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這邊事情了結(jié)，吳雅雅和小民先行離開回來公司繼續(xù)做方案，和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徐小涂，和星輝傳媒合作破裂，她也不準備留在滬市。周光錦卻和肖喬耽擱了一天，說是約了人要一起吃頓便飯。

    同行的還有徐慎，他一掃之前休閑商務風的裝扮，身上一套運動服，顯得有些不修邊幅，此時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低頭玩著手機。

    百無聊賴，肖喬不滿地戳了兩下周光錦，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說：“你的肩膀好硬哦?！?br/>
    周光錦垂眸，視線忽明忽暗：“我還有更硬的地方你要看看嗎？”

    一聲尷尬的咳嗽聲響起，是一直自覺充當隱形人的徐慎，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可是沒人搭理他。

    肖喬目光明亮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哪里??？”

    周光錦抓起她的手，緩緩地移向自己的脖子：“我的喉結(jié)?！?br/>
    肖喬一扁嘴：“哦?！?br/>
    周光錦這種高冷禁欲系的人，她能期待什么呢？

    幾個人打趣的功夫，今天邀約的正主終于到了，包廂的門打開，迎面走進來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雖然有顯眼的啤酒肚，但是仍舊能看出氣度不凡。

    他一進來就自帶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光錦，好久不見了，小伙子還是這么帥啊，結(jié)婚了沒有？”

    中年男人聲如洪鐘，險些將肖喬的耳膜震聾。

    周光錦起身，伸手搭在肖喬的腰上：“好久不見丁總……這是我女朋友。”

    兩人寒暄了兩句，周光錦讓開了位置：“對了，讓我為您引薦一個人，您一定聽說過他，原星輝傳媒的副總監(jiān)，徐慎?！?br/>
    丁總和徐慎的雙手熱情地交握在一起。

    這一頓飯，儼然變成了徐慎的主場，兩個人很快把酒言歡，將周光錦忘在了腦后。

    肖喬不是很明白，她偏頭看了看周光錦，卻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當綠葉當?shù)眯母是樵?，甚至滴酒不沾，只負責結(jié)賬，而后又將喝大了的兩個人分別送回家。

    送完丁總，車上只剩下他們，周光錦從后視鏡中看到了肖喬的欲言又止，淡笑著說：“你是不是想問今天的事？”

    “嗯……你和丁總好像很熟，但是為什么是徐慎一直在和他說話。而且丁總最后跟你說的那句話，好像也有什么深意?！?br/>
    丁總最后醉眼朦朧地說：小周，欠你的，今天我可就還上了。

    還什么？這頓飯錢還是周光錦結(jié)賬的呢。

    周光錦的手指輕點在方向盤上：“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這個丁總曾經(jīng)卷入過一起性侵案，當時的情節(jié)很嚴重，甚至一度被公安機關(guān)帶走調(diào)查。后面被證實了是誣陷，但是惡劣的影響沒有那么容易消除，他公司瀕臨破產(chǎn)，根本沒有資金去過公關(guān)，所以——”

    肖喬表示這題我會：“所以你就免費幫他做公關(guān)了？”

    握著方向盤的手的主人似乎被這不加掩飾的崇拜語氣震驚了，汽車在寬敞的馬路上走了一個不明顯的“S”形。

    男人輕笑出了聲：“小喬，我是個商人，免費兩個字在我這里不會是它本來的意義?！?br/>
    “我跟丁總簽了一個對賭協(xié)議。我?guī)退鼍€上線下全面的公關(guān)，如果效果不達標，這筆公關(guān)費他不需要出一分錢，光纖傳媒還會幫他的公司做十年免費推廣；如果他能在我的幫助下轉(zhuǎn)危為安，我依舊不需要他承擔任何公關(guān)成本，但是條件是——如果他企業(yè)能夠做大，我有求與他的時候，他需要按照他公司的最新市值的百分之五十，為我提供不限于現(xiàn)金、股份、投資等形式的支持?！?br/>
    “所以這個對賭協(xié)議，堵的是人情？”肖喬豁然睜大了眼睛，“所以今天，你是把這個人情送給了徐慎?！?br/>
    “你又忘了我是個商人，不是送，不管徐慎怎么處理這個人情，我都會從中分一杯羹。徐慎這個人，你看他表面吊兒郎當，實際上心思深沉，他之所以站出來捅穿星輝傳媒這棵爛了的巨樹，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他想擁有更多——星輝傳媒的管理層結(jié)構(gòu)穩(wěn)定，他若想坐到最高位，一定要破而后立，先大清洗一輪，再得到一大筆資金休養(yǎng)生息——所以你明白了嗎？”

