了下來。沒辦法,蛟族最寶貝的就是他們頭上的那只角,可比那身鱗片要在意的多。
“嗯?”
小青低哼一聲,那妖蛟立刻不再掙扎,乖乖從空中落了下來,伏在地上。
虞懷季見此,從袖中掏出一只銀光燦燦的小環(huán):“小浚,你且拿著這只捆仙環(huán)過去,將那妖蛟鎖拿過來?!?br/>
顧浚點頭稱是,隨即便駕著劍光飛離了大殿。
而另一邊,小青斜睨著妖蛟:“誰帶你來的?”不等妖蛟出言,他便道,“你別想著糊弄我,先時我就奇怪,你們蛟族怎能追索到我的氣息,定是有人指點于你,到底是誰?”最后一句話語意森冷,顯然是動了真怒。
葉舒等人不清楚,但小青卻是知道。他們鳳凰一族因著特殊的身份,向來擅長隱匿氣息,等閑不會被人追索到。除非是如曹衍這樣與他有精元法印,或者同為鳳凰一族,方才能做到對他窮追不舍。
妖蛟不情不愿地從口中吐出一面黃銅鏡:“自己看?!?br/>
曹衍躬下.身,將那面鏡子翻轉(zhuǎn)過來,只見鏡中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仔細(xì)一瞧,卻是個十七八歲的美貌少年。
小青卻大吃一驚:“鴻宣,竟然是你!”
那少年一挑眉:“青辰,好久不見?!?br/>
“你我乃是同族,你為何要勾結(jié)蛟族,暗害于我?!?br/>
面對小青的怒火,鴻宣卻顯得漫不經(jīng)心:“勾結(jié)?你怕是誤會我了,青辰。我不小心被人捉住,那幫蛟族逼迫我四處尋找族人,否則就要讓我神魂俱滅。至于為何是你,那是因為你的氣息剛好被我感應(yīng)到了。”
“是這樣?”小青不由松了口氣,但他很快又覺得不對。第一次如此解釋可以說得通,但這一回妖蛟處于絕對的劣勢,鴻宣完全可以在其中推波助瀾,謀求脫身之道,為何卻要等到現(xiàn)在。而且……
他瞥了眼一旁的曹衍,鑒于有外人在側(cè),只能隱晦地道:“鴻宣,你沒有感覺到嗎?那股力量。”
“你是說那個?”鴻宣笑了笑,鏡中的少年轉(zhuǎn)而看向曹衍,他眸中露出一抹譏嘲之色,“青辰,你不要告訴我,就因為那個原因,你已經(jīng)認(rèn)這小子為主了。”
小青心下微覺不安:“自然如此,莫非你不愿?”
“我當(dāng)然不愿?!兵櫺寄块g滿是傲岸,“我乃五鳳之一的鴻鵠,是百妖中至純至高的上古血統(tǒng),憑什么要認(rèn)一個人族修士為主。青辰,你莫不是在人族中間混久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他不是普通的人族?!?br/>
“那又怎樣。”鴻宣冷笑,“不就是因為那顆元丹?將他的肚子剖開,把元丹取出來,不就一了百了?!?br/>
“你!”小青憤怒不已,他和曹衍相處日久,除了因為曹衍體內(nèi)的那顆妖圣元丹,感情也頗為深厚。此時聽族人要對曹衍不利,不由又是生氣又是不解。
想來想去,只能恨恨地對鴻宣道:“你現(xiàn)在如此說,有朝一日,等你站在他面前,我看你還怎么剖他的肚子?!?br/>
這自然是因為妖圣元丹對鳳凰一族的血脈壓制作用,鴻宣只有一縷神念在黃銅鏡中,妖蛟正是有了他的指引,才會找來這里。而面對這縷神念,曹衍的壓制卻起不了作用。
“青辰啊青辰,你難道還不明白?”鴻宣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話,暢快地笑了起來,“我之所以不在你面前現(xiàn)身,就是為了避免這件事。”他眼角的余光看向趴在一旁的妖蛟,“要不是有這條愚蠢的妖蛟,我還辦不到這點呢?!?br/>
妖蛟聞言,立刻豎起了腦袋。卻聽鴻宣繼續(xù)道:“我只要告訴她,若是她帶我一起去捉拿你,一旦失敗,我們兩人都逃不掉,豈不是失策?所以她便將我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我再以神念傳音,自當(dāng)萬無一失。”
