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陣馬蹄聲響起,眾人回頭看去,來人一身黑衣,和江府鐵衛(wèi)打扮一般無二,知是江府中人。
沒想到天香樓前站了這么多人,來人微有些驚訝。只是又很快消逝,緊跑幾步,把手中的兩個小巧的蓮花狀的漂亮物事奉給清歌:“小姐,舒伯說天冷,特意讓屬下給小姐和爺送了手爐來?!?br/>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被那精巧物事所吸引——物事不大,不過盈盈一握,卻勝在精巧至極。清麗的花瓣,自在舒展,雖是方寸之間,卻涵詠高華;四面嵌以翠絲,宛若碧波蕩漾,更有四只鴛鴦或交頸而眠,或嬉戲游樂,平添了無限情趣。更奇妙的是,物事所過之處,竟還有若有若無的清香,緩緩的氤氳開來,讓人四肢百骸都是無比舒爽。
剛才聽那江府護衛(wèi)稱這物事做手爐,可在場諸人竟是從未聽說過這么個東西,饒是見多識廣如陸鳳吟也是茫茫然全無所知。
清歌笑吟吟的接過,點頭道:“江鴻,辛苦了?;厝チ藙e忘了替我謝謝舒伯!”
仆人侍奉主子,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高興了賞給她們些銀子就是,哪有紆尊降貴和個下人道謝的?這江清歌,還真是個怪胎!
陸鳳吟眼睛閃了一下,對從前聽信張玄之言,抓清歌入獄一事不由有些后悔。原還以為,這江清歌定是個天怒人怨、民怨沸騰的惡徒,可今日一見,這女子雖是行事囂張,卻并不曾主動冒犯過那個!所謂囂張,也只是對那些敢于惹上她的人而言!再由剛才的事看,若是連仆人的付出,都能如此真心感謝,又怎么可能做出那些魚肉鄉(xiāng)里的行徑?!
清歌卻是沒注意到眾人的異態(tài),趕緊的把其中一個手爐塞到若塵手里,小聲道:“冷風里站了這么久,有沒有凍著?快拿著暖手。”
“嗯?!比魤m接過來,觸到清歌冰冷的指腹,不由大是心疼,忙囑咐,“你快暖著吧,手這么涼?!?br/>
人太多了,若塵不敢妄動,盡力強忍著把清歌冰涼的雙手揣在懷里暖暖的沖動,只是眸中流轉的情意,卻泄露了若塵的心思。
清歌笑著偷偷捏了捏若塵的掌心,又很快抽出手,只是心里卻暖洋洋的。
“敢問蕭公子,這是什么?”陸鳳吟終于忍不住問道,神情竟似很是喜歡。
“?。俊比毙乃级挤旁谇甯枭砩?,好長時間若塵才反應過來陸鳳吟是在跟自己說話。
清歌也感覺到氣氛有些怪異,抬頭打量周圍人群,才發(fā)現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手爐,個個看著都是好奇的不得了的樣子。想想也怪不得他們大驚小怪。自己來了后才知道,這個大陸上竟是還沒有出現手爐這種東西??勺约簩嵲谔吕淞耍瑳]空調已經夠讓人絕望了,要是連個暖手的都沒有,這大冬天的,自己就只能每天裹在被子里下蛋了!今天出門時急了些,竟忘了帶兩個出來,這東西本是下個月才能在自己店里面世,卻沒想到竟是讓大家提早就認識了這東西。不過清歌倒也不怕別人會仿造,這東西,自己可算是獨家生產!
“???這個手爐嗎?”若塵一愣,忙把手里的物事遞到陸鳳吟手里,“你試試,那個,不然這個送給你吧?!?br/>
說完最后一句,神情間竟很是忸怩,甚至是局促不安。
清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若塵的心思。這個笨蛋!送手爐固然有若塵本就宅心仁厚這一因素,更多的肯定還是怕自己待會兒輸給張玄,會被狠狠的懲治!明明從不會耍任何心眼的,卻為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去討好別人!
試試就知道什么東西嗎?陸鳳吟已是一頭霧水,卻在觸到手爐時一下張大了嘴巴——這東西,竟然是熱乎乎的!而且果然有好聞的香氣。忙把手爐翻過來,卻并沒有火焰啊,那這東西怎么會是熱的呢?!
“那個,不但可以暖手,還能睡得更好呢,還有——”記得清歌好像說了很多,可自己怎么就想不起來了呢?若塵苦惱的皺眉,訥訥著總結,“反正是很好用的,真的?!?br/>
看若塵笨拙而又不遺余力的想要把手爐給推銷出去,清歌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忙把自己手里的那個遞過去,塞到若塵手里。
若塵愣了一下,又忙忙的塞回清歌手里,清歌不依,若塵快速的把手爐合在清歌掌心里,堅持道:“拿著,我身上有功夫,不怕!你拿著就好?!?br/>
語氣里竟是少有的帶了些命令意味,聽的清歌一呆,自己相公好像越來越具有自己那個世界男人的范兒了!好在,有自己,不然,若塵一定會被人當做是異類!
