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季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月橘看著一身狼狽的他突然有些想笑,心間又生出了許多的動容與感激。
“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呀?”月橘的嘴角再也無法忍住笑意露出彎彎的弧度,笑呵呵地問道夜季,希望他能夠好好地解釋一下自己身上的菜葉和亂蓬蓬的頭發(fā),像是出去被誰打了一樣。
“笙紅說這世上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有兩個(gè)……”夜季狠狠地將自己的眉頭皺成一個(gè)川字,瞧了瞧月橘明媚樂呵的樣子,忽然覺得身上的這些狼狽好像也有了那么幾分值得。
“夜季,謝謝你?!痹麻傺酆煹痛?,嘴角依舊揚(yáng)起,卻帶著幾分慰然與安寧。內(nèi)心的痛苦伴隨著身體的絞痛,阻梗在月橘心間,陰魂不散。
月橘卻想通了許多,即便痛苦,倒也有了幾分平靜與安寧,抬眸淺淺一笑,平靜且感激地看著夜季。
隨遇而安,這是魔君大人教會月橘的,也是月橘目前為止,做的最好的。
“不用那么客氣,沒事沒事。”夜季撓撓后腦勺,臉頰微微帶著些憨實(shí)羞赧的笑容,端著一張低矮的凳子坐在月橘的床前,替她笨手笨腳地掖著被子,道:“唐家在楊柳鎮(zhèn)的口碑特別的好,說是他們老唐家有一輩子只娶一個(gè)的祖訓(xùn)?!?br/>
“那他們家的家庭關(guān)系怎么樣?”聞言,月橘配合地點(diǎn)點(diǎn)頭。見夜季慢慢沉默下來,好似說完了一般,便急急地追問下去。
“這個(gè)啊……據(jù)大家說的,唐家樂善好施,對待相親鄰里十分地友善,家庭關(guān)系好像也很好。”夜季捋捋額前的碎發(fā),回答的十分認(rèn)真。
雖然夜季這樣說了,但沒有親眼見到,知道對方家庭成員之間的想出名模式,月橘還是不能很好地下定決心,或者說完全放心地將這個(gè)孩子送過去。
小巧柔軟的手緊緊地將月橘的指尖握在掌心,好似一種無聲的反抗,在控訴月橘想要將他送出去的決定。
月橘低頭看看孩子,那雙烏黑靈動的眼睛正笑意瑩瑩地盯著她,那般的依賴與喜歡。
看見這孩子,或者每次與這孩子觸碰時(shí),月橘的心都會忽然變得十分地怪異,好好似在她與這個(gè)孩子之間,早已有了一根隱形牢固的牽絆,將兩人緊緊地裹挾在一起,使她一想到分離,便會更加難受起來。
“就這樣吧。”月橘感應(yīng)到小蛇的妖氣愈發(fā)虛弱起來,便咬咬嘴唇,深深地呼吸,慢慢將自己的心安穩(wěn)下來,撇開目光不看孩子,道:“今晚就將他送到唐家門口吧?!?br/>
夜季望望逐漸朦朧晦暗的天空,看看月橘前忍著分離與不舍,無奈地嘆口氣,道:“一切都聽你的安排?!?br/>
“現(xiàn)在就快走吧?!毖劭粢鐫M了淚水,月橘紅著一雙眼睛將自己的腦袋埋在床褥中,閉上眼睛深呼吸。
“哇哇哇哇……”
好似感應(yīng)到了自己即將被送走的命運(yùn),孩子的哭聲不斷地從枕邊傳來,鉆進(jìn)月橘的心里,似是一把尖銳的刀子,一次一次地,揪著月橘的心,生疼的厲害。
夜季會不會抱不好孩子,那樣會傷害到孩子的骨骼。夜季會不會把孩子放著就離開,根本沒有顧及孩子會不會被唐家的人發(fā)現(xiàn)。孩子有沒有將孩子的襁褓裹好,夜晚風(fēng)大,若是沒有緊緊包好,孩子會感冒的……
月橘忽地清醒過來,身體也不知從哪里生出了這么一股的力量將蓋住腦袋的被褥猛地掀開,驚慌地喊道:“夜季,等等……”
房間早已空空蕩蕩,方才那陣孩子嚎啕的哭聲也早已消失不見。月橘的世界在一瞬間完全清凈下來,空落落的,不覺勾起嘴角苦笑,合上雙眼,慢慢調(diào)整呼吸,眼睛卻是干澀得腫脹。
“魔君大人,魔君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魔君大人,這個(gè)園子真的好漂亮啊,這些花都是你栽種的嗎?”
