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十年,與天地長久相較,如夢又似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者乎?”
風中北城外一處不知名的營寨內(nèi),有高樓拔地而起。高樓內(nèi),有一男子執(zhí)扇而舞,高聲而唱!其白衣飄逸如九天仙人,俊美不似人間之屬,長發(fā)飄散,便好似行云流水,如西天月華般的眸子,如極地美玉般的面龐,恍若天成!江南稷下學宮首席講經(jīng)先生顧北飛曾云,自此人出,天下胭脂無顏色。當他拿起武器的時候,他是佇立在天下武道巔峰的武學宗師,當他上陣率領千軍萬馬時,他是令世人高山仰止的青龍山兵神。而今日的他,卻只是一個歌者,一個狂士,一個執(zhí)扇而唱的俊美男子。
“四十九年一場夢,一期榮華一杯酒,生不知死亦不知,世人仿若在夢中!”他高聲而喝,衣衫隨風而起,便好似云之君兮而來下,長扇輕舞,舞盡天下風流,“看世事,夢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滅隨即當前。如晨露之墜地,如晨露之消散。幾番波折人生,方為夢一場?!?br/>
望著場中高歌而舞的人,秦缺只覺如在夢中。天下風流有十斗,他當占八斗,那縈繞在他身上的傲氣、狂氣、清絕超脫之氣,本就不是凡間該有的東西?;蛟S,這才是真正的風神秀。他本就不是紅塵之人,為何從九天而來下?莫非真是天上謫仙,只因因果糾纏,才到了這世間!
風靈犀望著場中的兄長,不自覺間,有兩行清淚落下。二十年了,自己的兄長一肩挑起了整個燕國,因為他,那在青龍城中的燕皇室才得以茍活,因為他,燕國一城六州才得以安瀾,因為他,燕國那隱在幕后的二十四門閥才得以繼續(xù)他們的醉生夢死。在這亂世中,正是因為有自己的兄長在,無論是南方的強秦,還是西方的慕容,都不敢侵犯燕國,哪怕它還在分裂之中。自己的兄長本是天下間第一流的瀟灑人,卻要承擔起這一切的一切。更遑論當年的風神秀,不過是一位十八歲的少年郎。當年,在他接過燕國國母手上那面繡金蟠龍軍旗時,風神秀,便收起了真實的自己,成為了那位天下人所仰望的兵神!
灰衣謀士梅東陵,望著場上的風神秀,沒任何言語。他轉(zhuǎn)身,走出了高樓,高樓之上,有青龍山繡金蟠龍軍旗迎風而展。梅東陵走到了那面軍旗之下,那有一面鼓——青龍山軍鼓!梅東陵向近旁士卒要了一對鼓槌,激昂的鼓聲響徹了整座營寨。
風起二十年,今日,或許是該落下的時候了!
青龍山出陣通峽澗!
時近正午,自云山桐發(fā)兵通峽澗,云山家的兵馬已經(jīng)在其中行進了多時。十五萬大軍,呈蛇形而走,有云山桐親自指揮,自是章法有度。
這通峽澗果然名不虛傳,兩面皆是高山密林,地形極長,卻又極窄,大軍無法鋪展,只能沿地形而走,自己定要加倍小心,雪源和尚如是想。他保護著云山桐的戰(zhàn)車,也進入了通峽澗。
戰(zhàn)車碾壓在鋪滿石子的地面上,發(fā)出“吱呀”的聲音。云山家的哨兵早已出陣,在山間,在密林,如有敵情,必能第一時間向云山家中軍回報。只是,一旦大軍進入了通峽澗,即使事先知道了敵情,又能如何?大軍早呈蛇形排布,在這通峽澗里首尾不得相顧,若遇敵襲,倉惶間根本不可能合軍而擊!這便是地利的不便,雪源嘆息道。
通峽澗原本是一條山澗,是當年燕國立國之初營造青龍山時才將其改為一條山道,由東山道通往主峰——春日明峰。然其地勢早定,雖多有開辟,但依然改不了它的狹、長之地形。
當云山桐的戰(zhàn)車行進到通峽澗的腰腹之時,有一聲尖銳如同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那是云山家的示警哨聲!
“敵襲!”早有云山家的傳令兵大喝道。
云山家中軍,皆有赤騎組成,雖然山道上不易騎兵施展,但即便是下馬,云山赤騎,依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強兵!
雪源和尚面色如水,迅速集結(jié)兵馬在有限的山道間組成了防守陣勢。
“來了么!”云山桐斜靠在戰(zhàn)車上,望著兩側(cè)的高山,喃喃道。接著,他直起了身子,站了起來,“前后軍馬不要向中軍靠攏,中軍自成防守陣勢,迅速前行?!痹粕酵?,這只東北密林中孕育的猛虎,終于發(fā)出了屬于自己的虎嘯!
受通峽澗地形所限,云山家大軍根本無法集中于一地鋪展開來,以陣勢迎敵。十五萬大軍,是一個極大的數(shù)字,指揮不當便是一場災難。大隊人馬作戰(zhàn),一旦信息不通,或者指揮不力,極容易引發(fā)混亂,大軍一旦混亂,無需作戰(zhàn),便容易潰敗,那是不戰(zhàn)而敗。古往今來,不乏有因自身隊伍混亂而導致大敗的例子。為何有斬將奪旗以少勝多的戰(zhàn)例發(fā)生,那便是因為斬殺敵人統(tǒng)帥后,號令不行,會引發(fā)敵人軍馬自身的混亂。士卒沒有統(tǒng)一的約束,會被周圍混亂的氣氛所影響,自主判斷為兵馬已敗。如此,便會出現(xiàn)逃命的士卒,會發(fā)生為逃命而同袍相殘的事情。戰(zhàn)局一旦如此,便唯有敗北一途。云山家兵馬雖素來訓練有素,然畢竟有十五萬之眾,又受制于于地形,軍令很難通暢。如果軍令不通,而驟然遭受到青龍山一方的襲擊,則極容易成為亂軍,亂軍的結(jié)局只有一個,那便是潰敗!
