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蒼云縣,向南行百里,便是荻花城。
荻花城是北楚國境內(nèi)僅次于都城長安的第二大城池。起源于橫亙在北楚遼東道與東朝合川之間的白澤山山腳下的佐江,流經(jīng)北楚遼東、汴州、江南三道,而后穿過南蜀國境,由東向西南入海。而佐江的分支,瀾滄江,流入北楚境內(nèi),從江南與汴州兩道之間穿過,繞荻花城一圈,向西北而去。
荻花城雖然四面環(huán)水,但它位于長安、江南、武陵、淮安四道交界之處,南北連通長安道與江南道,東西貫通淮安道和武陵道。因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走水路經(jīng)商往來的人絡(luò)繹不絕,所以繁盛程度不亞于長安。
商青鯉站在船頭,舉目便能見到不遠處的碼頭,荻花城的城門離碼頭似是只有一二里之距。碼頭上卸載貨物的船只來來往往,搬運的工人排著長長的隊伍一個接一個的上前搬貨,看上去井然有序。
等船停靠在碼頭,她從船艙里將驚蟄牽了出來,趴在地上睡覺的醬油跳起來用爪子勾住驚蟄的尾巴,驚蟄耳朵抖了下,打了個鼻息,后蹄抬了抬,又落下了。醬油順著驚蟄的尾巴,爬到驚蟄背上,蜷起身子在馬鞍上繼續(xù)打盹兒。
牽著驚蟄跳下船,碼頭上眾人的目光剎時便落在了驚蟄身上。因荻花城四面環(huán)水,要入城除了走水路別無他選,是以用貨船運馬之事并不罕見。只是驚蟄通身雪白,鬢毛比起普通的馬來要長上很多,且腹部和四蹄之上都覆著一層打了卷兒的毛,兼之一雙圓睜著的大眼里眼神清澈靈動,似是能通人性——如此神駿的馬實在不常見。
將驚蟄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眾人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商青鯉身上。她依舊是一身紅衣,袖子用黑布條束起了一截,眼神清冷,使人生出難以接近的感覺。
她冷眼一掃眾人,腳下不做停留,一拉韁繩,向城門走去。
入了城,商青鯉在一家酒樓里稍作休息,簡單的用了飯菜之后,她一邊拿了小魚干喂醬油,一邊伸手從包袱里那枚裝了厚厚一疊信箋的信封里隨手抽出來一張信箋。她將信箋抖開,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字。
“鬼母三錢,嘉草三錢,女青三錢?!?br/>
鬼母、嘉草、女青,這三味都是有毒的藥材。單味藥適量服用倒是也能治病,但若是拿著這張方子去藥鋪,不抓別的藥單單抓三味(毒)藥,多半藥鋪是不會給抓的。
商青鯉記下三味藥名,握住信箋的手指尖一點,一層冰晶由她指下而起,覆上了整張信箋,“咔擦”一聲便碎成了冰渣子落在了地上。
她一把抱起醬油,喚了小二來結(jié)賬,接過小二遞過來的灌滿酒的酒囊,離開了酒樓。
先后在兩家藥鋪里抓了鬼母與嘉草兩味藥,商青鯉又進了第三家藥鋪去尋女青,在抓藥的時候順便向掌柜的問明了須臾山的位置。
三味藥都抓齊以后,她將藥混在一起包好放入包袱中,牽了驚蟄向東南方向而去。
荻花城名為城,實則更像是個小島嶼。只不過用高大城墻將整座島圈了起來,只留了東南西北四坐城門。商市富戶多集中在城北城西,城南城東多是民居。
沿著青瓦白墻的巷子穿過居民區(qū),遠遠便能見到一條河。河邊有浣衣的婦人,嬉鬧的小孩。河上用木板和繩子架了座吊橋,連通著河對岸。對岸的河畔上是瘋長的荻草,一條小路在荻草叢中若隱若現(xiàn),通往后面的須臾山。
商青鯉牽著驚蟄走到河邊,見河邊豎了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白馬河”三個字。她邁步上橋,腳下吊橋晃了晃。她慢慢帶著驚蟄走過吊橋,又穿過荻草叢。
站在須臾山的山腳下,她仰頭看了眼不算巍峨?yún)s蒼翠欲滴的山峰,把醬油從驚蟄背上擰下來放到地上,同時將握在手里的韁繩搭在了馬鞍上。
醬油圍在她腳邊“喵喵”叫了兩嗓子,商青鯉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自那日在街頭被人追捕以后,就一直有人遠遠跟在她身后。
跟蹤她的人輕功極好,又極擅長隱藏氣息。她一時摸不準這人來自江湖還是朝廷,眼下她只想先找到那名僧人,至于跟蹤與追捕她的人是誰,她還不急著弄清楚。
她沿著山腳的山道而上,在半山腰里白色的山門下駐足了一瞬。山門前有一塊人高的半圓形碧水石,石上由上至下刻著“老琴響過三聲嘆,誰在濁世枉稱仙”兩行字。
那字卻不像是工匠去一筆筆鑿出來的,反而像是有人執(zhí)劍在手,用劍尖一氣呵成寫就。
