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多匆匆來到了監(jiān)控室,這里已經(jīng)聚攏了七八個人,都正在好奇地看著屏幕,李維多向著屏幕上看去,通過安裝在空間站外的攝像器,他可以清楚看到緊緊挨著空間站的地方,在最底層那里,靜靜飄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
“好棒的肌肉呀!”這是飛船上一個花癡的聲音。李維多翻了一個白眼,說:“快將人打撈上來!”
“是。”人們立即開始動作起來,李維多也通過升降梯,到了最底層。
不一會兒,人被撈了上來,空間站的醫(yī)務(wù)長立即上前給少年做著檢查,隨后卻是忍不住地驚呼,“天啊!真是難以置信!”
李維多在一旁,此時也看出了端倪,眼前的少年面龐有著紅潤的光澤,袒露的胸膛微微起伏,哪里像是一個剛剛從真空中帶回來的人?
又有女兵花癡地尖叫起來,李維多皺皺眉,對一旁的山姆說:“給他穿上衣服?!?br/>
“???”山姆頓時頭疼,“站長哪有衣服?”
李維多說:“你難道沒衣服嗎我親愛的山姆?”
山姆卻是說道:“但那是我的私人財產(chǎn),站長您無權(quán)征調(diào),或許給我一定的酬勞,我也是可以考慮的!”
“我給你個頭!給他件工作服?!?br/>
“好?!鄙侥愤B忙跑了,不一會兒過來,醫(yī)務(wù)官正在給少年做著全身檢查,山姆來到李維多身邊:“站長您看這件怎么樣?”
“唔,似乎有點大了?!?br/>
“但空間站上面,沒有比這更小的了……”
“那好,你給他穿上吧!”
“啊?又是我?”
“別廢話!”
醫(yī)務(wù)官給少年做了全身檢查,來到李維多身邊,說道:“真的是難以置信,我在外太空做醫(yī)務(wù)官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例子。他太健康了,比普通人的身體素質(zhì)強了至少十幾倍……抱歉,雖然不好意思但我依舊要說,站長您應(yīng)該更新船上的醫(yī)療設(shè)備了,剛剛我用那個十幾年前的老設(shè)備檢查他的身體……您猜怎么著?哈哈哈儀表崩盤了!”
李維多一個頭兩個大,朝著醫(yī)務(wù)官揮揮手,“好好好,我馬上就寫申請?!?br/>
“可您在過去的三年已經(jīng)說過八十次‘馬上’了!”
“醫(yī)務(wù)官!”李維多想,自己得嚴肅點了,“現(xiàn)在我是你的上司,你沒有權(quán)力對我指手劃腳!”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剝削,你這是舊時代的資本家行徑!”
好吵……
蘇卓緩緩睜開了眼,入目是耀目的燈光,和他在不久前所經(jīng)歷的一幕,一點點重疊。不過身上的灼痛感消失了,渾身都要撕裂和想要嘔吐的感覺也消失了。
“實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嗎?”他心里想,他感覺頭有點疼,記憶中的某一刻,他曾經(jīng)感受到了自己肌體的消減,那種感覺太真實了。但現(xiàn)在呢……我死了?還是醫(yī)療水平已經(jīng)進一步提升,將他復(fù)活?
想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混沌的腦子漸漸恢復(fù)了清醒,于是他將頭偏了一下,就看到正在房內(nèi)爭執(zhí)的兩個陌生人,一個中國人,還有一個藍眼睛,身穿白大褂的高個子白人。
他慢慢坐了起來,準備問些什么,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中國人和白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仍然是不停地爭執(zhí)著。
“我……我要將你踢出天宮七十八號!你簡直是目中無人!”
“踢吧!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好!你明天就滾蛋吧!空間站也不缺你這么一號人!”
蘇卓有些目瞪口呆,隨后卻是笑了,這些人都還能爭執(zhí)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就代表著想象中的災(zāi)難還沒有降臨。于是他愉快地,面帶著笑意地說:“嗨……”
“閉嘴!”
兩個中年男人同時大叫,蘇卓一怔。進來的山姆正好看到這一幕,說:“站長,您的早餐我?guī)湍阆碛靡话?,剩下的一半,唔……我走的時候赤木進去了呢!”