    職場太過復雜，初涉職場不到一年的小萌新有些消化不動。

    良久，她才眨眨眼：“我明白了，周光錦，我發(fā)現(xiàn)你這個人真的生怕別人覺得你是好人哎。”

    周光錦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肖喬理清了思路，喋喋不休：“你們簽下這個協(xié)議的時候，丁總還是個隨時可能會吃不起飯的窮光蛋，我才不信你真能事事提前機關(guān)算盡，就像你也不會一早就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說的沒錯吧?！?br/>
    肖喬搖頭晃腦的，面含得色。

    周光錦短促地笑了一聲，卻意味深長，手下一轉(zhuǎn)，車輛轉(zhuǎn)了個彎，向著來時的路行駛回去。肖喬“咦”了一聲問：“這不是回酒店的路，我們要去哪?。俊?br/>
    “去收取利息。”

    肖喬一臉莫名地看到車子拐回了剛才他們曾經(jīng)到過的地方——徐慎家。

    徐慎開了門，眼底絲毫沒有酒色，肖喬驚呼：“你剛才裝醉啊?！?br/>
    徐慎委在沙發(fā)上，懶散地說：“那老狐貍，不喝多點，怎么能讓他放過我?！鳖D了頓，他又看向周光錦，語帶喟嘆：“看來丁總挺喜歡你啊，幫我?guī)偷煤懿磺樵??！?br/>
    “任何正常人第一眼看你都不會喜歡的?！敝芄忮\揚揚下巴，“給我看柳瑤和徐小涂簽署的合同條款?！?br/>
    徐慎點頭，一邊往書房走，一邊納悶地問：“上來就問我要這個，你怎么知道柳瑤和徐小涂簽過合同的？柳瑤應該不會告訴你這件事才對?！?br/>
    兩個人既彼此合作又彼此猜忌，一個交換條件都能拆分成幾次完成，肖喬忍不住開始好奇周光錦和徐慎之間的關(guān)系了。

    那邊，周光錦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是該說你太單純好，還是該說你把我看得太單純好。電影都已經(jīng)備案拍攝制作完成了，投資方怎么可能沒有跟編劇簽訂過合同？簽訂合同之前走怎么會不了解清楚劇本歸屬權(quán)的問題？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們之間有合同的約束，但也有什么事情，限制著她們拿合同出來維權(quán)。”

    徐慎走出來將一疊文件紙隨手扔到他們面前:“就知道你的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給你?！?br/>
    肖喬翻了翻，皺起眉：“柳瑤給徐小涂的待遇很好，分成超乎我想象的高，但是你們看這一條很奇怪，是補充協(xié)議里面的，上面寫著‘乙方徐小涂有義務協(xié)助落實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這是什么意思？”

    周光錦并不驚訝：“這或許才是柳瑤和徐小涂鬧翻的真正原因……我就知道，內(nèi)情沒這么簡單。”

    “這個徐小涂，我們幫她，她還遮遮掩掩。”

    肖喬又看了一遍補充協(xié)議發(fā)現(xiàn)，對于一份合同來說，這里面的有些用詞顯得太不嚴謹了。

    幾乎同一時間，吳雅雅和前來確認公關(guān)方案的柳瑤也發(fā)生了不大不小的爭執(zhí)。

    柳瑤對他們再三的詢問表達出了全然的不耐，吳雅雅既無語又無力。

    “柳瑤，我們不是為了刺探你的隱私，只是如果不不肯坦誠相告，你也閱讀過我們的合作合同了，公關(guān)效果我們是不保證的?！?br/>
    柳瑤心煩意亂地起身，在屋內(nèi)走來走去，神情幾度變幻，最終也只是說：“你們只要保證，把我支付的錢，每一分都花在我身上就行了。趁著星輝傳媒自顧不暇，沒工夫搭理她，買水軍，大批的水軍，我要讓徐小涂再也沒有臉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和我爭什么權(quán)益。”

    ——惡狠狠的一段話，徹底阻絕了和徐小涂和解的可能性。

    吳雅雅將柳瑤的反應傳達給徐小涂，徐小涂也并不意外，她猶豫半晌，最終才說：“只要柳瑤同意廢除附加條款，名、利我都不要，請她放我和我的朋友安靜的生活?！?br/>
    察覺到徐小涂的情緒低落，肖喬忍不住安慰她：“其實我不贊同這種打著真實事件改編的旗號，卻只是把受害者慘痛的一面提煉出來，不停地放大、再放大，賺盡了大眾的眼淚和怒火，再強行給一個看似團員的結(jié)局……這樣踩著別人的傷疤上位的編劇，其實我是挺瞧不起的。連故事都不是編劇自己構(gòu)思出來的，怎么還有臉署自己的名字？”