“所以……”鴻宣的笑容十分惡劣,“現(xiàn)在她被你們抓住了,我也可以趁機離開?!?br/>
“不可能!”妖蛟厲聲喝道,“你身上有我父親種下的法印,你絕無逃脫的機會?!?br/>
“呵,你以為你們困的住我?不過是一些討厭的長蟲子,我蟄伏至今,乃是因為在北冥海上逃脫的風(fēng)險太大,是以才一直隱忍。如今你獨自一人,帶著我來九易洲,可不正是天賜良機?!?br/>
小青心中發(fā)寒,他與鴻宣相識多年,早知鴻宣極為聰慧,想來這計劃他已籌謀許久??茨茄缘哪樕峙聨櫺麃砭乓字?,也是他一力攛掇的。而他一直等到現(xiàn)在,之前在提供自己的行蹤時也未曾有過隱瞞,除了要取信于蛟族,未嘗沒有抱著借蛟族之手,殺掉曹衍的心思。
“你這卑鄙小人!”妖蛟大怒之下,不由死命掙扎起來。
“說我卑鄙?你們蛟族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鴻宣嘲諷地看著妖蛟,像是在看一只徒勞的螻蟻。黃銅鏡中,他的身影慢慢淡去,顯然是他要切斷與這件法器的聯(lián)系了。
“青辰,振興全族、重奪輝煌,那些事我不感興趣?!鄙倌甑穆曇粲拥?,“我不愿屈居于人下,也不想摻和你的計劃。今日之后,想來我們之間也無甚情誼,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分道揚鑣吧。”
言罷,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只余下一片黯淡無光的鏡面。
“小賊!你站??!”妖蛟掙扎得更厲害了,一天之內(nèi)被人蒙騙了兩次,讓這條蛟龍怒火沖天。她也顧不上小青的威脅,只想沖回去將鴻宣撕成粉碎。巨大的蛟尾在地上掃來掃去,一個動作間就掃倒大片樹木,騰起煙塵滾滾。
眼看妖蛟狀若瘋狂,小青險些制不住她。正在這時,空中一道銀光劃過,化為一只小環(huán),徑直套在了妖蛟的身上。
妖蛟不由發(fā)出聲聲厲吼:“啊!好痛!這是什么?!放開我!”
顧浚按下劍光:“你若是老老實實的,就不會那么痛了。”
那妖蛟卻好似被激出了兇性,不僅沒有停止掙扎,身上反而騰起一陣黑光,與那銀環(huán)激斗起來。
虞懷季看著水面上的這一幕,不由嘆了口氣:“不過是徒勞。”
事實正如他所說,銀環(huán)越收越緊,妖蛟也越加痛苦。劇烈的疼痛讓她開始神志不清,不顧形象地在地上翻滾起來。
曹衍幾人早就飛到了空中,男孩手里還提溜著被嚇暈過去的付遠(yuǎn),他忍不住對顧浚道:“師兄,咱們是不是太狠了一點?!?br/>
顧浚聲音冰冷:“此妖桀驁不馴,師父還有話要問她,不將她徹底制服,恐怕她不會說實話。”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妖蛟終于不再掙扎。只見又是一陣黑光閃過,她龐大的身軀一點點縮小,化成了一個黑衣小女孩,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咦?怎么年紀(jì)如此幼???”葉舒皺了皺眉。
虞懷季卻道:“此女的來歷恐怕不簡單,若那鴻宣所言為真,以鴻鵠的重要程度,能將他從蛟族中帶出來,必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做到。”
“喂喂喂。”看著顧浚手一揮,將那女孩裝入了乾坤袋中,葉舒不由苦笑,“我只是想抓個俘虜,怎么感覺好像又惹上了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