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略微有些激動,因為崇德殿是東漢南北二宮中舉行朝會較為常用的一座大殿。東漢一代,舉凡大型禮儀和朝會,一般都在崇德殿舉行。這里是東漢王朝的核心,是權力最集中之所在。
正在馬超滿心激動之時,一名小黃門突然出現(xiàn)在最頂端的丹墀之上,向下一聲高喊,打斷了馬超的思考:“百官入朝!”
百官隊伍原本停在崇德殿前寬闊的廣場上,小黃門發(fā)號施令之后,百官隊伍立即聞聲而動,開始有序地走上丹墀。丹墀,就是宮殿里涂成紅色的臺階以及臺階上、殿門前的空地。不知走了多少級臺階,一直走到馬超小腿有些酸痛之時,百官隊伍文武兩班才終于走到臺基之上的丹墀。
走到殿門外,群臣又開始有序地脫鞋脫襪,解下佩劍,統(tǒng)一交給小黃門保管,待朝會結束出來再穿。在寒冷冬日里脫鞋脫襪,屬實有些不近人情,馬超也只得忍受。接著,群臣又魚貫而入殿中。馬超舉目望去,崇德殿十分寬闊,幾乎有兩個體育館大,足以容納數(shù)百至上千人;大殿北部中央位置即是皇帝所在的御座,御座也位于高臺之上,高臺之上的御座距離大殿光潔的木地板有數(shù)級丹陛;座位后面是一面寬大的漆畫屏風,面前是黑漆紅彩的桌案,兩旁對稱地站立著若干名小黃門和宮娥,他們無不藏手于袖中,略微低著頭,默默地站著;一對宮娥立在御座左右,兩人手中各持一把巨大的以孔雀羽毛制成的宮扇;殿內也對稱地矗立著幾排棟梁,這些柱子無不是幾人合抱的參天巨樹所制成;在皇座之下,在殿柱之間,整齊擺放著席位,每個席位之前都擺放著漆木桌案。
馬超同其他大臣一樣,找到自己的席位,整頓衣冠,肅肅坐下。馬超看了看周圍,何進、袁隗、曹嵩等五人席位在最前,除了早已認識的三人之外,還有兩位是馬超不認得的。但能與大將軍、上公、三公等“五府”坐在最前,馬超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猜出另兩人是司空丁宮和司徒許相。
在馬超的印象里,歷史上這兩人風評都很差。丁宮是出了名的墻頭草,在董卓進京后提出廢劉辯而改立劉協(xié)時,丁宮居然首倡,并且還親自在北宮崇德殿主持了廢立大禮。而許相則是黨附十常侍,因此掌握大權,登上三公之一司徒之位。
向左右看去,跪坐在周圍和對面席位的是盧植、劉虞、黃琬、韓融、伍孚等人。因漢制百官分文武兩班,文官一班列于西邊,武官一班列于東邊,因此何進、伍孚、馬日磾?shù)任涔僮诖蟮钜贿?,袁隗、丁宮、黃琬、盧植等人包括馬超在內,都坐在另一邊。為不暴露關系,他們并不看向馬超。馬超只得安靜坐好,等待朝會的開始。
就在等待之時,馬超忽然發(fā)覺背后有人在注視著他?;厥滓豢?,視線越過一個又一個進賢冠,最終落在一人身上。馬超打量一番,只見那人個頭不是很高,面色略微有些黝黑;一雙小眼睛被黝黑的蘋果肌托起,內中躍動著異樣光芒;濃密的短髯之間,是一副難以捉摸的微笑。那人見馬超發(fā)現(xiàn)了他,眼神也沒有閃躲,反而是沖著馬超挑了挑眉,笑意變得更濃了。
馬超看了一眼就回過頭來,心里感嘆自從他來到雒陽城,陌生人的面部表情就變得越來越難以看懂了。而且那人最后還故意挑眉,明顯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加深他對那人的印象。馬超心里有些意動,心里暗自打算等下了朝后,就主動上前攀談,直面其人,看看他到底作何打算。
正當馬超深思之時,安靜的大殿內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馬超望上看去,從皇座左邊走來一名垂首躬身的小黃門,他捏著小碎步快步走到丹陛之下,站定,高聲喊道:“天子臨朝,百官恭迎!”
百官聞聲而起,紛紛從各自的席位上快速站起來,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排成兩班,繼而跪倒叩首,齊聲高呼:“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混在人群中的馬超也毫不例外,規(guī)規(guī)矩矩地磕頭山呼。剛開始行禮時馬超就聽見有腳步聲,想必是天子劉宏來了;等行禮完畢,馬超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這位傳奇的無道昏君究竟是何模樣,于是馬超不顧禮節(jié),偷偷抬起頭看向高臺之上的御座。果然看見御座之上,正有一群宦官簇擁著一名身著黑色朝服的中年人,中年人闊步走到御座前。此人略有些肥胖,長相普通,但因有堂皇冕服之襯托,身上竟有了隱隱幾分森然氣質,令人不敢直視。
見大名鼎鼎的漢靈帝劉宏就長這樣,普普通通又帶有幾分肥胖,馬超沒來由地有些失望。不過馬超一想也是,如果一個皇帝長相異于常人,不管是特別帥還是丑得很別致,史官絕不會吝惜筆墨。如果劉宏長相不俗,史書上肯定會寫那么幾筆,但既然史書沒寫,那只能說明他就是一副普通人的長相。而劉宏又以荒淫無度著稱,肥胖也是意料之中。
劉宏正要坐下時,卻愣住了。因為他看見底下齊刷刷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有一副陌生的面孔,而且還直視著他。馬超與劉宏四目相對,見劉宏先是一愣,然后馬超分明看見劉宏那胖胖的臉上,右邊的嘴角略微上揚。馬超趕緊垂下頭。
然后便聽到御座上傳來一聲:“眾卿起身吧!”
“謝陛下!”馬超與其他大臣一起齊聲回應。
百官紛紛從地上起來站好,走回自己的席位跪坐下。馬超坐下后再看向劉宏,見劉宏已經(jīng)收起了笑容,視線看向前方,面無表情。馬超腦海里仍是劉宏方才略微露出的那個微笑,一直努力猜想這微笑背后的意圖。是欣慰?是不屑?是暗示?馬超沒能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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