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璉并不知道自己出來一天,終身大事就被人惦記上了。他正坐在了塵大師的禪房里,托著下巴看對面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入定了還是睡著了的高僧,大感無語。
被大師從寶殿里直接開了小灶帶到禪房,本是叫人眼紅嫉妒的福分。但從上午就進了禪房,被老和尚招待了兩盞清茶,一餐齋飯,除此之外,竟然連話都沒說一句!
這倒是個什么意思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天都黑透了,了塵大師眼皮兒微微一動,賈璉連忙坐好,眼觀鼻鼻觀心。
了塵大師微微一笑,“小檀越請了。”
賈璉:“……”
這就把自己,趕出去啦?
那說好的一敘,到底敘了些什么?
雖然腹誹不已,但在這位據(jù)說是本朝第一的高僧面前,還是很恭敬地站了起來,“多謝大師?!?br/>
至于謝什么,就當(dāng)是謝那兩杯茶水吧!
走出了禪房,青松帶著那個叫做明月的小廝站在外邊正候著,見到賈璉出來,都是眼睛里一亮,也沒敢多話,帶著賈璉就往住處走——林之孝已經(jīng)賃好了一處給香客準(zhǔn)備的小院子。
直到遠(yuǎn)離了了塵大師的禪房,明月就吐了吐舌頭,“好家伙,二爺進了禪房就是大半日。要不是中間兒有人送了齋飯進去,我們還得以為二爺被拐走了呢!”
話才說完,腦門上就被青松敲了一下。青松在四個小廝中年紀(jì)最大,另外三個都稱他大哥,這會兒就擺出了兄長的譜兒來教訓(xùn)道:“渾說什么?能得了塵大師的青眼看待,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呢?!?br/>
明月不服氣地嘟起了嘴,“方才分明大哥也很是著急的?!?br/>
青松就抬起手來作勢要打。
“好了,他還小呢。”賈璉這副殼子跟明月也差不多大,但芯子不同,氣質(zhì)上就不是個十來歲毛孩子能夠比的。他一開口,青松就放下了手,躬身道:“是。”
這么說著,心里卻是松了一口氣。
明月年紀(jì)小,說是小廝,其實也沒有服侍過哪位主子。就連他和翠柏兩個,也只是跟著林管事而已,并沒有到哪位老爺少爺身邊。他聽人說過,跟在主子身邊雖然體面,可一點兒行差踏錯都不行。有了錯處,遇到個寬和的主子還好。碰到嚴(yán)苛的,教訓(xùn)一頓是輕,打罵甚至于發(fā)賣也不過都是一句話而已。
明月剛到二爺身邊,說話不過腦子,萬一叫二爺惱了,可就不好了。
賈璉浸淫娛樂圈許久,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見青松神色一松,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心里所想。他不惱,相反,對青松倒是高看了幾分。如果不出意外,這四個人以后是要跟著自己的了,做個有情有義的心腹,總比原身身邊兒跟著的昭兒興兒要好。
“二爺,仔細(xì)腳下。”青松將手里提著的燈籠稍稍放低了些,叫賈璉看清路reads;。
一路順著小路來到了住處,林之孝已經(jīng)帶著另外兩個小廝將這里收拾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了,又有一桌子素齋預(yù)備著。
賈璉今日坐車爬山,陪著老和尚打坐念經(jīng),早就累了。也不多說什么,草草吃了飯,洗漱了一番睡下不提。
接連三天,賈璉都是一大早起來去大雄寶殿誦經(jīng),然后便會被了塵大師身邊的小須彌請過去,在禪房里陪著大師過上大半日,天色將晚再回到小院子。相處下來,賈璉便發(fā)現(xiàn),了塵大師雖然頂著高僧的名號,但是為人頗有些老頑童的架勢。起初老和尚打坐時候,他生怕打擾了,半分不敢出。直到后來小須彌趁著送茶的時候偷偷地朝著他擠了擠眼,他才發(fā)現(xiàn),就在他不注意的時候,這位大師臉上竟然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不過,他是真的鬧不明白這老和尚到底要做什么。難道是覺得他生有慧根,想要化度?
好在,老和尚閉關(guān)了,他也到了回城的時候。
這一天,半夜里落下了一場春雨。清晨起來,天色已經(jīng)放晴。賈璉推開窗戶,就有一股子格外清新的氣息鋪面而來,帶著幾分濕潤的水汽,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清清冷冷的,叫人大感舒服。
他這才想起來,鳳鳴山上不少的梨樹。也不知道是不是許多年前刻意種下的,還是就那么野生的,總之說一句漫山遍野也不為過了。
山中比城里頭要冷一些,這會兒梨花開的正好。
“青松。”
早就起來,正在外頭候著的青松推門而入。
“二爺?!?br/>
“我聽說鳳鳴山的梨花是京城都聞名的?”
青松笑道:“何止京城?鳳鳴山的梨花,紫金山的梅花,小鏡湖的荷花,洛州城的牡丹,可著大慶朝誰不知道呢?二爺可是想去逛逛?”
賈璉想了想,點頭,“正好咱們今日要回城,趕在過半晌進城就行了。你去安排一下,咱們一塊兒踏青去!”
青松還沒說話,就聽見院子里清風(fēng)明月兩個歡呼了起來——這倆孩子終究還小,這幾天見賈璉和善,不像別人說的那般,心生親近,也就沒有那么多的顧忌。能游逛一回,倆人是高興得很。
雙肘撐著窗臺,賈璉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小孩兒在院子里翻了兩個跟頭。
一夜春雨后,梨花開的越發(fā)好了。滿山潔白,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如堆雪砌霜一般。細(xì)看之下,雪霜之下有著青色稚嫩的新葉,如碧玉雕成,滾著水珠兒,在日光下閃閃亮亮。
因有名寺名景,這鳳鳴山上也修筑了幾處亭臺。據(jù)說山頂上有個翼然亭,觀景最佳,可惜了今天是來不及了。林之孝因有事先趕回了城里,這邊兒只留了四個小廝在賈璉身邊,又另外遣了兩個三十多歲的長隨來照看著。都收拾好了后,主仆七人便往山下趕去。
山路還有些濕滑,馬車行的很慢。賈璉索性叫兩個長隨先行駕車到山下等著,他自己帶著青松幾個順著山道悠然而行。
路上,山間,梨樹成林。潔白的梨花密密匝匝,重重疊疊,如云錦一般鋪排開來,細(xì)細(xì)幽幽的冷香就氤氳在了空氣之中。
但是……
賈璉停下了腳步,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二爺?”
青松等也覺察到了不對,立刻在賈璉四周站定,將他護在了中間。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