云山桐深通兵法,為當世第一名將,他自是知曉,如今自己唯一的勝機,便是快速通過通峽澗,只有通過了通峽澗,才能集結(jié)大軍而戰(zhàn)。故而他沒有下令讓前軍、后軍向自己靠攏,因為如今的地勢根本無法鋪展那么多的兵馬,驟然大軍向中軍靠攏只會造成擁擠,繼而引發(fā)可能的混亂,畢竟十五萬大軍呈蛇形分布,隊伍過于漫長,即便有響箭煙火等傳信方式,也無濟于事!
只是,已經(jīng)為云山桐布局二十年的青龍山,又豈會讓你輕易過那通峽澗?需知,通峽澗之后便是風中北城,如果云山家大軍通過了通峽澗,那陷入死地的便是青龍山一方。十五萬大軍,絕對不是如今的風中北城可以抵擋的。
這是真正的決一死戰(zhàn),青龍山截住云山桐,青龍山一方勝,云山桐通過通峽澗,則風中北城必?。?br/>
通峽澗腰腹處高山密林間,風神秀持槍而立!
這一個局青龍山布置了二十年。早在風神秀出兵奇襲云山勝的先鋒大軍之前,梅東陵便調(diào)動了青龍山除亂龍軍以及協(xié)助風龍秀對付云山虎的近萬人馬之外的所有兵馬,有將近兩萬人,埋伏在了通峽澗兩旁高山深處。即便是風中北城,如今留守人馬也不足千人而已,而一直駐守青龍山東面營寨阻擊云山桐兵馬的青龍山官兵,也不過八千之眾。后云山桐上山,風神秀在率亂龍軍回兵之時,便將亂龍軍留在了通峽澗左近的密林間。風神秀經(jīng)營青龍山二十年,又有梅東陵輔佐,在山中藏兵數(shù)萬人,卻也是可以辦到的。云山家的哨兵不可謂不精良,然青龍山以有心算無心,到底還是瞞過了云山家的耳目!
呼嘯之聲,絡繹不絕,來自山間密林,便好似一陣疾風,要吹散青龍山二十年的陰霾。那是一場雨,一場箭雨!之前,在青龍山東山道,也下過這場雨,之后在云山桐上山后,也時而有零星的雨落下。只是無論是青龍山東山道前的那場雨,還是之后其它的雨,都沒有這一場雨來的凌厲,迅猛,仿佛是老天爺?shù)呐?,傾盆而下,好似沒有盡頭。在這場雨里,還有雷鳴,那是滾木和亂石,以千鈞之勢,從上而下墜入云山家的中軍陣營。
“起陣!”雪源和尚高聲喝道。自有云山家赤騎士兵以盾陣迎敵。雖遭敵襲,然云山家兵馬卻也進退有度,迅速裹著云山桐的馬車向前前行,欲要沖過通峽澗!
只是,這是青龍山等待二十年的機會,又豈會輕易讓你過去!
一聲清亮的嘯聲,早前埋伏在通峽澗兩旁高山深處的近四萬青龍山兵馬,像一陣風,又如一道洪流,向云山桐的中軍殺將過來,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擊!他們早伏于此,之所以之前沒有進攻,所等的,只是云山家的中軍,只是云山桐!
云山家雖有大軍十五萬,然此時在中軍能夠護衛(wèi)云山桐的,只有四萬赤騎!前后軍馬無法相顧回援,青龍山兵馬由山上向山下沖鋒,早便占盡了優(yōu)勢。
在箭雨和亂石之后,云山家中軍早亂了陣型,死傷甚多。云山中軍雖有云山桐親自指揮,赤騎也是極強,卻也無法在如此多的箭矢落石下陣型不亂,而在伏擊戰(zhàn)中作為被伏擊的一方,陣型凌亂的后果便是被沖散消滅!
雪源和尚極力約束著自己的兵馬,然在青龍山濤濤洪流之中,卻也并無太多辦法。然赤騎畢竟悍勇,在青龍山兵馬沖入陣營與其短兵相接后,雖沒有完整陣勢為依托,卻在各自將領的率領下自成小型戰(zhàn)陣為戰(zhàn),一時間竟也止住了敗勢。
這是真正的血氣拼殺,雙方都退無可退,所有的謀略和計策在這一刻都已見底,雙方憑借的,只有最后的勇氣,最后的果決,以及最后的剛強!
誰能撐過去,誰便能掌握燕國的明天!
風起,有一桿槍從天而降,有一將步戰(zhàn)而來。他沒有著甲,他這次穿在身上的,也并非其一直穿的那一套白色衣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蟒袍,白色繡金蟒袍,上織五爪蟠龍。
身形如電,長槍如風,手下無一合之敵,他來到了云山桐的戰(zhàn)車前。
車下的人,身有蟠龍,車上的人,衣著金虬。
雙龍際會,卻是風起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