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無事,王皓繼續(xù)每日早晨跑完步去空地上找樸公練那《五禽戲》。李凡那老小子自然也是在的。練一陣,聊一陣,王皓便將這青樓選花魁之事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江南多煙花。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雖然各地都有青樓,但自唐以來,江南煙花柳巷之多,之繁盛,令各地側(cè)目。能與之相提并論的,便是秦淮妓館。而李凡之所說青樓也與王靖所說差不得多少。只是今年的選花魁,盛況一定非比尋常。
“選花魁,顧名思義,便是選那名花佳人之首了?!崩罘矊Υ丝墒墙蚪驑返溃鐬t湘紅倌人華桐紫開臉,便是為了爭今年之花魁。未接客的**自然是不能入選花魁的。
這接客**也分為兩種,一種是賣藝不賣身;另一種則是賣藝又賣身。開臉,則說明能夠接客了。
據(jù)說這華桐紫原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因罪沒入官營青樓瀟湘院,養(yǎng)了十年時間,老鴇專門請了先生教得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歌舞色藝藝藝高絕。
“今年這瀟湘院只怕要賺個盆滿缽溢了?!迸赃呉焕险哒f道。
“哪個說不是呢……”李凡說得興起:“這些青樓的老鴇們可算是看準了時機的,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br/>
大德朝本就抑武崇文,今年圣上開恩科,科考之前加試詩詞歌賦,而正如王靖所說,青樓是傳揚詩詞的好場所。公卿大夫們經(jīng)常出入青樓,為的是狎妓行樂,士子們逛青樓除卻也想芳澤一親之外,還有為了詩文揚名。若是詩文能得紅牌倌人傳唱,那便會得到公卿大夫青睞,于將來仕途之上是有大幫助的,那些個士子們都在削尖了腦袋往里鉆呢。如今恰逢三年一次的恩科,有此機會他們自然是不惜一切,想要揚名。
寒門庶族的士子焚膏繼晷,請托鉆營,鏖戰(zhàn)科場,是為了改換門庭。而豪族世家的子弟投謁權(quán)臣,以求援引,便是為了鞏固和延續(xù)家族榮耀,于是這青樓場也變成了那科舉場,成為年青士子們的另一個戰(zhàn)場了。
而且,在十幾年前,受天下人尊敬的凌云閣,在選花魁的花魁榜之外,另設(shè)一個青云榜,竟是專門評價那些青年士子的詩詞作品,雖說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既有青云榜,自然是人人想上的。
這青云榜發(fā)展了幾年,竟也學那科舉之法,士子所作詩文先糊名上榜,待揭榜之時,再一一揭名。如此一來,倒是公平了,那些才具不怎么好的士子便也敢投詩作了。反正糊上姓名,誰也不知是誰,若能上榜,固然好,若上不了榜也無妨。
李凡還是興趣極高,又說起那選花魁的方法。
各青樓選出的的本院花魁再與其它院選出的花魁隔月再比,比音與舞。各院之間的比拼,那可就比本院選花魁要激烈得多了。各青樓的花魁若能得一闕名士的詩詞作品,用在選魁之時的傳唱表演,無形之中便增色不少。
待花魁總選結(jié)束,一一排名之后,各青樓之間的比拼才算結(jié)束,魁首所在的青樓,今后三年的生意便會如日中天。
而那青云榜則與選花魁之理相似,當夜選出最佳之詩作便會榮登青云榜首,榜首之人便會是今后一個月之內(nèi)各院花魁競相爭奪的對象了。誰能得榜首者一詞,便幾乎可以榮登花魁總榜。
所以,這青云榜與花魁榜可謂是相輔相成的,其中糾結(jié)著許多人的利益。
王皓暗道,這豈不是與現(xiàn)代之選美相類似?變的是時空,可不變的是人性。
