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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河確實(shí)是想把沈四海家后院的那座破房子置辦下來，為的就是給沈老太爺兩口住。( ..)他怕沈四海不同意，便好了這錢一家出一半。沈老太爺治病抓藥要用錢，也是一家一半。

    這本是為人子女應(yīng)盡的義務(wù)，就是沈四河不，沈四海也只會(huì)拿的更多而不會(huì)少。他哪里不明白沈四海的小算盤。

    他要不養(yǎng)，沈四海情愿自己養(yǎng)?？缮蛩暮佑植辉敢獗硞€(gè)不孝的罵名，還想在面上把功夫做到，這就讓沈四海很生氣了。

    他老實(shí)，可不代表他傻。

    沈四河滿以為有他和陳病己兩個(gè)人雙管齊下，依著沈四海平時(shí)的性子，這事肯定一就成。

    誰想，沈四海竟然不同意。老實(shí)人倔性子上來，八頭牛都扯不回。連爭執(zhí)帶吵鬧，嚷了大半夜，也沒能達(dá)成一致。沈四河和陳病己面面相覷，算是頭一回領(lǐng)略了沈四海的寧脾氣。

    沈四海甩手就回去了。

    這件事就這么撂著，陳病己不可能這么一勁在這耽擱，只得先回去，打算過幾天再回來合合。

    沈四海能忍得，陳病己也能，獨(dú)獨(dú)沈四河不能，龔氏也有氣，見天摔摔打打，指桑罵槐，明著是罵沈四河廢物，實(shí)則是罵沈老太爺成了累贅。

    沈老太日日暗暗拭淚。

    她也聽了小兒子打的好主意，原本是寒心到了極點(diǎn)，可眼見得這會(huì)日子過的實(shí)在是折磨，她也自暴自棄的想，不如搬了算了。

    她平日沒什么事。就做老兩口的三頓飯，做的習(xí)慣。做了一輩子，沒什么艱難的，如今只除了沈老太爺需要人照顧。雖然吃力些，但不必天天聽這些冷言冷語，心胸倒比現(xiàn)在更開闊些。

    因此沈老太吃罷早飯，難得一見的邁著小腳出了門。

    石氏正收拾碗筷，把涮鍋水舀進(jìn)桶里，拎出去倒到豬圈，才一回身。倒是嚇了一跳：“娘？你怎么過來了？”

    沈老太邁著小腳，才走這么一段路就已經(jīng)有些心慌了。顫巍巍的，看著好像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石氏忙上前扶住她。

    沈老太問道：“吃完飯了吧？我來過來坐坐?！?br/>
    石氏便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往里走，一邊道：“有什么事，您叫我或者四海過去就成。”

    “也不是啥大事，橫豎也沒幾步路，正好走走。四海在家呢？”

    “在呢。他爹，娘來了?！笔弦贿厯P(yáng)聲，一邊囑咐著沈老太：“娘。這有門檻。您慢點(diǎn)。”

    沈四海和青玉一前一后都迎了出來，互相見了禮，青玉便扶了沈老太去了東屋。倒了水，也就退了出去。顯然沈老太來是有話要跟爹和娘。

    沈老太坐定了，這才打量了一下屋里。

    看著也還算利落。石氏長年都在地里，家事上難免就粗落些。這會(huì)兒正坐到炕稍，手里縫著衣服呢。

    沈四海坐在地下，問：“娘，是爹有話嗎？”

    沈老太嘆了口氣，道：“沒，沒事，你爹他挺好，我就是，想出來逛逛?！鄙蚶咸苌俪鲩T，就是大熱的夏天，她也只不過在門外的道口略站站，同村子里幾個(gè)年紀(jì)相仿的老太太們聊兩句。

    她不，沈四海也就不問，只呆板的沉默以對。沈老太瞥一眼沈四海，又看了看石氏。這個(gè)兒子就是個(gè)悶葫蘆，有些話，跟他，還不如跟石氏，因此便對沈四海道：“你只管忙你的去吧，我就是閑坐，娘倆個(gè)話?！?br/>
    沈四海便應(yīng)了一聲，告退出去。

    沈老太又問著石氏做著什么活計(jì)，等院子里也清凈下來了，這才道：“老大媳婦，老八的打算，你都知道了吧？”

    石氏沒抬頭，道：“聽四海過了?！?br/>
    “唉?！鄙蚶咸謬@了口氣，自怨自艾的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處處都討人嫌。你公爹又病成這樣……”

    石氏卻不以為然的道：“人吃五谷雜糧，注定就有生老病死，娘您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老八雖也做了爹，可畢竟還年輕呢，等以后，他也就什么事都懂了?！?br/>
    孩子不懂事，還是做爹娘的責(zé)任。年輕時(shí)不好好教誨，還要等到什么才能指望他懂事？

    沈老太抬起袖子，用袖口抹了抹眼角，道：“他都這把年紀(jì)了，孩子都十多歲了……我和你爹還能活幾年？他懂不懂事，我們也看不著了，也不關(guān)心?！?br/>
    石氏勸慰道：“您這不吉利的話做什么？老八不懂事，不是還有四海呢嗎？他可是怎么樣都沒有一點(diǎn)怨言的，您和我爹就答管放寬心，想吃什么吃什么，把心放寬一點(diǎn)，別多想了。”