“魔君大人,你閉關(guān)什么時(shí)候結(jié)束???我好像見見你。你的聲音這么好聽,面貌肯定也十分地俊秀,我真想看看你長什么樣?!?br/>
……
“魔君大人,魔君大人……”月橘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喃喃著,眼角掛著淚水。
“月橘,醒醒。”夜季站在一側(cè),輕輕地拍打著月橘的肩膀想要將她喊醒。月橘的身體十分地虛弱,甚至開始發(fā)起了低燒,額前冒著細(xì)細(xì)的冷汗,四肢僵硬,身體止不住地哆嗦。
“失禮了。”夜季緊緊皺著眉頭,將被褥掀開,伸手環(huán)抱住月橘的肩膀,想要使她微微坐起,從后背傳送靈力是最為有效的方式。
忽地一陣凌冽清鮮的狂風(fēng)卷進(jìn)屋里,將房間里的簾子吹起又掉落。桌上的書本呼啦啦地快速翻著,恍惚間,一道仙氣渺渺的雪白背影款款而來,忽地出現(xiàn)在房間里,面朝著窗口,背對著月橘他們。
“上神大人?!币辜据p輕將月橘放下,上前一步,半跪在地,朝著那抹孤冷高傲的身影微微作揖,恭敬地喊道。
“你先回去吧。”慕白轉(zhuǎn)過身來,眸光不經(jīng)意地瞥過床上的月橘,隨即停駐在夜季的身上一會兒,語氣淡漠而疏遠(yuǎn),冷冷道。
“上神大人,月橘身受重傷,若是再不醫(yī)治,恐怕留下諸多后遺癥,且無法恢復(fù)?!币辜绢h首作揖,目光低垂,卻難掩語氣中的擔(dān)憂與關(guān)懷,緊迫地說道。
“回去。”慕白將雙眼微微瞇起,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與夜季滿是憂心的雙眸對上。
觸碰之間,夜季的身體感到一陣的寒冷與顫栗,忍不住打了個(gè)寒噤,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慌張與惶恐,擔(dān)憂道:“月橘身體羸弱,經(jīng)不住這般陰寒之氣,還請上神大人息怒,夜季告退?!?br/>
說罷,夜季離開,消失在房間。
慕白微微頷首,將方才的寒氣收斂,慢慢地靠近月橘,冷冷地看著那張青白發(fā)紫的臉頰,心間忽地被某誰狠狠揪住一般,喘不上大氣。
掌心靈力凝聚,透明的靈力在光與影的交織間逐漸閃爍著一種微弱而倔強(qiáng)的灰白色的火焰,佇立于月橘的床前,神色復(fù)雜而多變。
若月橘便是將來唯一阻擋他成就大業(yè)的人,那么……
慕白嘴角緊緊抿住,目光愈發(fā)陰狠冷漠,閃爍著俯瞰螻蟻一般的蔑視與冷酷,高高在上地看著那垂死掙扎的生命,只需稍稍用力,他將永久地除去未來的可能。
月橘的身體好似封凍在千年萬年的冰山之中,早已僵硬麻木,連刺骨的痛苦都無法傳達(dá),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浸入心腔的冰冷,將月橘緊緊地攥住,掐住月橘的咽喉,牢牢地將她困在這樣一種似夢非夢的痛苦深淵。
好似再一次來到了墜神陣中,月橘的腳底只有最尖銳的寒冰,冒著白蒙蒙的寒氣。她的腳底陷進(jìn)了冰雪之中,她前進(jìn)不了,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滾滾發(fā)燙,卻又沒有絲毫的暖意。
