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羅夏再進(jìn)花廳時。首先迎面而來的。是管事小仙袖著雙手。滿面謙恭的朝著他笑。經(jīng)過小仙身邊時。他聽得管事小仙語重心長說了一句“大人務(wù)必小心。”之后那不起眼的小仙便輕飄飄地從他身邊蕩了過去。
羅夏頹喪著腦袋。將將走進(jìn)花廳。就這么毫無防備的迎了閑歌一記卯足了狠勁的老拳。
臉側(cè)瞬間生疼。一個不著意。羅夏便又被閑歌一把踹翻在地。他抬頭只見閑歌齜牙咧嘴。眉眼陰森。全然沒了方才安撫他時的溫柔。反而惡狠狠道?！盎熨~羅碎嘴子。你居然敢趁本大人不在就把彌兒給吃干抹凈了。”
說完她還猶自嫌羅夏不痛一般。又在他小腹上碾了兩腳?！盎ɑü邮橇T。風(fēng)流倜儻是罷。吃到彌兒頭上了是罷。信不信本大人這就去了你的勢。”
羅夏忍著臉疼肚子痛。咬著牙道?！皟春菲拍铩?br/>
這時他忽然想起方才管事小仙那一句輕聲細(xì)語。不禁心中腹誹怒罵。臭狐貍這一家子都他姥姥的是斯文敗類。
卻不想這時閑歌又“嘁”了一聲。將他癱成一團(tuán)爛泥般的身子輕易提了起來。甩在邊上的太師椅上。椅子承重。瞬間發(fā)出一聲沉重老舊的聲音。吱呀難聽。
羅夏揉了揉痛臉。直了直身子。鼻酸臉痛間?？粗蛔趯γ嬉巫由系拈e歌。嘟囔道?！笆俏易髹`了泥人。是我逼了他?！?br/>
那廂閑歌翹起二郎腿。啜了一口茶水。待聽得這一句后。語調(diào)微微高了起來?！摆H罪。瞧你那窩囊腌臜模樣。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罷。這期間。你和彌兒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羅夏眼見著閑歌慢慢正經(jīng)起來的表情神色。便也不敢再造次。當(dāng)下便支支吾吾地將他與笙彌的當(dāng)日之事和盤托出。
閑歌的臉色也隨著羅夏吞吞吐吐的講述。而慢慢沉了下去。直至最終陰得能滴出水來。眉眼泛寒。
“這么說來。那一日你完全沒有問過彌兒的想法。”她放了茶杯。待羅夏說完之后。面上又恢復(fù)了看不出喜怒的清淺模樣。
羅夏看著廳外滴滴答答著雨珠的的青松樹枝。酗酒多日。清瘦下來的臉上是顯見的懊悔內(nèi)疚。他疲倦地眨了眨眼。“我…當(dāng)時只是為了尋一個答案。并不是…不是想傷害他。何況從前。無論做什么都是不擇手段。別家也是樂意的。所以……”
“盡管打著不想害他的幌子。彌兒卻還是被你實(shí)打?qū)嵉膫?。不是么。”閑歌輕嗤。“彌兒素來心地善良。不忍傷害他人。所以。即便是被你強(qiáng)了逼迫了。也只會逆來順受。我說得不錯罷?！?br/>
羅夏張口就要辯駁。閑歌卻朝他擺擺手?！昂螞r。我雖然自己做過許多流痞行徑。對彌兒卻自認(rèn)是保護(hù)得極好的。他對于風(fēng)月這一路。心境譬如白紙。也從來不知斷袖男風(fēng)這一類事。想必也是你把他逼得狠了。他才打定主意。也不等我回來便離開了水榭?！?br/>
閑歌這樣說來。羅夏便瞬間想到最開始閑歌將笙彌交由他照顧的時候。當(dāng)時的地仙站在朗朗日光之下。笑著打趣他?！傲_夏仙上。這青樓小倌兒是個甚?！?br/>
那是冉冉紅梅妝。一片清潤如水的面容與神情。再大的傷痕。在他臉上也刻不出什么陰霾來。
羅夏思及此。不禁垂了頭。長發(fā)未梳。遮住了梭羅樹仙原本俊朗此時卻憔悴至極的眉眼。閑歌坐在他對面。一時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羅夏。我以為。你隨著阿寂這么久。也該是明辨事理、極懂人心的?！?br/>
“我……”
“我原本不該過問彌兒的私事。只是。若你還有反悔。對他有那么一星感情。卻也并非不能彌補(bǔ)的……”
羅夏聞言。立刻抬起了頭。口中卻微微哂笑?！拔以谒劾锛s莫是早已是禽獸不如了。做了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我倒是想。可是還能如何彌補(bǔ)。犯錯了畢竟是犯錯了。毫無轉(zhuǎn)圜……”
閑歌站起身來。走到羅夏面前。微微俯了身將手搭在他肩膀上。露了一個明媚笑容來?！凹热皇遣讲藉e。那便從第一步起挽回。彌兒跟著我這個不負(fù)責(zé)的大人。一路來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尤其是上次……”
頓了片刻。擱在羅夏肩膀上的手微微緊了緊。他聽得閑歌又道。“所以。本大人想。彌兒也該有個人好好待他了。畢竟。若是你真正對他有情意。那必然也是能挽救的。有些東西無法轉(zhuǎn)圜?？闪硪恍s是還來得及追回的。不是么?！?br/>
羅夏抬起頭來?？粗e歌。眸中波光瀲滟。如同一瞬間有什么填滿了多日來他心里的迷茫?！笆敲??！?br/>
閑歌柔聲笑著?！盎钤谶@世上。從來便沒有一人是真正清醒。愛恨有窮盡?；谖蚪K臨期。羅夏仙君。這就去尋彌兒罷。待你尋回他。便一同回來。到時候阿寂與我也是時候該成親了?！?br/>
羅夏沉默著起了身。輕輕撥了閑歌的手下來。靜靜看著面前這個由狐貍一口仙靈所化。吊兒郎當(dāng)?shù)纳衽?。眸中也慢慢堅定了起來。輕聲道?！昂?。我去尋他。天南地北。也一定將他帶回來?！?br/>
他眼前。宛如笙彌還在。是那日離開時穿著他的茜素紅衫子。笑得淺淡。眉眼依舊。
“嗯。他身體還未大好。你擔(dān)待著些。你二人的結(jié)。便由你二人來解。我一個外人。便不摻和進(jìn)去了?！遍e歌也笑了笑。對著羅夏朝花廳門口擺了擺手。
羅夏攏了攏發(fā)。越過閑歌離了花廳。途徑廳門前時停了下來。垂首片刻。方轉(zhuǎn)過頭來。朝閑歌嘆了聲。道?！伴e歌大人。我這一生總是裝模作樣。要說感謝過誰。只有從前的狐貍而已?！闭f完又笑了笑。意態(tài)真誠。“不過這次。謝謝你?！?br/>
說完這句。他便自原地御了風(fēng)。瞬間消失不見。閑歌回首時。花廳門口也只余淡淡的木植幽香。
她倚在桌子邊。笑得滿足。應(yīng)肆去尋莫書呆了。曼殊美人追著久涼?，F(xiàn)如今。羅夏也去尋笙彌了。各家終是有了各家的歸宿。
閑歌整整衣擺。那她么?，F(xiàn)如今也應(yīng)當(dāng)去找找狐貍君到底去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