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沐回到家里,心還是跳得很快。
姨媽今天中午晚點回,余沐便在砧板上做菜。
她切著香菇,雀躍的心情忍不住讓嘴角升起,再升起,如天空中輕快的云。
“姐?!焙问|手里拿著奶糖,好奇的看著她,道。
“姐,我第一次見你這么開心耶?!?br/>
“是嗎?”余沐轉(zhuǎn)而微笑,嘴角勾起。
等燒好菜,把飯盛好之后余沐回到臥室看了鏡子。
她端正的坐好,看見鏡子里的人眼神實在是比以前溫柔很多,眉間的哀戚都少了很多。
姨媽這時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待袋塑料袋,里面還鋪著報紙。
她提到桌上的時候,驀然發(fā)現(xiàn)袋子里的鵝蛋居然破了一個。
“余沐!”她聲音頓時難聽起來。
余沐連忙從房間里出來。
“把這里的壞鵝蛋擇出來?!?br/>
“好。”余沐看見弟弟妹妹也小心翼翼的看著姨媽的臉色。
姨媽拿著筷子夾著菜,看到何寧在寫著作業(yè),奪過來一看發(fā)現(xiàn)一頁一大半都是錯的。
她把桌子一拍,然后把何寧的練習(xí)冊一撕,暴躁道。
“讓你寫!學(xué)哪里去了!”
何寧氣的哇哇大哭。
“余沐你怎么帶的,怎么不好好教你弟弟,???!”
姨媽又是沖余沐大聲吼叫。只聽她又道。
“怪不得你親弟弟討厭你,不愿見你?!?br/>
余沐的喉嚨一堵。
姨媽劉慧的嗓門吼的聲音很大,幾戶人家都能她的聲音。
她連忙跑到水龍頭那里,一滴淚毫無征兆的從下頜滑落
她真的很脆弱,即使每每遇到難聽一點點的話就會眼眶浸滿淚,一晃就掉下來了。
淚水仿佛潤藏在烏云里,本來就是強忍的酸澀,輕輕一捏就掉了水珠。
生活一點不回甜。
余沐中午放學(xué)的時候在街角碰到買肉的舅媽。
舅媽打扮的很漂亮,看見余沐問了下她最近的情況。
余沐如實說了,舅媽從錢包里拿出錢給余沐。
余沐連忙搖頭。
舅媽硬是塞到她手里,而后笑著揚長而去。
“有空來舅媽家玩哈,來看看你弟弟?!?br/>
只是偶然對她好而已,余沐捏著錢。
她忘不了當初兩個小孩手拉手看著一眾親戚。
舅媽一看余楓就決定要養(yǎng)他,舅舅拉著余沐的手,舅媽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就是這樣而已。
街頭的黃昏伸展在每個城區(qū)的樓頂上,余沐下午放學(xué)又碰到了那個賣手工面包的姑娘。
她推著手推車,臉色淡淡的。
余沐和她擦肩而過,聞到了面包的香味。
余沐忽然走到她的面前,而后點頭開口。
“我想要一個面包。”
姑娘一愣,而后用弱弱文雅的又清脆的聲音道。
“你要哪一個?”
那時候的物價實在是很便宜,余沐要了油盆那么大的圓圈面包才一塊錢。
面包上面撒著瓜子仁和肉松,面包松松軟軟的,香甜也不膩。
后來余沐長大了,也再沒有吃到比她做的還好吃的面包。
“我看你經(jīng)常從這邊走,是住在白樺街右邊的吧?”
“嗯?!庇嚆妩c頭。
“你是一中的學(xué)生吧?”
“是的。”余沐文靜道。
“我高二?!?br/>
“你叫什么啊?”姑娘隨意攀談。
“余沐?!?br/>
“你叫我小雅姐吧,我住城南。”或許是買出一個,小雅姐眉目舒展,眼睛微垂。
“嗯?!?br/>
“那你先回去,以后見?!彼冻鲆粋€明朗笑,然后往前走。
她一直是披著頭發(fā),穿著丁香蝴蝶蘭斑點的裙子,整個人纖細溫柔。
午后課間的時候,月考結(jié)束后試卷兩天才發(fā)下來,都在對著題,計較著分數(shù)。
英語課快要上課,五班有些人提前幫英語老師的東西拿到余沐班級來。
余沐一抬頭,居然看到了分班考試遇見的萬端項。
他端著一摞練習(xí)冊走進來,和另一個抱試卷的男生說著笑。
萬端項看見余沐,對余沐眼神示意了一下。
余沐又拿起了那支筆。
中午放學(xué),人流涌動的時候。
余沐也恰巧看見萬端項走在余沐前面。
她跟著他的步伐,余沐看見他走進了一個面館點了一碗炒面。
他把書包放下,看著窗外,正方形黑框眼鏡下的臉堅毅帶著睿智,英氣的五官。
他又把課本翻出來鋪在桌子上看著。
余沐走到柜臺邊,墊腳給拿起之前舅媽給的錢幫他把這頓付了。
萬端項抬頭看見余沐的背影,等吃完了背起自己的書包準備付錢的時候,聽見營業(yè)員小姑娘隨口道,才知道余沐幫他付錢了。
萬端項朝街道望去,香樟樹在道路兩旁,店鋪鱗次相比,太陽曬著下只有植物的生息。
余沐的背影早也不見。
萬端項似覺得有些搞笑,酷酷的整理了書包。
余沐在這老天爺仿佛嘲笑的,無精打采的道路中走到時候,綠葉又讓她想起林磊。
如果是放松的情況,她就不自覺想到他。
漸漸發(fā)燙的陽在跳躍,石磚縫隙里的青苔也生了起來,薄荷葉也發(fā)出來。
余沐坐在班級里,頭頂?shù)碾婏L(fēng)扇在呼啦的轉(zhuǎn)。
班里余沐不熟女生和一個另一個余沐從來沒有見過的女生在聊天。
在余沐進班的時候,那個雙手環(huán)繞雙臂的女生沖她打量了一下。
“就是她啊?!?br/>
那個女生齊肩短發(fā)發(fā)尾有些發(fā)黃,眉很濃密卻也很細長,眼神有股緊兒的認真感,挺鼻薄唇。
臉龐就如同花叢中孤芳自賞的黃玫瑰,自有一股別人無法掩蓋的一股光芒。
那個女生又和同班攀談了幾句就走了。
等她走后班里流言于是四起。
“孫燕怎么進來的啊?”
