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陸嘉川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提前離開不是他的風(fēng)格。

    周笙笙善解人意地坐在辦公室等他：“不用管我，你忙你的?！?br/>
    “嗯?！鄙婕霸瓌t問題，醫(yī)生很認(rèn)真，也不多言。

    他在系統(tǒng)里下著醫(yī)囑，間或側(cè)頭看一眼。

    他的女鄰居托腮看著他，毫不掩飾對他英俊外貌的欣賞之情，于是他敲著鍵盤，慢慢地不自在起來。

    “薛青青?！?br/>
    “??？”

    “你干擾到我了?！?br/>
    “我有嗎？”

    “有?！?br/>
    “可我沒發(fā)出聲音啊?！?br/>
    “你有?！?br/>
    周笙笙很冤枉：“我哪有？”

    “你的眼神一直在發(fā)出超聲波，傳達(dá)你對我難以掩飾的愛意?！贬t(yī)生瞥她一眼，“如果你能稍微克制一下你澎湃的愛意，我工作起來可能會更順利一點?！?br/>
    “……”這個鍋她并不想背。

    醫(yī)生辦公室確實也沒什么有趣的，書架上放的全是醫(yī)學(xué)類書籍與患者資料，并沒有可供娛樂的書目。

    周笙笙坐了一會兒，伸伸懶腰：“我出門走走?！?br/>
    “別走遠(yuǎn)了?！彼凇?br/>
    “知道了。”

    周笙笙并沒有去醫(yī)院外面的草坪上溜達(dá)，而是出門左轉(zhuǎn)，回頭確認(rèn)陸醫(yī)生沒有跟出來，然后偷偷跑到了兒童病房。

    手指微微曲起，她在門上輕叩兩聲。

    “誰呀？”屋里的孩子紛紛回頭。

    “是我?！彼虼叫α耍哌M屋去。

    “周姐姐？”

    果真不出她所料，根本無須自我介紹，孩子們就分辨出了她的聲音。

    幾個小孩張開雙臂朝她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了過來，一個接一個抱她個滿懷。

    周笙笙說：“慢點兒，慢點兒，差點把周姐姐撞翻啦！”

    孩子們咯咯直笑。

    糖糖興奮地把小臉湊到她跟前，眉開眼笑：“周姐姐，你瞧，我的眼睛是不是漂亮多了？”

    周笙笙定睛一看，那周圍的疤痕是消失不少。

    “陸醫(yī)生說，我是女孩子，將來一定很愛美，所以就讓我去做了眼部修復(fù)手術(shù)?！毙」媚锱踔趾鹾醯哪樀?，笑得可開心了，“護士姐姐都說我現(xiàn)在更漂亮了！”

    小丁噘嘴：“明明我更漂亮！”

    “以前是你更漂亮，現(xiàn)在是我了！”糖糖信誓旦旦。

    周笙笙笑出了聲，從兜里拿出四支棒棒糖：“都漂亮，都漂亮。喏，一人一支?！?br/>
    小孩都愛糖果，歡呼一聲，歡天喜地?fù)屩舭籼牵咦彀松喔乐x。

    小天要比另外三個孩子穩(wěn)重一點，握著棒棒糖沒急著拆開，憂心忡忡湊過來問她：“周姐姐，你和陸醫(yī)生還沒和好嗎？”

    周笙笙一愣：“我和陸醫(yī)生……挺好的啊?！?br/>
    小天鎮(zhèn)定地站在那：“之前我們每次提到周姐姐，陸醫(yī)生都不說話，我就知道你和陸醫(yī)生一定鬧別扭了?！?br/>
    周笙笙哭笑不得，沒想到六歲大的孩子會這么敏感，想了想，她親親小天：“現(xiàn)在和好了，將來再也不會鬧別扭了?！?br/>
    小天的小臉?biāo)⒌囊幌录t了，后退兩步，悲壯欲絕：“陸醫(yī)生說過，男女授受不親?！?br/>
    而浩浩這個厚臉皮則是鬧嚷嚷地擠過來：“周姐姐，我呢？我呢？”

    他在討要親親。

    糖糖一把抱住周笙笙，扭頭說浩浩：“厚臉皮！羞羞！”

    浩浩理直氣壯：“我還是小孩子，小孩子可以要親親的！小孩子就該被親親！”

