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韓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只是……沉重到極點。
為什么越是見到楚宴,他就越來越對他產(chǎn)生出同情的心思?
韓錚借酒消愁,不斷的勸誡自己想想被冤枉死的義兄,內(nèi)心一片蒼涼。
他開始查楚宴的事,只是楚宴登基以后,把知曉那些事情的宮人全都殺了個遍。
韓錚查了幾日,所有的線索都中斷了,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現(xiàn)在還活著的凌王,陛下殺光了那些人,卻獨獨留下凌王,幽禁在一處別宮。
韓錚去了那處地方,他武功高強,就算外面守著那些人,韓錚也輕易的翻墻而入,沒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
凌王一身簡單的麻衣,卻不掩起高貴的氣質(zhì)。見韓錚而來,他輕聲問道:“你是……?”
韓錚眼神微閃:“凌王殿下,在下韓錚?!?br/>
“原來是大將軍?!绷柰醯男θ莞诱媲辛藥追?,“大將軍悄悄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可隔得那么遠,給韓錚的感覺就像迷霧里看花那樣,逐漸分不清。
“想必殿下已經(jīng)猜到了吧?!碑斎樟柰跻驗榉?,性格暴躁,卻沒有被先皇廢除太子之位,乃是因為凌王政績不斐。
他雖然被關(guān)到了別院,也只是暫時。
這只猛獸就算被拔掉了獠牙,依舊是猛獸。
凌王微微頷首,請他坐下,兩人就這樣談了一下午。
回到宮中的時候,韓錚臉色極差。等他又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楚宴所在的宮殿,看見林瑾之眼神柔和的撫摸著楚宴的臉。而楚宴就這樣沉沉的睡著,周身都籠罩著一層陰霾似的。
韓錚覺得刺眼,忽然又想起了凌王今日而言。
他皺緊了眉頭,最終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對林瑾之留了個心眼,開始查起最近的事情。
沒想到結(jié)果讓韓錚大為震驚,宮中布局已亂,林瑾之似乎在策劃著什么事。
他臉色鐵青,狠狠咬牙:“果真如凌王所言,瑾之心軟了……!”
在這樣下去,那昏君自牢籠而出,后果不堪設(shè)想。他不要緊,可這些從邊關(guān)跟著他的兄弟呢?
韓錚眼底閃過痛苦,最終決絕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聯(lián)合凌王,拔除林家勢力。
—
讓林瑾之很是欣慰的是,最近的楚宴會乖乖吃飯了。
他一口口的喂著,而對方也一口口的吃著。
他們沒有互相針對,這樣的日子對于林瑾之來說就像是在做夢那樣美好極了。
林瑾之忽然問道:“陛下想出去看看嗎?”
“我被這樣鎖著,能出去?”
楚宴錯愕的抬起頭,黑眸之中帶著幾分疑惑。
林瑾之知道他懷疑自己,原本歡愉的心情在此刻沉寂了下去。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出言想要關(guān)心楚宴。
林瑾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不必在意?!?br/>
楚宴的聲音很?。骸澳阌窒胱鍪裁??”
林瑾之發(fā)現(xiàn)他的聲音,不由皺緊了眉頭。等他仔細望過去,才發(fā)現(xiàn)戴在楚宴脖頸的鐵環(huán)處有勒痕,林瑾之的眼神一凜:“這……”
楚宴慌亂的低下了頭,瞥開眼用手擋住那個地方。
林瑾之眉頭更深:“誰掐你?”
楚宴不愿意說,甚至故意隱瞞,否則也不會故意拿鐵環(huán)掩蓋勒痕了。
林瑾之心頭大怒:“到底是哪個奴才!竟敢這般!”
楚宴用極其復(fù)雜的眼光看向他:“除了你們,還會有誰?”
林瑾之的怒火一收,呼吸凌亂。
他做過這種事……沒想到韓錚也……
林瑾之有些說不出話來,可胸口卻隱隱發(fā)疼。
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楚宴也不想在上面繼續(xù)糾纏。他抿著唇問:“高華怎么樣了?”
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之中,唯關(guān)心高華罷了。
林瑾之覺得更疼,這些日子為楚宴做了那么多事……甚至動用了林家所有勢力,沒想到楚宴依舊只關(guān)心一個閹人。
林瑾之多想楚宴那雙眼眸能重新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關(guān)心也好。
可心頭另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著他,這是他自己不珍惜。
林瑾之的手垂了下去:“高華……恢復(fù)得不錯?!?br/>
楚宴松了口氣那樣:“那就好。”
林瑾之有些不想待在這里了,逃跑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現(xiàn)在什么也別想……去凌王那里問出韓錚摯友的事情最重要。
出宮前,林瑾之看見了正在御花園的韓錚。
“瑾之,你要出宮?”