商青鯉伸手撫過那兩行字,想著太虛宮內(nèi)必然不乏劍道高手。
須臾山頂,便是太虛宮所在。太虛宮盛名于世,不僅總領(lǐng)天下道教,自古以來便被冠以天下第一宮,且因北楚舉國信道,歷任太虛宮掌教真人都被拜為北楚國師。只是太虛宮向來不怎么插手江湖事,而太虛掌教真人雖有國師稱號,太虛宮卻從不涉足朝廷,頗有些超然物外的意思。
那日她在長安見與那僧人在一起的道士一身青衣便知他應當是太虛宮弟子,這世上雖然不乏道教門派,但是這些門派的服飾基本大同小異,清一色白底鑲黑邊外罩黑紗的道袍,唯有太虛宮門下弟子皆著青袍。
商青鯉入了山門,順著蜿蜒向上的石階而上,不多時便與拿著掃帚清掃石階的一個小道士碰上了。
小道士眉眼稚嫩,看模樣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愣愣看了她半晌,搔了搔頭道:“居士…您…”
商青鯉道:“借宿?!?br/>
“???”小道士歪了歪頭,放下手中的掃帚,瞄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醬油和驚蟄,道:“居士請隨貧道來?!?br/>
“多謝?!鄙糖圊幝砸活h首。
小道士故作老成的一負手,在前面帶路。
一路上了山頂,小道士沖站在太虛宮門口的一個年輕道士揮了揮手,親昵道:“師兄,這位居士說她要借宿。”
那年輕的道人約莫二十五六歲,五官平平組在一起卻無端讓人見了覺得舒服,他的目光只在商青鯉身上一掠而過,就落在了驚蟄身上,而后再也移不動半寸。他手上的拂塵“啪”的一聲墜落在地,他似也不知。直勾勾盯著驚蟄道:“啊!…這是…照夜玉獅子…”
“……”商青鯉莫名覺得這道士似乎不太靠譜。
一旁的小道士有些尷尬的偷瞄了一眼商青鯉,俯下身將拂塵撿起來塞到他師兄的手里,掐了一把他師兄的大腿。
“嘶?!蹦堑朗勘恍〉朗科囊患れ`,回過神來笑道:“貧道花百枝,不知居士如何稱呼?”
“……”商青鯉把正抱住她小腿,想往上爬的醬油抱到懷里,道:“商青鯉?!?br/>
“商居士?!被ò僦πΣ[瞇伸手一捏醬油耳朵,醬油爪子一伸露出爪鉤向他抓去,他迅速一縮手,袖子被醬油抓出一條口子,他抽了下嘴角,道:“師弟說商居士要借宿?”
“初到荻花城,游玩至此,天色已晚,故而上山借宿一晚,勞花…”商青鯉語氣一頓,緩了下接著道:“花道長向掌教真人通傳一聲。”
“這樣啊……”花百枝摸了摸下巴,執(zhí)拂塵的手晃了晃拂塵,依舊笑瞇瞇道:“掌教真人閉關(guān)多時,這點兒事就不必去打擾他了,商居士隨貧道來便好?!?br/>
“叨擾了。”商青鯉道。
她微一側(cè)身,伸出手打算去牽韁繩,卻見花百枝眼疾手快的將手中拂塵往她手里一塞,手一招驚蟄馬鞍上的韁繩就飛到了他的手里,他雙手緊緊握住韁繩,道:“這馬…貧道替居士牽就好了,居士只管往里走……師弟前面帶路。”
商青鯉收回手,垂眼看著手上的拂塵,一時間不知作何表情,余光就瞥見旁觀的小道士默默伸手捂住了他自個兒的臉?!啊袆凇!?br/>
進了大門,是一條通往供了三清神像正殿的大理石路,大理石一直鋪到正殿臺階之下,又向正殿左后右后方延伸而去。小道士帶著商青鯉走到正殿石階下,腳下一轉(zhuǎn),順著右手邊的路繞過正殿向里走去。
正殿后方是寬敞的道場,白色大理石鋪遍了整個道場。此時正有幾百個青衣道人盤腿在場上靜坐,商青鯉注意到他們男女分坐在道場兩側(cè),男左女右。道人們閉目凝神而坐,道場上靜悄悄的,針落可聞。
商青鯉跟著小道士從道場中間走到對面,繞過一塊造型獨特的巨大山石,山石背后是一個圓形拱門,跨過拱門以后,又跟著小道士繞了一陣子,最后小道士在一個院子外停下腳步。
院門上竹制的匾額上刻了“無名居”三字,院子青瓦白墻,很是幽靜。
“這是客舍?!毙〉朗客崎_院門,引商青鯉進了院子,一指左手第一間廂房:“居士今晚可住在這間。”
商青鯉回頭見花百枝捧著韁繩對著驚蟄笑的牙不見眼,她把拂塵遞給小道士,向驚蟄一招手。驚蟄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甩頭,前蹄一揚向花百枝踹去。
花百枝一驚,手中韁繩一松,側(cè)身避開,撫著胸口道:“好家伙,還撂蹄子?!?br/>
商青鯉上前牽過韁繩,道:“謝過,請回?!?br/>
“……”小道士一只手拿拂塵擋住臉,跑到花百枝身邊另一只手死命拽住花百枝的袖子將人往院子外扯。
“師弟…你……”花百枝冷不防被拽的一個踉蹌。
“閉嘴?!毙〉朗孔еw速出了院子。
商青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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