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玥嵐回到暗室的時候,仍舊有些出神。葉蓁見狀,不由得問道:“夫人這是怎么了?”
話音剛落,宋玥嵐從思緒中抽離,倒吸一口氣,幾乎要抽出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個男人的話,莫名令她信服。那是一種沒有來頭的信服,猶如她對葉蓁那種沒有來頭的恐懼和不安。
“無妨,不必擔心?!彼谌~蓁錯愕的眼神中收起了短刀并別過頭去,入目的昏黃的燭火搖得她心慌。
“這次滅張家滿門成功了嗎?”葉蓁追問道。
宋玥嵐搖了搖頭:“人數(shù)居多,無懈可擊?!?br/>
葉蓁微微一怔,并沒有料到自己一語成讖。這謊言本是為了給予她一個正當?shù)睦碛闪钇錅鐝埣覞M門,不料他們著實欲要反叛,且規(guī)模之大竟連宋玥嵐也殺不完。
不過這剛剛好給了自己一個立功的機會。葉蓁想著,便問到:“他們要那么多人,想做什么?”
“想要在今晚殺進皇宮,還玥曦故土。不過此次我殺了幾十個兵士,今晚的計劃應該取消了?!彼龑⑴L擱在桌子上,順手把白羽藏在自己的身后。
“這其中可有攝政王梁琛?”他心想這梁琛平日行蹤詭異,此次反叛多半和他有關。
“……并無攝政王?!彼潍h嵐知道若是從實招來,梁琛的項上人頭怕是不保,索性便道,“領頭是玥曦國皇子唐岺。”
葉蓁在宋玥嵐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嘴角?!皩α?,師兄可知道唐闌這一人物?”她想起梁琛對她說過的話,不由得問道。
葉蓁眼神微凝:“你從何得知唐闌?”
“哦,他們說……要盛傾小兒還其故土,尋回公主唐闌。我尋摸了一會,想著要是先抓到這唐闌,以此要挾他們,沒準可以讓他們多退步幾分?!彼潍h嵐迎著他懷疑的眼神說著,不忘暗自慶幸自己說謊不臉紅的特質(zhì)。
“唐闌在幾年前攻破玥曦的時候便已經(jīng)身亡了?!比~蓁抿著唇,過了許久才繼續(xù)補充道,“那日她與他的駙馬梁琛一齊逃命,可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想必是那梁琛膽小,丟下了她吧?!?br/>
“在那之后呢?”宋玥嵐終究不相信那個男人愿意丟下自己摯愛之人。
“唐闌像是瘋了一樣殺來,我去時帶去了五支小隊,回來卻只剩了兩支?!比~蓁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興許是因為她的身體超了負荷,在殺死了一眾人后,她倒下便再也沒有起來。”
“這姑娘若是還活著歸順盛傾,不失為是一名虎將?!彼潍h嵐淡淡點評道。
“豈止是虎將,”葉蓁示意她坐下,認真道,“那時她與一眾兵士并肩作戰(zhàn),已經(jīng)是身負重傷。我所帶去的將士個個都是精英樣的人物,還不是被她殺了一半有余?”
“如若她活著……”“也是和廢人沒有什么兩樣了?!比~蓁迎著光擦拭著劍身,“那次我親自研究了她的尸體,身上筋脈已經(jīng)盡數(shù)斷掉,即是恢復得再好也不過是從前的千分之一。”
“那她歿的時候,時年多少?”
“正逢金釵?!?br/>
“師兄從何得知?”
葉蓁微微一愣,繼而回復道:“那時玥曦專邀盛傾皇族前去參與她的金釵訂婚宴,我恰好在?!?br/>
“原來如此?!彼潍h嵐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更漏,才對葉蓁道:“雖此次行刺未遂,但下次定能摘下那唐岺的項上人頭。時間已是不早,師兄還是趁早歇息吧?!?br/>
“是了?!比~蓁點了點頭。
“告辭。”她作了一揖,轉身離開。
合上了暗室的門,她走在那長廊之中。宋玥嵐抽出手中的白羽,見它的身竟然瑩瑩閃光,不由得心生好奇,翻來覆去地欣賞著。
突然,那白羽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光芒大盛,整個走廊亮如白晝。宋玥嵐向那羽尖所指之處望去,竟看見了梁琛的身影。
“梁……”她欲張口喚他,卻見男子修長的食指搭在菲薄的唇上,對她輕輕一笑。
“師妹這是在干什么?”身后是葉蓁熟悉的聲音。她聞聲一個寒顫,再抬頭向那暗處望去,早已經(jīng)是了無蹤影。
“師妹手上執(zhí)的是什么?”他伸出手要捉那白羽。
宋玥嵐見狀趕忙藏住白羽,對他莞爾:“忽然撿到了一頁白羽,見它身散神光,纖細飄搖,猶如天仙下瑤臺,不由得想要細細把弄一番。”
“不妨給我看看?”葉蓁伸手向她討要那頁白羽。宋玥嵐心覺不妙,趕忙謊稱道:“師兄,我突想自己還有些事待做,先行一步了!”