日日練習,《五禽戲》也漸漸熟悉,王皓也能做到形、氣、神三者統(tǒng)一。練后無事,便與樸公、李凡在小河邊走走,聽他們談一些朝局國勢,儒林士子之逸事。
而對于王皓的事,二老倒是知之甚多。幾日中三人也漸漸熟悉了,便時有相勸之言。
“王家小友倒是可去這花魁盛會走走,吟詩會友,必對應(yīng)試有所裨益呀!”李凡勸道。
“……唔……父親倒是花錢為我捐了一個監(jiān)生……不過,我自己現(xiàn)在卻沒了這個想法?!?br/>
“我倒是聽過此事……小友可是為了甘家退親之事,心灰意懶?”樸公也問著。
嗯……看來自己這死而復生,捐個監(jiān)生,不是親生,甘家氣生,這“四生”之事,兩位忘年老友可全知道了。只是對于這些相勸之言,王皓雖沒有什么反感,但也沒怎么聽進去。
他的心智已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做事自然是有自己的定奪的。
他回答二位老友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句話,不感興趣。
應(yīng)試?不感興趣,前世考試太累,怕了!初考、中考、高考、軍??荚?、入情報局考試……反正該考的幾乎都考遍了。
監(jiān)生?應(yīng)試都不感興趣,那監(jiān)生自然更不感興趣。
親生?本來就是穿越來的,他已滿足于有一個家庭的溫暖,那親生不親生無所謂了,自然也不感興趣。
親事?人都沒見過面,哪里談得上興趣?
二老搖搖頭,感嘆一聲,哪有如此不上進的后生?怕是病還沒好吧。
李凡還說過兩次,這文人進仕才是正途,亦是男人安身立命之根本。商賈之家終究是受人鄙夷的。
王皓看著二老神情黯然,心中也是感動,知其二人也是為自己擔憂。
唉!這兩位老人以為自己是個廢材呢!
“李公、樸公,小子生性淡泊,卻也知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男兒若遂平生志,六經(jīng)勤向窗前讀的道理……”
李、樸二人“咦!”了一聲,神情頗為驚奇。
說的沒錯呀?歷史以來,這幾句話都是對書生士子的鞭策,憑自己的記性,不可能記錯的!王皓看著他們的神情心念轉(zhuǎn)動。
唉喲!壞了!這是宋真宗趙恒說的,對自己來說這是古人,對他們來說可還沒出生呢!王皓回過神來,無奈笑笑。
“小友說得好呀!可見讀書之重要呀!”樸公如同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神采飛揚,這小子原來深藏不露呀!
“既明白其中之理,可萬萬別學那什么竹林六賢呀!”樸公又追加了一句,他治學嚴謹,最不喜狷狂之人。
“嗯……不是竹林七賢么?怎么成了六賢了?”
“竹林七賢本是古人,現(xiàn)今我江南也有六位青年狂生自稱竹林六賢,與那七賢相提并論呢?!崩罘惨娖洳幻骶屠锝忉尩?。
哦,那就是三弟說的六賢了。
“你那三弟可也是那六賢之一了。”樸公微笑:“這六賢雖說頗有才華,不過憤世嫉俗,只怕難為世人所容呀。若能將那才華用于正途,便是極好的了?!?br/>
頓了頓,樸公又道:“不過,聽說近日從六賢手中流出一幅極好的字,不知李公可知否?”
“我也見過,此書據(jù)說是那什么山谷道人所作,字好,詩也好,不過我認為此字定是年青一輩學子所作,其中銳氣太盛。但若能以儒學大道化之,今后必成一代大家!此字現(xiàn)在我手中,樸公若有興致,他日一起觀摩?”李凡對此字大為贊賞。
“哈哈哈,李公愛字成癡,擇一吉日你我共賞!”
嗯……山谷道人?難不成這還有人取了同樣的號?王皓一疑便釋然,二人如此抬高的書法,自然不會是自己所寫的,怕是有重名的書法大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