“真的嗎?”陸鳳吟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互動,而是激動的翻來覆去看個不停,“會一直是熱的嗎?真的可以讓人睡得更好嗎?”
真是這樣的話,自己便是厚著臉皮,也一定要一個來,大哥他,實在活的太苦了!
“一直熱?”若塵一愣,有些尷尬的拽了拽頭發(fā),“要隔一段時間添東西……”
不由很是羞愧,明明是自己想找人幫忙,可清歌特意囑咐過,給別人的手爐用什么木炭他們自個備,自家那些浸過那什么草汁的銀絲碳卻是除了婆婆哪個都不給的??勺约翰徽f的話,是不是太沒誠意了些?
可是沒想到這幅糾結的神情落在陸鳳吟眼里,卻是更加認準了手里這東西的奇效。說實在的,要真是江清歌在自己面前吹得天花亂墜,自己還真不一定敢相信,可是她夫郎的話卻不一樣!實在是這男子一看就是那種沒有任何心機的人,而這樣的人總是很容易就攻破別人的心防,縱算冷漠如陸鳳吟,也絕無法討厭面前這個樸直的男子,甚至連帶著對清歌的印象,也是越來越好。能讓這樣好的男子如此維護的人,又能壞到哪里去?
看著陸鳳吟捧著那所謂手爐喜笑顏開的樣子,再瞧瞧清歌手里捧著的另一只,上面的鴛鴦竟是刺目無比!對若塵這個始作俑者更是痛恨無比!公子即使從沒有正眼瞧過自己,可也絕不能和這個下作的江清歌有什么牽扯!
“什么粗俗東西,竟也敢拿來污了公子的眼?以為公子就看不出你的心思嗎?不過是想要投機取巧,著意巴結公子罷了,世上怎么會有這類不知羞恥之人,竟是指使自己的夫郎想要當眾行賄!更可惡的是,不過是隨意把玩的東西,竟也敢用蓮來裝飾,若是真愛蓮,又豈會如此作踐于它?”
本是開心不已的陸鳳吟神情一滯,眼里堆滿了怒氣。
清歌也是沒想到,明明看著陸鳳吟那樣喜愛,這張玄竟還敢和得了失心瘋相仿,竟是亂吠亂叫個不停!可你咬別人我管不著,咬我男人的話,就得等著被我咬過來!
“張玄,你說你惡心不惡心啊?”明明看著挺清高一人,怎么這清高瞬間就變成尖酸刻薄了?嫉妒的力量果然大,竟是讓人瞬間魔化!
“你口口聲聲自己愛蓮,可你問過蓮了沒有,受不受得了你這種愛法???你知道什么是蓮嗎?你真的了解蓮嗎?你見過那株蓮花挑肥揀瘦,鎮(zhèn)日里喋喋不休的嫌這嫌那挑肥揀瘦?便是這世間最臭的污泥,也絕減損不了它的脈脈馨香;便是最污濁的流水,也能成就它的氣度高華。所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蓮之所以為蓮,便是因為不管你是高官豪富,還是布衣白丁,不管你是諂媚奉承,還是威脅利誘,都無法折了它的風骨,減了它的堅貞??赡阌质窃趺磳ι彽哪??為了一己之感受,便想把蓮囚禁于你一家之園,只供自己隨意把玩,你心地如此陰暗,竟還有臉稱自己知蓮?明明是以敬蓮為名,肆意對蓮侮辱傷害,以愛蓮為號,病蓮夭蓮殺蓮,竟還敢宣稱自己懂蓮知蓮愛蓮?還想要蓮銘記你于五內,鐫刻你于心田,你他爺爺的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別說這輩子,便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蓮花會瞄你哪怕一眼!真是無法想象,似你這等沽名釣譽、貪婪陰險、用心險惡、欺世盜名的無恥之徒,竟還有臉活在世間?”
人群又一次呆滯,這江清歌,什么時候這么彪悍?竟是罵人不吐臟字,卻絕對讓人羞憤欲死!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陸鳳吟眼睛驀然一亮,看著清歌的眼神很是激賞。
張玄身體不住搖晃,只覺清歌好像化身為魔鬼,一句句虛偽、陰險、無恥仿若針一樣刺得自己幾乎連站都站不穩(wěn),這個女人如此羞辱自己,為什么公子竟好似全沒有聽見?難道公子真如江家這個廢物所言,已經完全厭棄自己了?公子又為什么那樣瞧著江清歌,若是公子能這樣看著自己,哪怕只是一次,自己便是死了也是甘愿的了!為什么,不愿,看我,哪怕一眼……
“噗——”張玄突然吐出一口血來,嘴里喃喃著,“你說謊,你說謊,他會瞧我的,他終究會知道我一直在等著他回頭看我一眼的!你說的全是假的,假的——”
最后一聲已是凄厲至極,張玄忽然撥開人群朝著大街上狂奔而去!
這算什么?清歌一下傻了眼,自己真這么厲害,竟活生生把一個人罵崩潰了?還,氣得吐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