“?。∥业脑绮?!”李維多這時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餐,一聲大叫,不管未完的罵戰(zhàn)沖了出去。
“嘿嘿!”山姆笑了笑,來到了蘇卓的身邊,“你醒了?我叫山姆,你叫什么名字?”
“蘇卓?!碧K云笑了笑。
山姆指著身旁的醫(yī)務(wù)官,“這是醫(yī)務(wù)官特羅德,剛剛跑出去的是我們的站長李維多,噢,看起來你應(yīng)該是中國人吧,那你和站長可就是一個國家的?!贬t(yī)務(wù)官特羅德哼了一聲,收拾了一下東西離開了。
蘇卓點點頭,然后他就問出了自己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問題,“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br/>
“6月18日上午九點?!鄙侥氛f。
“這里是……”
“天宮七十八號空間站。嗯,你是太陽號上的人嗎?”
蘇卓點點頭,他馬上問道:“太陽號呢,現(xiàn)在在哪里?”
“凌晨兩點多就走了?!?br/>
“走了……”蘇卓又問,“那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看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山姆說,他無奈嘆了口氣,“太陽號在進行實驗的后半段時間,那個圓碟狀的機器內(nèi)部發(fā)生了爆炸,好像很嚴重,不過當時也沒看到你掉出來啊,再然后,我就在剛剛看到你飄在空間站的旁邊。然后把你撈了上來?!?br/>
“我……飄在空間站旁邊?”蘇卓看了眼自己的身體,要知道,他身體內(nèi)部和真空的壓強差,絕對不允許他現(xiàn)在依然好端端的坐在這里。想到這里,他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山姆。
山姆認得這眼神,今天早上在他給可惡的李維多站長說同樣的話時,那個混蛋也曾經(jīng)用同樣的目光看著自己。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說:“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那卻是是事實。”
“有太陽號進行試驗的錄像么?”
“有?!?br/>
“我能看么?”
“這得問問那個混……站長?!?br/>
蘇云身體沒什么大礙,他坐到了床邊,卻沒有發(fā)現(xiàn)鞋子,不過也不在意,就光著腳跟著山姆來到了站長室。
不出意外,剩下的那半份早餐也被偷吃了,偏偏赤木早早就溜了,這樣的事情早不是第一次發(fā)生,誰讓李維多站長擁有整個空間站最好的廚藝呢!
于是他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給自己又做了煎包和稀飯,他正準備開吃,山姆帶著蘇卓走了進來。
“站長,這個是蘇卓,他找您有些事,啊我忽然想起我還有些工作沒做完,先走了拜拜。”
山姆搶在李維多發(fā)飆之前,逃離了站長室。
“您是李維多站長吧?”
“是的?!崩罹S多站長的臉色很不好看,但蘇卓就好像看不到一般。
“我想知道太陽號實驗開始之后發(fā)生了什么,聽說空間站有攝錄器記錄下了當時的情況。所以我想……”
李維多的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同時移動到了身旁的電腦旁。
“名字?!?br/>
蘇卓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說:“蘇卓?!?br/>
“哪里人。”
“現(xiàn)居夏威夷?!?br/>
“可真是有錢人呢?!?br/>
“身份編碼。”
蘇卓報了一串數(shù)字。
李維多在電腦里輸入了一連串的數(shù)字,最后一排信息顯示在電腦上。忽然,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抬起頭,驚異地看著蘇卓,“您的父親是蘇仲華將軍,叔叔是蘇仲軍將軍?”