    一不小心就說多了，肖喬有些懊惱。

    徐小涂卻愣愣地看著她：“……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也？

    肖喬不太明白，卻不妨礙她重重點頭：“實話跟你說吧，柳瑤的代表作《彩虹的夏天》你知道吧，故事的原型就是我的學姐。”

    “可是我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她畢竟是我們的客戶?！毙躺钗艘豢跉猓拔覀児P(guān)人應該學著客觀的跟人相處?！?br/>
    徐小涂看著她：“你不適合做公關(guān)這一行業(yè)?！?br/>
    “你也這么說，我男朋……我是說，我老板也這么說，他說我做公關(guān)這一個行業(yè)不會快樂?！?br/>
    “違心總是不快樂的?！毙煨⊥款D了頓，“你知道嗎？柳瑤……是個魔鬼，一個為了自私的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鬼?！?br/>
    肖喬一愣，這是……

    “其實梓茜已經(jīng)再取證了，她拍攝了很多渣男糾纏她的畫面，準備起訴他，是柳瑤勸住了我們，讓我們先不要動作，說自己想要觀察一下人物形象?？墒俏覀儧]想到，柳瑤故意激怒了那個渣男，才讓他的行事突然變得這么有攻擊性。為了她所謂的靈感，所謂的故事的真實性，她甚至——”徐小涂像是回憶起什么不堪的往事，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甚至告訴我——自衛(wèi)殺人，不會被判刑。”

    肖喬和周光錦面面相覷。

    為了紅，柳瑤已經(jīng)瘋魔了。

    “這……我們會幫你的，我們會私下里替你跟柳瑤爭取你應得的權(quán)益，而且柳瑤這種行事過于偏激，很難說會不會觸犯了法律?！?br/>
    “你們攔著她根本就沒有用?！毙煨⊥客蝗患t了眼睛，“你們不都是公關(guān)公司嗎？不是你們自己說的嗎，上帝饋贈的禮物，早已經(jīng)在暗中標注好了價格——你們想知道柳瑤為什么和星輝傳媒關(guān)系密切嗎？因為那一波通過白歸晚的死來營銷電影，就是柳瑤的手筆?！?br/>
    “柳瑤提出來營銷白歸晚的死的時候，我是知道的，我本可以站出來阻攔，或者提醒她的父母，可是我沒有，我變成了幫兇。我跟她鬧翻后每天都在害怕，這件事捅出去，我也會毀了?！?br/>
    徐小涂驀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肖喬等人面面相覷。

    肖喬蹲下身想扶她，徐小涂像是后腦勺長了眼睛似的，一抖肩膀：“不用你管，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br/>
    話倒是有兇狠那味了，前提是忽略她語調(diào)中的嗚咽的話。

    肖喬站起身，埋頭啜泣的徐小涂卻又猛地抬頭，像是怕她離開。

    周光錦終于開口，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會安慰你此事與你無關(guān)，自己釀成的哭過，不管過了多久，都要親手摘下?！?br/>
    肖喬想了想：“你不希望自己朋友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是不是？你怕她會像利用白歸晚一樣利用的你朋友。那天，在你家里，我沒見到的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徐小涂驚訝得忘了啜泣：“原來你知道？”

    肖喬伸出一只手，在徐小涂的腦袋上按了按：“你想保護她，我們也有想保護的人”

    “我……犯了錯?！?br/>
    想起自己狼狽離開國內(nèi)的經(jīng)歷，肖喬垂下了眼：“我也犯過錯，知道這個錯誤的后果，我以后再也不會犯了。”

    兩個女孩的情緒都逐漸穩(wěn)定下來，周光錦若有所思：“你說這個《白雪之冬》的劇本之爭，柳瑤最開始是找了星輝傳媒的王總監(jiān)是吧?！?br/>
    “是，但是可能是利益分配不均，兩個人就鬧翻了?！?br/>
    “他們當時簽過什么合同嗎？”

    “簽過一個意向合約，但是你放心，既然你們簽訂過正式合作合同，柳瑤已經(jīng)不可能再找星輝了?！?br/>
    周光錦笑了笑，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