“嗯?!?br/>
韓錚低垂著眼:“我們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好好談?wù)劻恕?br/>
林瑾之急著見凌王,不欲與他多說??梢婍n錚這樣,林瑾之不由皺眉:“你似乎有話想跟我說?”
韓錚張了張嘴:“你現(xiàn)在對陛下是什么感情?”
林瑾之微怔。
“歡喜,還是厭惡?”韓錚似乎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林瑾之知道不能暴露,只回答:“自然是厭惡!”
韓錚終于收起了自己最后一絲真摯和信任,朝林瑾之笑道:“我知曉了?!?br/>
林瑾之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的出了宮。
沒想到去別院的時候,林瑾之才發(fā)現(xiàn)程寒的人死在了別院門口。正當他要回宮的時候,程寒才滿是鮮血的朝他伸出了手。
“公子……”
程寒的口中滿是鮮血,林瑾之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撐住!陛下不會想讓你死的!”
“公子……我有事要告訴你。”
程寒眼看著自己快要死了,一直有一件事情哽在心頭無法吐出。
他的臉上滿是鮮血,手一直揪著林瑾之的衣服,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也想把那件事情告訴林瑾之。
身下滿是血腥味,程寒狠狠的咳嗽了起來,最終用微弱的聲音講述了那日的事。
原來,程寒是凌王埋在楚宴身邊的人。
自楚宴登基所有關(guān)于凌王的人都死了,唯有他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韓錚義兄……不是陛下之禍,咳咳,乃是凌王?!?br/>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待說完最后一個字,終究閉上了眼。
林瑾之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聯(lián)想起今日韓錚的異常,心頭終于大駭。
陛下有危險!
他把人放了下去,為他合上雙眼:“……多謝。”
只是如今,林瑾之害怕到了極點,凌王的人馬卻行動了起來,擄走了林侯爺。
作為武安侯的林侯爺有調(diào)動一支禁軍的能力,而林侯爺被削之后,這股勢力就自動落到了林瑾之手里。陛下并沒有奪走這個,也算是萬幸。
林瑾之早就布好了這步棋,在韓錚和凌王聯(lián)合起來的時候,林瑾之就領(lǐng)著他們殺回了宮中。
大火連綿,足足燒了一夜。
混戰(zhàn)一夜,三方勢力卻因凌王占領(lǐng)了碧煌宮而截至。
凌王中途叛變,想必目的就是為了去見楚宴。否則以他終身被囚別院,如何能再次見到陛下?
韓錚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竟然被凌王背叛,昨夜一直都是他們兄弟沖在前頭,所以和武安軍作戰(zhàn)的大多也是他們兄弟。
失去凌王那股勢力支持,韓錚已窮途末路。
等林瑾之滿身染血的走過去的時候,韓錚才冷笑起來:“你要殺便殺?!?br/>
“韓錚,你是我的摯友,我不會殺你?!?br/>
韓錚緊緊的咬著牙:“不殺我?我情愿你殺了我!我們當初約好一起向昏君報仇,可你做了什么?愛上那個昏君?”
林瑾之的眼底閃過可悲:“我們都被凌王利用了?!?br/>
“……我知道?!?br/>
“你不知道!”林瑾之抿著唇,“是我小瞧了凌王,從我私自去見他,這件事情就已經(jīng)開始被凌王算計了。他要借你我之手,想要殺了陛下!”
韓錚微愣,似乎在判斷林瑾之話中的真實。
武安軍死了一半,他無力再抵抗凌王的人馬。而韓錚若不和他合作,陛下就真的有危險了。
林瑾之不得已,講出了當年的事。
在聽程寒說出這件事的時候,他終于懂得了為何陛下不說,凌王也不說。
他聽見了……也不想說。
“韓錚,你聽著!你的義兄不是陛下殺的!”
韓錚眼底閃過震驚:“何意?凌王明明跟我說……”
“無論他跟你說什么,都是想欺騙你,利用你!”
韓錚的語氣急促了起來:“可我又怎么判斷你是不是在欺騙我,利用我?”
林瑾之咬牙:“但愿你聽后莫要后悔!”
韓錚眼底的冰霜一閃,低沉道:“無論是什么,我都不后悔!”
林瑾之終于忍受不住,這才緩緩說起了當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