“叫我蘇卓就好。”
李維多此時面上的不悅已經(jīng)一掃而空,站了起來,殷切地笑著說:“您要看錄像是吧,請跟我來。”
見這站長如此前倨后恭,蘇卓不由搖了搖頭,跟著李維多向著外面走去。
他們來到了監(jiān)控室,山姆見到站長,還以為是來找茬的,但沒想到站長完全看都不看自己,而是讓蘇云坐下,看到蘇云還赤著腳,他連忙叫人拿來一雙鞋。隨后打開了攝錄器的歷史資料。
山姆看得目瞪口呆,來這里四年了,他很少見到李維多這個樣子,唯一的一次,是水星總署的長官前來視察。
“喏,就是這段?!?br/>
身旁的聲音都漸漸遠離,蘇卓此時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這段記錄之中,從攝錄器上,他看到圓碟被推了出來,透過透明的圓碟表面,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在哪里。然后一道道灼白的光芒打在了圓碟上面,整個圓碟,都被強烈的光芒所籠罩。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受傷的怪物沖了進去,這令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那種情況下,和蟲族如此的近距離……再然后,他看到了蘇仲軍沖了進去。
“叔叔……”他低聲喃喃。
因為強光,里面的情況根本看不清楚,這個時候,他看到圓碟中開始出現(xiàn)一小塊一小塊的無光區(qū)域。再然后,蘇仲軍出現(xiàn)在了其中的一塊無光區(qū)域之中,但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就再度沖入強光中。
蘇卓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連忙伸出手,點著屏幕上的選項,將視頻往回拖了一點。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蘇仲軍在出現(xiàn)在無光區(qū)域的片刻后,身體劇震,蘇云將視頻拉近,只見蘇仲軍的神色也發(fā)生了變化,從凝重化為了焦急。
那個時候……
記憶一點點浮現(xiàn)上來,他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一幕幕,他正在圓罩中載浮載沉,圓罩被轟破,兩個堅硬的東西伸了進來,劃破了他的皮膚,他拼死反抗,后來不知怎么回事,想把他拖出去的東西縮了回去。再然后,一只手伸了進來,抓住了他的手,而那個時候,高溫下的蘇卓嚴重脫水,已經(jīng)奄奄一息。
他當時也想過,自己應(yīng)該就是要死了,但那只緊緊抓著他的手,卻讓他感受到內(nèi)心中無比地溫暖,放棄的心念一次次被驅(qū)除。當時他就覺得那只手特別親切,而現(xiàn)在,他才知道那就是他親愛的叔叔的手啊!
“叔叔……”
視頻繼續(xù)播放,這時,他看到有幾個身著太空服的人沖了出來,登上了黑色合金柱。這讓蘇云隱隱覺察到了不妙?!稗Z!”巨響和震動,遠在空間站的攝錄器都晃動起來,畫面一陣搖晃。
蘇卓的表情,卻已變得呆呆的,他想起來了,他一切都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整個空間都劇烈震動,然后他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灌注進入了自己的體內(nèi),再然后,強光黯淡下去,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身體,分解,支離破碎。
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徹底消失在宇宙中,但現(xiàn)在,為何他又好端端地站在了這里。而且,他還能呆在外太空中,而沒有任何的損傷。
他有些失神,這時,他看到了屏幕上,一個改造者背著蘇仲軍出來,進入了飛船里,蘇仲軍雙目緊閉,情況看起來糟透了。
“叔叔……”
蘇卓流下了淚水,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叔叔不在他旁邊一直陪著他的話,肯定不至于落得那樣。
“千萬、千萬不要出事啊……”蘇卓擦了擦臉,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不然卓兒會內(nèi)疚一輩子的?!?br/>
“您是說,那位就是蘇仲軍將軍?”李維多問,但蘇云沒有回答。
蘇卓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后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問:“有沒有辦法能和地球聯(lián)系?”他想知道叔叔怎么樣了。
“有一部遠程通訊儀,但昨天受到太陽號機器爆炸的影響,壞了,現(xiàn)在正在修理。”
“那有沒有休息的地方,我想靜一靜?!?br/>
李維多連忙說,“有有有?!?br/>
他帶著蘇卓到了空間站的最上面,站長室的隔壁,推開門,入目是一間干凈整潔的屋子,還有一面大大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
“原來是一個工程師的房間,后來他被調(diào)走了,房間就空了下來。就在我隔壁,有什么事您直接叫我就好。”
蘇卓笑笑謝過,李維多退出了房間。
房間內(nèi)的確很干凈,不過布置得也很簡單,沒太多多余的東西。他坐了下來,想著事情,就在這個時候,隔壁房間傳來李維多大聲的尖叫:“我的早餐?。。?!”
“……這次是誰!我要殺了你們!”
頓時,整個空間站雞飛狗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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