    有了石氏這句話，沈老太的心算是徹底落到了實(shí)處。這個(gè)大兒媳，到底人心不壞，平時(shí)過日子，也不是沒有摩擦，可是和龔氏比起來，一個(gè)天上，一個(gè)地下。好歹當(dāng)著自己的面，她從來沒給過自己臉子看，也沒給過自己歪話聽。

    沈老太便道：“老大家的，我知道你是好人，好心，這么多年，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和你爹對你和老大，是挺虧欠的。我們都是老糊涂了，你們還年輕，就別跟我們計(jì)較?！?br/>
    石氏聽這話，心也有點(diǎn)酸，卻硬撐著，板著臉道：“計(jì)較什么呀？我和四海是什么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要是計(jì)較，這么多年還能這么樣嗎？”

    沈老太又是一聲慨嘆，道：“我知道，我知道，別的就不多了，你的好，我們老兩口心里都有數(shù)呢，倒不為了別的，我們還能再活幾年？如今這樣，什么話都顯得我虛偽。我來呢，是想問問你和老大，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俊?br/>
    石氏放下針，又重新拿出錢，紉好了針，這才道：“我們什么主意都不要緊，關(guān)鍵是看爹和娘的意思。”

    沈老太這回倒干脆利落：“我想好了，搬就搬出來吧。”

    石氏輕輕啊了一聲，道：“我爹也同意了嗎？”

    “都這個(gè)時(shí)候了，死抱著老念頭有什么用？”沈老太頭一次有了些氣概，道：“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頂用，我是橫豎在那院過不下去了。這一天一天的，不是摔盤子就是摔碗，再不就是打雞罵狗，我活這么大歲數(shù)，圖的什么？我不求每頓飯吃的山珍海味，也不圖穿著綾羅綢緞，我就圖過的個(gè)清凈、舒坦。他要是同意搬，那就搬，他要是不同意，我自己也搬過去。我算是看透了，跟誰過又怎么樣？”

    這算是死了心了。

    石氏道：“娘既這么，那我回頭就再勸勸四海。他不同意，倒是不為了他自己，他這是心疼爹和娘。你們二老一生的積蓄，都揮霍殆盡，如今又要搬出來住那破房子，他也是心疼。要是再拿錢出來翻修……”

    沈老太忙擺手：“別別別，翻修它做啥？現(xiàn)在就挺好的，再，你們一家也不容易。老八有手藝，平時(shí)又做個(gè)豆片，每天都有進(jìn)項(xiàng)，你們兩口子可就指著那一畝三分地，靠天吃飯呢，哪來的閑錢？”

    石氏見沈老太這么通情達(dá)理，便道：“瞧您的，錢不錢的，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您二老過的舒坦，就是傾家蕩產(chǎn)，孩子他爹也情愿。只是……”

    石氏猶豫，沈老太卻明白她想什么，揮揮手道：“老八那話，的難聽，可卻是實(shí)情，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是我自己生的兒子，我也算是活該。就這樣吧。誰養(yǎng)我們老兩口，這房子雖不值錢，可將來就歸誰，這話，你就直接跟四海，叫他不必為我鳴什么不平，我就是圖個(gè)死前的日子清平?！?br/>
    沈四海聽了沈老太的意思，半晌沒話，最后嘆氣道：“爹娘都沒意見，那能怎么樣？就這樣吧?！?br/>
    陳病己作證，又請了族長，沈四河和沈四海各家出一半的錢，購下肖家的房產(chǎn)。

    略作收拾，就選了個(gè)晴朗的日子，把沈老太爺兩口搬了過去。好在從前雖在一個(gè)房子里住著，但東西、用品、物什都是各自的，也不用分，直接搬地去就成了。

    沈四河的好聽，每個(gè)月還過來看看，問問缺什么少什么，到最后，只把這一年的家用直接扔下，就再也不來了。

    沈四海一如既往。

    不管沈四河在村子里如何宣揚(yáng)他多么道貌岸然，偽善假心，他自認(rèn)問心無愧。沈老太爺經(jīng)過這件事，對未來也不報(bào)什么希望了。眼見得痊愈無望，他也就認(rèn)了命，不再死勁的折騰，因此沈家除了銀錢上越發(fā)的捉襟見肘，日子倒還一如從前。

    沈四海和沈老太爺做了最后一次長談，把沈四河給告了。

    那十幾畝地，被沈四河賣給了鎮(zhèn)上的一戶姓劉的人家，那是兄弟倆，開了春便來這地上播種春耕。沈四海再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又因?yàn)樯蛩暮幼鍪逻@么絕，沈四海不打算再給他留情面，暗下決心，無論付出什么代價(jià)，也要把這地契，哪怕是這賣地的銀錢替沈老太爺兩口討要回來。

    沈四河坐不住了，他直接打上門來，站在堂屋里揚(yáng)聲道：“沈四海，你到底打算怎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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