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外英家老宅。
這個早晨似乎和往常的不同,院子里的鳥聲此起彼伏,只是更像是受到驚嚇一般奔走相告,司馬倩的眼睛看不見只是被柳景輝攙扶著站在門口。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活著?!绷滞痂ど碇阋铝⒂谝患宜目诘拿媲?,柳爹等人根本不認識林宛瑜,但是能猜到是司馬倩的舊識。
林宛瑜聲音響起的時候,司馬倩就已經猜到來人是誰了,只是沒想到她這么明目張膽地來找自己,“是啊,好久不見,你還是見不得我好。”司馬倩的語氣里無不透漏著諷刺。
“你別這么說,怎么像是本宮欺負你似的?!绷滞痂ぬ鹩沂?,似欣賞一般端詳了許久,但是眼神里的清明逐漸變得狠厲,猛地抬頭望向司馬倩,柳景輝和李家慧都被這個眼神嚇得一顫。
“明明是你,是你搶了我的東西,現在你兒子又要來搶我兒子的東西,司馬倩你說你怎么這么陰魂不散?你怎么還活著?還生了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的狐媚子去迷惑皇上,呵!你說,我要是告訴皇上她不是他的女兒,皇上會怎么做?”
司馬倩漸漸握緊的拳頭,身體也不停地顫抖著,她之所以騙葉謙說景煙是他的妹妹,就是希望景煙絕了進太子府的想法,如果林宛瑜當著和皇上說了真相,皇上會放過景煙嗎?
“你想要什么?”
林宛瑜冷笑,“我想要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我要你死,我要你兒子去死!”
“我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謙兒身上,他已經夠命苦了?!?br/>
林宛瑜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那你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放過你兒子,哦,不,我可以放過其他所有人。”
司馬倩聽到林宛瑜的承諾,便松開柳景輝扶著自己的手,準備跪下,卻別柳景輝攔住,“娘,不能跪!”柳爹也伸手拉住司馬倩,不讓她有所動作。林宛瑜冷眼看著面前的四人,心里越發(fā)的狠戾。
司馬倩推開兩人,“不就是跪一下嗎,沒事的。”
柳景輝卻上前一步跪到林宛瑜面前,“我來替我娘跪,我跪!”
“輝兒!”司馬倩摸索著走到柳景輝身邊,想要將他拉起來,“你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君王,但是你絕不能跪她?!?br/>
“司馬倩,你好樣的,都瞎成這樣了還有人這么護著你。來人!”說罷,一群侍衛(wèi)從門外沖進來,將除了司馬倩的所有人壓住拉開,動彈不得。
“好了,現在沒人能阻止你了,跪吧?!?br/>
司馬倩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淚,“嘭”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
“阿倩!”
司馬倩伏地磕頭,“皇后娘娘,賤妾司馬倩懇求你,放過我的兒子女兒,放過柳家人。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當初不該進宮,不該勾引皇上,不該到現在還活著,更不該出現在你的面前。賤妾求求你,放過他們,放過他們?!?br/>
林宛瑜像是勝利者一樣,仰天大笑,“司馬倩,二十年前你就輸了,二十年后你還是沒贏過我,你是徹頭徹尾的敗者?!绷滞痂纳磉吺绦l(wèi)的腰間拔出長劍扔到司馬倩的面前,“自行了斷吧?!?br/>
“不要,娘,不要!”
柳爹已經顫抖地說不出話了,面對這樣的情況,他沒辦法控制,他突然有些恨自己。
司馬倩伸手去摸地上的劍,不小心摸到了劍刃,手被鋒利的劍刃劃破,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自顧自的慢慢地握上劍柄。
“輝兒,對不起,娘沒法看著你生兒育女了,你要和家慧要好好過日子,好好照顧你爹。還有家慧,收斂著點性子,樹大招風的道理你該懂得?!?br/>
司馬倩看不見只靠著感覺尋找柳爹的方向,“這二十幾年是你贈予我的,但是我沒辦法再還你二十年的陪伴了,這樣也好,免得日后再麻煩你還要照顧我。謝謝你,柳哥,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阿倩,不要啊?!绷抉R倩的方向掙扎著,奈何侍衛(wèi)的禁錮太牢,無法移動一點。
“呵!當真是情深義重啊,不如跟她一起去吧。”林宛瑜從另一邊拔出侍衛(wèi)的長劍直奔柳爹而去,司馬倩雖然看不見但這么多年的習慣,她也能猜出個七八分,大喊:“不要!”