    一直沒說話的小丁忽然摟住浩浩的脖子，吧唧一聲親了上去，鎮(zhèn)定自若：“現(xiàn)在滿意了吧？”

    浩浩：“？？？”

    浩浩：“我要的是周姐姐！誰要你的親親了！”簡直快要哭出來，小手飛快地在臉上擦了又擦，悲痛萬分。

    病房里鬧嚷嚷的，周笙笙和他們一起笑，一起鬧，眼看著時間快過了，這才和孩子們道別，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巧的是，她在走廊上碰見了陸嘉川。

    心跳一快，她笑著迎上去：“下班了？”

    陸嘉川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走廊盡頭：“去哪兒了？”

    “隨處走走?！?br/>
    “我看見你從那兒出來的?！彼钢竷和》俊?br/>
    周笙笙一頓：“經(jīng)過那里的時候，看見里面有孩子，很可愛，就進去看了看?！?br/>
    陸嘉川沉默片刻，重復(fù)一遍：“很可愛？”

    一般人從不這樣形容那四個孩子。

    他們有著最純真的心靈，和令人排斥的外表。黑魆魆的眼睛沒有神采，仿佛丑陋的黑洞。而眼下，薛青青說他們很可愛。

    周笙笙有些不安，努力笑著沖他說：“剛開始是覺得眼睛不太好看，但是他們好熱情，圍著我叫姐姐，剛好我隨身帶了幾顆糖，就送給他們了?！?br/>
    陸嘉川點點頭，朝兒童病房走去：“下班前看看他們，每天的習(xí)慣?！?br/>
    周笙笙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陸嘉川于是又回頭看她：“不一起嗎？”

    “……”她根本挪不動步子。

    如果一起進去。

    孩子們會叫她周姐姐。

    一顆心七上八下沒有著落，她難看地笑了笑，局促地說：“你去跟他們道別吧，我這會兒想上廁所，一會兒咱們在你辦公室門口碰面?！?br/>
    陸嘉川點頭：“好?！?br/>
    總算稍微蒙混過關(guān)了。

    但是周笙笙還是沒法放下心來，她怕的是，那群孩子對陸嘉川無話不說，萬一說出剛才周姐姐去看望他們的事……

    她真是太沖動了。

    為什么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去看望孩子?。?br/>
    十分鐘后，周笙笙從廁所里磨蹭出來，一眼看見等在醫(yī)生辦公室的陸嘉川。

    他已脫掉了白大褂，穿著白襯衣與九分西褲，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整個走廊只有他最好看，仿佛眼科的活招牌，亮麗的風(fēng)景線。

    換做往常，周笙笙一準(zhǔn)高興地奔了上去，可眼下她高興不起來，只能忐忑地走向他，恨不能每一步都再慢一點，再短一點。

    然而那一刻終于是到來了。

    陸嘉川對上她的視線，眉頭微皺：“那幾個孩子，剛才管你叫什么？”

    周笙笙呼吸一滯，片刻后，啞聲回答：“……周姐姐?！?br/>
    她又笑起來，攥著手心說：“好奇怪啊，他們就像跟我一見如故似的，見面就叫我周姐姐，歡天喜地的樣子。我猜大概他們很喜歡的某個人，和我聲音很像吧？所以他們才那么喜歡我，圍著我周姐姐長周姐姐短的?！?br/>
    看了眼陸嘉川，她又歪著頭詢問：“你認(rèn)識那個叫周姐姐的嗎？”

    陸嘉川看她片刻，心里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

    可是到底哪里奇怪，他也說不上來。孩子們把她當(dāng)成周安安，大概也很正常，畢竟他曾經(jīng)因為她的背影和聲音，也常常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他帶著她往停車場走，途中回答了那個問題：“曾經(jīng)認(rèn)識，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久沒聯(lián)絡(luò)了。只是一個路人罷了，無關(guān)緊要的?！?br/>
    周笙笙聽著這話，難免有點傷感，低頭看一眼他垂在半空的手，悄悄拉住了：“那我呢？”

    男人低頭看一眼她自覺的動作：“你呢？”

    “對啊，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剛才在陳護士面前不是說過了嗎？”