說著,便逃進那夜色之中,了無音訊。黑暗中,少女揉著猶有小鹿亂撞的心口大口地呼著氣,轉身藏在了偏院處。
“阿……”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幾乎是在同時,她與葉蓁回眸轉身。
“是你?”二人同時問道。
葉蓁皺著眉,轉身卻看梁琛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
“梁、梁王?”他連連后退。
“葉皇子還要逃到哪里去?”梁琛冷冷的聲音令他膽顫,“你私自建造了一處宅邸,又俘我玥曦圣女于此所謂何事?”
“梁王怎知這里有一處宅???”
“我知不知與你何事?”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那,梁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葉蓁抱胸問道。
梁琛離得更近了些:“討人。”
葉蓁挑眉:“討的是什么人?”
“心上人?!?br/>
葉蓁明知故問:“所謂何名?”
“唐闌。”
“如何討?”
梁琛波瀾不驚,卻抽出了劍:“殺?!?br/>
葉蓁轉念一想,這偌大的院子里還是有些護衛(wèi)的,應能保自己性命無虞:“梁王可是要殺我?”
“應殺還是不應不殺,你心知肚明?!绷鸿〉?。
葉蓁懶得和他套路,索性開門見山地問道:“說來那頁白羽可是梁王的?”
“我給自己女人的東西,幾時需要問你?”
梁琛不僅高葉蓁一輩,且待遇相較與他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葉蓁礙于皇宮禮儀不敢妄動:“您是說……宋玥嵐?”他想了很久,才堪堪說出這個名字。
“正是?!?br/>
葉蓁笑了:“梁王可真是說笑了,宋姑娘與我情投意合,我們自幼便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她怎能結識到梁王這等大人物呢?”
“依我看,你不僅劫持了玥曦國圣女唐箐,還勒令她洗去了唐闌的記憶,編制了幻憶在她的腦海中,以此來控制住唐闌,讓她成為你口中的‘宋玥嵐’吧?”
“梁王倒是好本事,若是在我麾下,不失為……”“你想要對她如何?”梁琛率先打斷了他的話,道。
“有什么計劃,自是不能透露給梁王不是?畢竟梁王可是我做夢都想殺死的人啊。”葉蓁輕輕笑了,伸出劍抵在梁琛的心口,“還望梁王不要靠近為妙?!?br/>
“不過都是些兒戲罷了。”梁琛冷嗤。
“即便如此,刀劍也不長眼睛,若是傷到了梁王的筋脈,找誰人說理?”
“若你能傷到我,也算你有本事。”梁琛手下的劍微微閃著光。
葉蓁錯愕道:“這可是蕭親王的九離劍?”
“正是?!?br/>
梁琛抬起劍,直抵葉蓁的下巴:“試試?”
葉蓁笑了:“我倒不相信梁王能傷我。”
梁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了,你現(xiàn)在還不能死?!闭f著,他靠近問到:“如何徹徹底底解開幻憶?”
“怎的,梁王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勾搭到宋玥嵐?”葉蓁挑釁道。
梁琛怒極反笑:“何來勾搭一說,那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這不就要看看梁王的本事了?”葉蓁聳聳肩,拍了拍手,“梁王,縱使我不傷你,可這滿園的死士可不是吃白飯的。不出半柱香他們便會來,你說……”
“今日算你走運。”梁琛冷嗤一聲,“皇子,珍重。”
葉蓁咧嘴笑道:“是。”
男人隱在了月色之中,緊攥的手滲出了血。
很好,葉蓁,雖不知你一席話出于何意,但你已經(jīng)觸及到我的底線。
不多時,梁琛便出現(xiàn)在了張府門口。唐岺趕來,急急道:“梁王,此次張府遇刺,死了不少弟兄!這可怎么辦?梁王可查到了來者?”
“唐岺,你可相信唐闌還活著?”唐岺抬頭看著那個皎潔的神人,他一襲白衣,披風皆為雀羽拼接而成,胸前所繡暗紋洶涌?!叭绻妹眠€活著,自是好??墒俏覀兎置鳌?br/>
“我之前就見過她一面,因無可辨別相貌而遲疑。今日卻親眼看著她殺死了我們的弟兄,自是不會錯。只是……她似是被洗去了記憶,竟不認得我了?!?br/>
“既然如此,為何不留下她等待打算?”
“她須回去復命,如果皇宮見失了人定會挨家挨戶地尋找,一旦找到,我們便攤上事了。再想要反叛,還是難了?!?br/>
“那我們何時攻城?”“今日她回去復命,雖不知透露了多少我們的消息,但是今日多少是無可發(fā)動戰(zhàn)爭了。我們暫借張府練兵是因為這里較為偏遠,可現(xiàn)在也被陰差陽錯地發(fā)現(xiàn),所以……”
“我們再去找一處?”唐岺思索了一瞬,繼而問道。
梁琛點頭,作是默許。
“可除了這里便沒有多大的府邸了。”唐岺轉身要去拿清莞城地圖。
“不,你錯了?!绷鸿±∷囊滦?,凝著那遠處高聳的樓閣,“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