林宛瑜應聲而止,望向跪在地上的司馬倩,“不要挑戰(zhàn)本宮的耐性。”
司馬倩抬起已經握在手中的長劍架上脖子,眼里含著淚不停地滑落,聲音微微顫抖道:“記住你答應我的事?!闭f罷便有些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刀起劍落,鋒利的劍刃劃破了司馬倩的頸脖。
“娘!”
“阿倩!”
司馬倩應聲倒地,脖子上的傷口不停地淌著鮮血,司馬倩掙扎著張開雙眼,太陽的光線射進那雙已經無神多年的眼睛,司馬倩迎著好像看到了多年前自己剛進宮的場景。那時候的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姑娘,當時的她還不懂得一入宮門深似海,最終落得此時的下場,呵!她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葉謙趕到的時候,林宛瑜早已離開,只有柳家的三人圍在司馬倩的身邊。葉謙小心翼翼地從柳爹懷中接過司馬倩的尸體,早已冰涼。葉謙的手顫抖著撫摸司馬倩的頭發(fā),嗓子像卡了魚刺一樣難受,發(fā)不出聲音。
母妃,母妃。他以為是上天的眷戀,讓他二十年后找到了娘親,而就這短短的一年,母妃再一次離自己而去了,老天爺為何這樣不公平?母妃有什么錯?他又有什么錯?
葉謙在英家老宅收了一整晚司馬倩的議題,他多想將母妃風光大葬,可現在的情況并不允許,他只能按照最低調的方式來安葬她。經過這事葉謙將英家老宅外面的守衛(wèi)重新換了一批,他不允許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葬禮過后,柳爹和葉謙聊了幾句,“王爺,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阿倩,對不起?!?br/>
“柳伯,您別這么說?!?br/>
“我是想,既然阿倩已經去了,不如讓我們仨回老家那邊去吧,之前是因為要保護阿倩才搬過來的,現在已經這樣了,我們也沒必要在住這里了?!?br/>
葉謙斂了斂雙眸,道:“您就放心住下吧,外面的守衛(wèi)我已經換了一批,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而且這么多年來是您在照顧母妃,我也希望能報答您一些,您就別多想了,安心住下來吧。府上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就跟家仆說,他們會來通知我的。”葉謙說罷便離開了。
柳爹望著葉謙的背影出神,好一會兒才轉身向屋里走去。
深夜,景王府。
簡云深早已洗漱完躺在床上了,只是睡意全無。房門忽然被打開又被關上,簡云深以為是茹依,便沒有起身,但沒一會兒,簡云深就感受到身邊躺下了一個人,腰上也多了只手,簡云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掙扎著回頭,便聽到葉謙開口:“別動,讓我抱一會兒?!贝藭r的葉謙和平時簡云深見到的完全不一樣,此時的他挫敗、落寞。
簡云深便真的不動了,她感受到葉謙將頭埋在她的背上,好一會兒他感覺到背后的人在顫抖,呼吸壓得很低,她知道他哭了,她的淚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簡云深就裝作不知道一般,等待葉謙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簡云深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背后傳來他悶悶的聲音,“我沒有娘了,我以后都沒有娘了。”葉謙的話一字一句傳進簡云深的耳朵,也想一針一針扎在他的心上,她早就沒有娘了,她靜靜地任由他抱著,她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
沒一會兒,他的聲音又悶悶地響起:“二十年前,我就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那時候,我才七歲啊,其他的孩子還什么都不懂的年紀,我一面要獨自承受失去母妃的痛苦,一面要應對皇后和其他妃子遞過來的暗箭,一面要忍受兄弟之間的排斥,一面還要滿足父皇對我的期待。你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誰嗎?”葉謙沒有等待誰的回答,只是繼續(xù)道:“二十年,足足二十年,太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記他的模樣了。你說是不是老天看我可憐,讓我遇到了自己的妹妹,還讓我發(fā)現消失了二十年的母妃居然沒有死,她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這二十年里我從沒這么高興過?!?br/>
葉謙環(huán)在簡云深腰間的手微微收緊,眼神在黑暗中變得更加幽暗,聲音也變得可怕,“可有的人哦你按要趕盡殺絕,逼死她,我母妃做錯了什么?我又做錯了什么?你總說我的野心太大,我也不想的,可誰讓我生在皇家,讓我承受這一切的呢?你不去爭不去奪,可還是會有人向你捅刀,一不小心就讓你死無全尸。”簡云深從沒聽他說過這些,原來他這些年承受了這么多,聽到這些話,簡云深感覺自己似乎沒有那么排斥他了。兩個人的心似乎也在慢慢向著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