    “我想再聽一次?！?br/>
    “好聽的話，聽太多次就會習(xí)以為常，慢慢就不覺得有多好聽了?！标懠未ê艿ǖ鼐芙^她，“所以有的話說個一次兩次就成，說多了沒意義，比如我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br/>
    周笙笙嗤了一聲，別開了臉。

    “那好玩的事，做太多次也會習(xí)以為常，慢慢就不覺得有多好玩了。比如上.床之類的。”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不都是你的邏輯嗎？”

    陸嘉川微微一笑：“我喜歡你我愛你，說來說去不過七個字，翻來覆去沒新意。但是上.床這種事，我可以跟你做出一百零八種新姿勢，每一次都有不同的體驗和樂趣。”

    對上周笙笙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湊近了，眼里波光流轉(zhuǎn)。

    “怎么樣，要不要試一試？畢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

    “……陸醫(yī)生你真不要臉，我為什么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事實？”周笙笙的白眼即將沖破銀河系。

    陸嘉川握緊了她的手，漫不經(jīng)心地說：“因為以前我都有所收斂啊。最不要臉的一面，當(dāng)然要留給最親近的人?！?br/>
    那句最親近的人，一瞬間讓周笙笙有些動容。

    她低頭笑了，心想，不管是周安安還是薛青青，最終她還是又一次走進他的人生，成為了最親近的那個人。

    *-*

    兩個人開始奇異的鄰居加同居生活模式。

    偶爾留宿周笙笙家里，偶爾留宿陸嘉川家里，沙發(fā)上、臥室里、書房里，情動之時，到處都留下了不可說的記憶。

    從前陸嘉川上班時，總在醫(yī)院食堂解決午飯，晚餐回家隨便吃點什么，偶爾點外賣，偶爾煮點面?？扇缃裼辛酥荏象?，下班歸家時，他總會在開門的那一瞬間，聽見身后的女鄰居開門的動靜。

    周笙笙倚在門邊，笑嘻嘻問一句：“吃飯沒啊，陸醫(yī)生？”

    “還沒有?！?br/>
    “飯做多了，要不要幫忙解決一下？”

    他彎起唇角：“你手藝不大好，本醫(yī)生吃不下。”可腳下卻自覺地很，輕松地邁著步子走進了她家。

    桌上是兩人份的飯菜，熱氣騰騰冒著煙。她一口未動，誰都看得出是在等他。

    他就一邊吐槽，一邊吃得很歡快。

    某個夜里，他看著周笙笙熟睡在身側(cè)的模樣，輕手輕腳拉開床頭柜，拿出一把嶄新的鑰匙，掛在她脖子上。

    次日清晨，周笙笙醒來時，他已上班去了。

    她坐起身來，這才發(fā)現(xiàn)胸前上多了一把亮锃锃的小東西，仔細(xì)一看，愣住了。

    正在上班的陸醫(yī)生揣測著家里的女人醒了沒有，不時看看手機，猜測她的反應(yīng)。后來手機震動起來，他一看，發(fā)現(xiàn)是女人的短信。

    女鄰居：今天早上起床，發(fā)現(xiàn)脖子上多了一條狗鏈子。怎么回事？

    陸醫(yī)生：從野狗變成家狗，總要拴上鏈子才放心些。

    女鄰居：………………

    她加了無數(shù)表達(dá)憤怒的顏文字。

    片刻后，卻收到醫(yī)生的回復(fù)：薛青青，別再躲在門后等我了。每天偶遇不累嗎？

    她呆呆地站在他的家里，低頭看著短信，手指忽然間僵住，難以回復(fù)信息。

    而醫(yī)生下一條短信就這樣如期而至。

    “每天六點準(zhǔn)時下班，開車回家大概二十分鐘，停車兩分鐘，上樓五分鐘。所以最遲六點半就會到家。不要再在貓眼后面等我，薛青青，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調(diào)著頻道看電視，間或玩手機吧。只要在我開門時，回頭對我笑一笑，這樣就好?！?br/>
    她眨眨眼，捧著那把鑰匙，一頭栽倒在他家柔軟的沙發(fā)上。

    就好像一瞬間被什么擊中。

    心臟四分五裂，渾身都是沸騰的血液，愛情的滋味叫人生叫人死，叫人忍不住傻笑，又在某一刻忽然紅了眼眶。

    她的陸醫(yī)生。

    甜蜜又煩人，尖銳卻柔軟。

    怎么辦，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