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開口,讓我和姥姥先出去玩會兒,他和鳳花要說會兒話。
姥姥看著很高興,扯著我就出了門,想必她是覺得小舅重要想開了,為此而高興。
可我覺得,我小舅根本就不會在這個問題上想開。
之前他有多堅定,我是知道的。
姥姥和我出了門,就去廚房幫我媽做飯,我一個人閑得無聊,拿著小舅給我買來的彈弓在我屋子門口蹲著撿石子再給射出去。
小舅和鳳花沒說多長時間的話,就把門給打開了。
我小舅坐在里面,一眼看到我在屋門口,就揮手招我進去,我邁步進門,只是撇了一下,就看到鳳花眼圈紅紅的,好像哭過的一樣,再看我小舅,又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
很快,姥姥做好了飯,讓我姐來叫我們,鳳花說她要回家吃,但我姥姥不讓,她也就沒堅持,挨著我小舅身邊坐到了小桌前,眾人落座,我看了看飯桌,只覺得今天的菜色格外的豐富。
這要是擱平常,一準(zhǔn)兒是過年吃的東西。
姥姥撕了個白花花的大雞腿放在鳳花碗里,笑呵呵招呼她多吃,鳳花只是點頭,往嘴里扒拉了幾口白飯,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和平常那個豪爽多話的女人一點都不像。
小舅也是端著碗悶聲扒拉了幾口米飯,就把碗一擱,站起來說他吃飽了,回屋子里躺會兒去。
我姥姥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看著我小舅剛要訓(xùn)斥幾句,鳳花卻緊跟著我小舅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這下兩個人并排而立,我小舅側(cè)臉看她,眼里也是滿滿的疑惑。
鳳花卻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姥姥,道:“嬸子,不好意思,你能給我來點酒不?”
誰都沒想到,鳳花會在這個時節(jié)要酒喝,面面相覷,都覺得有點尷尬,還是我爸反應(yīng)快,抱著個酒壇子又拿了個小酒盅遞給鳳花,笑著化解:“鳳花還會喝酒呢?”
鳳花沒接我爸的酒盅,拿過那壇子酒來,撕開封口,仰頭就往喉嚨里倒,咕咚咕咚的像喝水一樣,等我們緩過神來,我小舅一把搶過那壇子酒,大概也就只剩下一少半了。
鳳花抹抹嘴,打了個酒嗝兒,別看她喝得猛,但是酒量也不咋的,喝完整個人都有點晃蕩,我姥姥生怕再給摔了,就讓我小舅扶著她,嘴里念叨:“這孩子這是怎么了?怎么還給自己喝醉了?!?br/>
鳳花沒用我小舅扶,她一把推開我小舅的手,晃悠悠的用兩條手臂撐著桌子,翻著醉醺醺的白眼看著我們,我姥姥怕她喝多了耍酒瘋,就想讓我和我姐先進去,卻不料鳳花卻是嘴角一扯,哭了起來,這女人說話中氣十足的,那哭起來更是嗓門大,邊哭邊說:“我知道我小勇哥不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沒想到,我小勇哥就是喜歡一個害人命的女鬼,都不喜歡我,我鳳花真就那么不招人待見嗎?”
她嚶嚶地哭著,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姥姥瞪了我小舅一眼,說你嘴上怎么沒個把門的,啥事都往外說啊你,你被女鬼纏還是什么好事了?值得你去告訴鳳花去?
“我就是不想騙她?!?br/>
我小舅站的筆直。
我爸拉了鳳花好幾把,愣是沒把她給拉起來。
這時,我小舅突然蹲下來,就蹲在鳳花眼前,他的表情說不出的苦澀難耐,他說:“鳳花,我都告訴你了,我也不想耽誤你,你還是另外找個好男人嫁了吧,我媽今天去你家提親的事你只當(dāng)沒聽到?!?br/>
“那怎么行。”
鳳花扯著我小舅的衣服,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小勇哥,我鳳花這輩子就認(rèn)定你一個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知道你對蘇澤蘇亦兩姐弟好,我嫁過來之后,一定好好待她們,還有姐姐姐夫,還有嬸子,我一定都像對待我爸媽一樣,行不行?”