“我們學(xué)校的人偷偷帶進來的啊,她們二中放假?!?br/>
“我可不可以告訴老師???”
“告訴也沒有,不是一個學(xué)校的啊。”
黃子期和其他女生聊天,看見正在做題的余沐,走到余沐旁邊。
“喏?!彼掷锬弥黄勘t茶。
“剛剛走的那個是孫燕,你看見了吧?!?br/>
“嗯?!庇嚆逦⑽Ⅻc頭。
“人家特地來看你一眼呢。”黃子期若有所思的看著。
“孫燕現(xiàn)在還和林磊高一對象,那個狄鶴秋玩到一起了噢?!?br/>
“真是有意思?!秉S子期又道。
“以前這個孫燕沒有抓住她男票的時候,追林磊是最作妖的一個。每次林磊談的,傳緋聞的,都沒有她不熟的?!?br/>
雖然都是,聽了黃子期這段話,余沐也并沒有對這個孫燕有什么抵觸延誤的感覺。
月考排名老師已經(jīng)公布了一輪,林磊是班級第三,年級十一。
余沐的成績在班里排十二,她感嘆林磊不過攢著一股緊就可以沖的這么靠前。
還讓余沐意外的是,向上的成績也繼續(xù)上來了。
星期一升國旗的時候,豁亮的天空還是暗沉,顏色發(fā)藍的色調(diào)還沒有包容天的灰青色。
遠方的白楊林茂密幽深,大早起了不算濃的霧。
大家排隊站好聽著校領(lǐng)導(dǎo)演講,然后總結(jié)月考之類接著是鼓勵同學(xué)以及激發(fā)同學(xué)的名言;然后便是六班的同學(xué)上來念一篇簡短的演講稿子。
林磊站在班級男生那隊余沐對立后面幾個。
他無意看著余沐的脖頸,白皙,她后腦勺的孤獨和發(fā)絲都雅致的不行。
“高二六班秦江冉?!?br/>
隨著校領(lǐng)導(dǎo)擴音器的音響這一聲,余沐平時低著頭的頭猛然抬起,然后小聲張口。
“秦江冉?”
林磊忽然一頓,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余沐的側(cè)臉。
她眉頭還是每天都不回伸展開來,但是這次她的神情有些意外。
余沐站在隊伍后面,只知道那男生好像上臺了,站在前面的女生小聲的討論著。
“好帥??!”
“真的耶!”
一聲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響起,接著秦江冉便念起來那篇文章。
余沐心里默想著白楊林,默想著寧靜。
到了集體回班的時候,余沐特意往主席臺那邊看了一眼。
站在余沐后面的林磊注意到了這一點。
第三節(jié)課林磊幫班主任林疏上臺整理卷子,他無意問道。
“秦江冉學(xué)習(xí)怎么樣?”
“你們兩個一個年級十一,一個年級第十,他恰巧比你多兩分來著?!绷质璧椭^理著號,而后抬頭開口。
林磊不屑的把臉瞥向一邊,手掌捏著書桌的一角。
“磊哥肯定比他強。”高雄拍拍林磊的肩膀,然后湊過來看試卷。
“不是肯定?!绷掷谖丝跉猓缓笱凵窭涿?。
“是一定。”
快下課的時候,林疏握著卷子而后對林磊道。
“你一寸照片一會下課給學(xué)生科交一張,一會他們給你放在學(xué)校操場光榮榜那邊?!?br/>
“不是年級前十放嗎?”有人詢問。
“一個班級放兩個人?!卑嘀魅谓忉尅?br/>
“不放。”
林疏一聽,秀氣的眉蹙了一下,而后走過來敲敲林磊的桌子。
“這是任務(wù)?!?br/>
第二天同學(xué)們上廁所的時候因為往光榮榜那邊看去。
余沐掃一眼,發(fā)現(xiàn)果然沒有林磊。
不過她看到了秦江冉。
秦江冉五官是精致的清冷,清冷這個詞就可以具體代表他。
“這個秦江冉帥哦?!狈揭蛲畬τ嚆宓?。
林磊也有清冷感,不過更多的是不羈的傲然的冷漠疏離。
“他從小也是這樣。”
“你們見過?”方因彤詫異道。
“不?!庇嚆寰従忛_口。
“不熟?!?br/>
從小到大,她記得很多人,很多事。
可是沒有人記得她,記住她,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