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房是個極為偏遠(yuǎn)的小屋子,內(nèi)里擺著數(shù)十張木床,一躺上去會嘎吱嘎吱響,加之門窗緊閉,住的底層士兵又多,所以彌漫著一股子難聞的汗味,不時地還能聽見老鼠的聲音,叫得人極為心煩。
燃見愁斜眸看著滿屋子身著深褐色短衣的士兵,只見他們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些譏諷和疑惑,有個小士兵跑到燃見愁身邊,有些局促地問燃元帥為什么回到眾將房這個又臟又亂的地方來,燃見愁掛起一個云淡風(fēng)輕的微笑,答道:“悲歡離合做元帥,造化弄人掉下來。一場鬧劇罷了,從此你們莫再喚我元帥,叫我燃校尉便可了。”
“怎么會,您可是和蕭統(tǒng)領(lǐng)比肩的人物,怎么會犯……”
“等等,都說了不要喚我元帥了,你要是再喊,讓別人聽見了,那搞不好就會被……”燃見愁盯住褐衣士兵的脖頸,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cop>褐衣士兵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點頭,噤聲。
清凈了,真好。燃見愁滿意地拍拍這人的肩膀。
現(xiàn)在,就等她玩夠了回來吧。燃見愁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布滿灰塵的木床,坐下來,閉目養(yǎng)神,靜待人歸。
“什么?把老娘降成步兵除去兵權(quán)?!”
蕭思玖氣急敗壞地揪住周文育衣領(lǐng),一張俏臉微微扭曲,她倒不是心疼這個位子,而是憂心沒有兵權(quán)之后,在下一場戰(zhàn)事中能不能偕同師兄一起身而退回到建康,現(xiàn)在那侯安都居然降了她的位子,擺明了就是說,你太過招搖,不適合做上位官僚。
想到這里,她的心口騰上來一股子悶氣,不禁咬牙罵道:“姓侯的老匹夫又發(fā)什么瘋呢!老娘是蕭方……老娘是陛下親封的萬兵統(tǒng)領(lǐng)。..co侯安都說降職就降職啦?你放開我,老娘去找老匹夫理論去!”她甩開周文育。
周文育趕緊擋住蕭思玖的嘴,作出一副忌憚樣子指了指在這片空地上巡邏的士兵,低語道:“你不要命啦,怎的還知法犯法私出軍營啊,不知道這是軍中大罪嗎……”他又換成一個捉急樣子,“再說了,侯安都可不是降你職位的始作俑者,他最多只是被那沈泰擾了擾……”
“沈泰?”蕭思玖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相對陌生的名字,“又是什么人?”
周文育的臉色變得又急切又緊張,他先是做樣子扇了扇嘴唇,然后湊到蕭思玖耳邊輕語:“……蕭姑娘是沒有見到方才的情形,侯安都、燃元帥,外帶著一個沈泰,為了你出軍營之事,彼此是唇槍舌戰(zhàn)不可開交,叫我這個旁觀者聽得都心驚肉跳的!”
“好個世家貴子,動土動到老娘頭上了!”不知過了多久,蕭思玖用狠狠的聲音結(jié)束了周文育的低音,她緊緊握著拳頭,“不過仗著自己是什么沈家的兒子,妹妹嫁給了陳霸先兒子做妻而已,這般有恃無恐,好生叫人生氣!什么天生英才,什么文武雙,什么國家棟梁,我就不信在老娘面前,他還能弄出什么幺蛾子來。周文育,我?guī)熜帜兀俊?br/>
“這……好似是被遣到眾將房了啊……”周文育如蚊子般道。
蕭思玖一聲冷笑。
周文育抬眸去看,只見月黑風(fēng)高,方才怒氣沖沖的妙齡少女,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常侍稍稍愣了愣,隨即如兔子般高跳起來,邊拔腿邊喊道:“哎哎哎,蕭統(tǒng)領(lǐng),不不不,蕭姑娘,蕭姑娘你別沖動,別沖動啊……”
眾將房之稱,始于太祖宣皇帝,而盛于高宗昭明皇帝,是一個專門設(shè)立的由獄中會些武功的死囚組成的混軍。死囚犯下死罪必是生性兇殘,在戰(zhàn)場上更是冷酷嗜殺,大梁從前的君主征戰(zhàn)時,總是會把這一支混軍派到軍隊里,也正因為這支混軍有著不怕死的性子,幫君主們打贏了許多戰(zhàn)事。不過世祖孝元皇帝顧及這支混軍奪權(quán),愣是尋了些性子愚鈍的人來,倒是少了些血腥氣。
蕭思玖默念著從前無聊看過的典書文字,她對這眾將房可沒什么好感,不過是一只雜牌軍罷了。
只是這眾將房,終究不是個好地方。
她不想待在那里。
也不想讓師兄待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行動向侯安都表明,她不是任人擺布的羔羊、
但盡管如此,不代表她不服罪,她只是不想被一個衛(wèi)將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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