小舅移開眼睛,“你這是何苦……”
可鳳花就是癡迷了,幾天之后,村里就草草辦了場簡易的婚禮,鳳花后來也確實做到了她一開始嫁我小舅時候承諾的那樣,不過那是后話。
就在我小舅和鳳花新婚的當(dāng)天晚上。
送走客人回到婚房的小舅突然就倒在床上,鳳花只當(dāng)我小舅是應(yīng)付人喝多了酒,便端著臉盤拿了毛巾沾濕了給我小舅擦臉,我小舅也一動不動由著鳳花給他擦。
可是等鳳花剛剛擦完,端著臉盤準(zhǔn)備出門倒水的時候,我小舅卻是哇的一聲,側(cè)著頭吐了……
鳳花回頭一看,登時就驚叫出聲……
她嗓門大,那會兒又才剛剛送走來參加婚事的客人,我們家里人都還沒休息,她這一嗓子就直接都給叫了過來。
小舅爬在床邊,就開始吐,狂吐不止。
全家人的臉都有點白。
要說這人喝多了,要吐這很正常,可我小舅吐出來的卻是白森森的蠟燭塊,伴著晚上吃的菜食酒水,腥臭腥臭的吐了一大灘,現(xiàn)在卻還在吐。
看了讓人又惡心又恐怖的。
我姥姥故作鎮(zhèn)定,讓鳳花別叫,也別慌,說我小舅這是前段時間誤食了蠟燭,這一直沒消化,現(xiàn)在吐出來也就好了。
她這么三言兩語的安撫好鳳花,出了門卻是讓我爸立刻去王神婆家走一趟,問問這是怎么回事。
我爸走了之后,小舅又吐了一陣兒,這才消停,躺在床上動都不動睡著了。
王神婆那邊給的回復(fù)是說這是正常的,吐出這些東西,說明我小舅結(jié)婚的事,是被那陰人知曉了,等他把這些東西吐完,以后也就不會再有什么事,讓我姥姥不用理會。
于是,鳳花看我小舅吐完也沒啥事,就準(zhǔn)備插了門休息。
誰知,到了半夜,我小舅是吐了一次又一次,鳳花也是擔(dān)心,就驚動了大家伙過去,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我小舅迷迷糊糊的,一直睡不安穩(wěn),動來動去的,我姥姥和鳳花說話,讓她別擔(dān)心之類,我就在小舅旁邊陪著,一不小心就給睡著了。
夜里,我睡得正香,卻被一陣兒哭聲給吵醒。
爬起來揉了揉眼睛,就看到我小舅在我旁邊躺著,眼睛流著淚,雙手還在空中亂抓,嘴里帶著哭腔喊著:“別走!你別走!”
天亮之后,小舅就開始發(fā)呆。
我問起他睡哭的事情,他也只是嘆了口氣說那個人終于還是離他而去了。
自此之后,我小舅雖然對鳳花不過分熱情,但也沒多冷淡,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像普通的兩口子一樣,我小舅那個命里注定的陰人也再沒有來糾纏過他。
而我卻因為在親眼見識過王神婆請仙之類的神通后,對這些東西越來越好奇,越來越喜歡……
轉(zhuǎn)眼,就到了暑假,張強來找我,說他要去城里打工,一來賺些錢自己花著方便,二來他也想趁著這機會去城里好好玩上兩月,當(dāng)做是提前鍛煉了。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還說他爸已經(jīng)給他找好了地方,讓他去做保安。
我被張強說的心里癢癢的,其實也是想去的,但說到保安,我看了看張強,又看了看自己,下意識就搖頭,張強問我是不是嫌吃苦不樂意去。
我說當(dāng)然不是,只不過保安人家要的肯定都是你這樣身材魁梧的,我這瘦猴似的兒,人家不可能要的。
聽我這么說,張強就哈哈大笑,最后只問我樂不樂意去,別的他都能搞定,我自然說樂意,張強讓我回家等信兒,和家里人說好,過幾天我們就走。
這事,家里倒是沒怎么反對。
一來,城里有我小舅照應(yīng),她們比較放心。
二來,也覺得我這年紀(jì),也能自己出去闖闖看看社會了。
如此一來,事情暢通無阻,三天之后,我就收拾了東西和張強出發(fā)了。
我們走的那天,七七和我姐還有張強那兩跟班都來送我們,張強后來也和我談過,說他雖然喜歡七七,但是知道我和七七是一對,以前我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他也就懶得理,大家競爭就是。不過現(xiàn)在,既然認(rèn)了我做老大,朋友妻不可欺,他就說了,斷然不會再對七七有什么非分之想。
雖然,我不知道在七七心里,我到底能不能和她算成一對,但聽張強這么說,心里還是有一絲絲甜蜜的。
出了村,我們兩個一塊坐上了車,直接去找了那里的保安隊長,據(jù)張強說,這個保安隊長是他爸爸以前一起玩的朋友,關(guān)系很好,這次我們兩個的活兒也是托他給找的。
別說我雖然經(jīng)常和小舅去城里玩,這打工卻是第一次,多少是有點緊張的,聽張強說有熟人在,頓時安心不少。
到了地方,因為張強的緣故,我們都受到熱情的對待。
保安隊長長得比較胖,一只手拍著張強,一只手拍著我,讓他手底下的保安們對我們多多照顧,那手勁大的,好幾次落下來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想閃過去。
往張強那里偷瞄,我頓時樂了,張強這孫子咬著牙根臉色不善愣是一個字不說,顯然也是被拍的不輕,此刻正是強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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