雙腳深陷其中,與冰霜融為一體,月橘的腦袋已經(jīng)徹底陷入混亂。她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如同跌進(jìn)骯臟的沼澤,將月橘包裹淹沒。
一抹雪白的身影就這般兀地闖進(jìn)了月橘的腦海,他身姿卓越,他衣袂飄飄,裹挾著獨(dú)有的強(qiáng)大氣場與高冷疏離的漠然,高高在上地站著,一雙明眸冷冷地看著她,好似要將她狠狠地刺穿。
月橘拼命地追趕,想要去抓住那抹冰冷的背影。她那么清楚地感知到,那強(qiáng)大高冷的背后是孤單與清寂,她想要去他身后輕輕地抱抱那藏匿在孤高之下的脆弱的身影,她想要給他最好的安慰與陪伴。
她想要告訴他,至此以后,只要他愿意讓她陪著,那些無比悲傷的、痛苦的、凄苦的、孤獨(dú)的,都將與他無緣。
“上神大人……上神大人”月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聲音嘶啞,喉嚨被什么力量死死地掐住一般,隔絕地空氣,迫使她心跳迅速加快,隨后的一瞬,空氣灌入,月橘的身體顫抖著,伴隨著夸張急切的呼吸,心口高低起伏著,慢慢地平靜。
月橘的聲音很輕,眉頭緊緊地蹙著,眼眶中的淚水禁不住禁錮,溢滿出來,打濕了月橘耳后的發(fā)梢。
那一聲聲最虛弱最憔悴的呼喚,包含著最柔軟最溫暖的情誼,就這般忽地闖進(jìn)了慕白的心間,如鬼魅幽魂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飄蕩,來來回回,令他煩躁,隱隱在心間升起一股不安,卻又帶著強(qiáng)大的力量,就這樣橫沖直撞地將他心間的某個(gè)缺口,再次打開許多。
慕白頷首,目光冷淡,神色平靜,只是掩在發(fā)梢之下的耳根處,一抹艷麗的紅色竟就這般悄然地暈染擴(kuò)散。掌心勛白的火焰慢慢地變得柔軟溫暖,散發(fā)著一絲絲橘黃色的光芒,最終匯聚成一點(diǎn),順著月橘的眉心,漸漸地融進(jìn)她的身體,最后消失不見。
仿佛兀地一瞬意識到自己的心間那份前所未有的急促混亂的跳動,慕白猛地倒退幾步,驚慌失措地看著床上逐漸陷入沉睡的人。
傷勢得到了緩解,月橘蒼白的臉頰總算有了些許的淺粉,但只有淺淺的一點(diǎn),若不仔細(xì)觀察,根本難以發(fā)現(xiàn)。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緊皺的眉頭輕輕地松開,只是偶爾囈語,一遍又一遍,喃喃地喚著對她而言,最尊貴的名字。
指尖微微蜷曲,慕白盯著那張清秀的臉蛋頓時(shí)有一瞬的失神。那一道道的呼喚正在以最神秘的力量控制著他的心跳,緊緊地拽著他的神經(jīng),牽動著他的每一分情動。
微微調(diào)整呼吸,慕白眉頭緊蹙,轉(zhuǎn)身,逃也一般地消失在浸染著幾分晚霞的暖意的風(fēng)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蘭香,縈繞在月橘的夢鄉(xiāng),平復(fù)著她的所有不安與恐懼,最終徹底昏睡過去。
月橘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在姜城的畫面,好似在重復(fù)地播放,不斷地重現(xiàn),要讓探入月橘腦海中的那一抹神識看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