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議題拋出,便將目光掃向眾將,眾將頓時嗡嗡作響,私下議論不止,卻不敢直視皇帝。
皇帝待眾人議論半晌,才道:“眾卿可有計策,不妨當(dāng)眾明言,好便采納,不好亦不為過,但說無妨。”
只見羅丞相起身道:“皇上英明,既如此說,老臣便直言了。當(dāng)日京畿郊外一戰(zhàn),漢軍大勝,那時老臣便提出趁勢議和。唉,可惜皇上受人蒙蔽,未聽老臣良言,才致今日之禍。依老臣之見,咱們?nèi)缃裆杏惺畞砣f兵馬,尚有議和資本。雖然城下之盟于我必然不利,但目下卻也只此一途了。請皇上三思!”
唉,這老家伙,除了議和,就沒有新意了嗎?還暗示自己蒙蔽了皇上,韓悠雖氣惱,也未立時反駁,且看看皇上的意思如何再說不遲。
羅丞相話音一落,便有不少文臣武將附和,原來議和之事還是蠻有群眾基礎(chǔ)嘛。韓悠冷笑。
“末將以為,羅丞相老成持國,所言不謬。廣陵王有四十萬大軍,我軍只十萬,數(shù)量上已大占優(yōu)勢,又挾京畿之戰(zhàn)余勢,以邳州孤城,斷難固守,不若議和在先,備戰(zhàn)在后,方是兩全之策?!?br/>
韓悠瞥了一眼這個“末將”,長得倒是滿臉絡(luò)腮五大三粗,竟然也無血性,想到議和。哧之!
此將所言亦贏得一片贊同。
卻聽王翦道:“京畿之?dāng)?,原因很多,安國公病倒,燕將軍因北羢之故未及時趕回。廣陵軍又得十二路諸侯幫襯,雖敗不為恥。但今日情勢有所不同,燕將軍已回,俗語又道哀兵必勝,我軍背水一戰(zhàn),廣陵軍卻未免驕傲自滿。正是該當(dāng)決死一戰(zhàn),議和雖能贏得一點休整時間,但傷及士氣,恐怕得不償失?!?br/>
對王翦這番議論,贊同者亦不少。
議論之聲更甚,及至后來,和與戰(zhàn)雙方竟然口角起來。
皇帝按壓住眾人,向獨孤泓問道:“安國公,汝作何想?”
“敗軍之將,不敢妄言!泓只愿一戰(zhàn),以全忠烈,別無議和一說?!贝蠹s是得知京畿失守,獨孤泓看起來神情寡落到了極點。但說話卻是擲地有聲。
“安國公莫逞匹夫之勇!”羅丞相道:“漢室與皇上安危才是最重要的?!?br/>
這老頭的話韓悠實在沒有興趣再聽,轉(zhuǎn)臉望向燕芷。燕芷卻是冷眼看著眾將臣,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燕將軍,你呢?有何想法?”
燕芷站起身來,走到議事廳中央,緩緩拔出背后巨劍,冷冷道:“之前所說一概不論,但今后再有哪個敢提議和二字,莫怪本將巨劍無情!”
“鏗!”地一聲,將劍一貫,直沒小半個劍身于地下。
“燕芷不會說甚么大道理,只認(rèn)天下這一個皇帝,別個若有非份之想,可問巨劍答不答應(yīng)!”
燕芷本就高大如鐵塔,幾句話雖質(zhì)樸卻義正言辭,站在廳中央,凜然之氣令持和論持戰(zhàn)論的所有人均是心頭震攝。連一臉老道的羅丞相,攝于燕芷神威,也不敢再出聲辯駁。
皇上走上前去,親將燕芷扶上坐榻,贊許道:“果然是我大漢戰(zhàn)神,此言正合我意!但此時起,再不得提議和二字!”
眾人一時默然,只見原先提出“議和在前、備戰(zhàn)在后”那將軍咀嚅道:“燕將軍可有破敵之策了?廣陵軍畢竟有四十萬大軍,敵眾我寡,如何應(yīng)付!”
“趙將軍這個問題提得好!但請問,哪本兵書上說過兵多將廣一定能贏?史上以寡勝多的戰(zhàn)例數(shù)不勝數(shù),如今我軍乃勤王之師,此占天時,又有邳州之固,此乃地利,只要文臣武將眾志成誠,軍民萬眾一心,莫說廣陵叛賊四十萬之兵,便是再加一倍,又有何懼哉!”
燕芷說話自有一股威勢,余人哪里敢反駁,主和派一個個皆不語,主戰(zhàn)派卻群情激昂,都道:“燕將軍所言極是!”、“我等必誓死一戰(zhàn)!”、“愿隨皇上和燕將軍破敵!”
燕芷待眾人稍稍平靜,才道:“以芷觀察,邳州城內(nèi)只需五萬人馬足可守御。燕芷不才,請皇上允許守城。其他五萬,可教出城,分成若干小隊,也不定行蹤,只顧侵?jǐn)_廣陵叛軍。敵寡時便打,敵眾時便跑,使他心存忌諱,不得專心攻城!”
早有幾個將軍起身,愿意領(lǐng)兵出城擔(dān)任擾敵重任。相比固守邳州,出城與廣陵軍周旋顯然更具危險性。燕芷仔細(xì)甄選了五員大將,各率一萬,分五個方向伺機擾敵。
韓悠此時方開口道:“皇上、燕將軍,阿悠的長安軍亦有萬余人馬,亦可編成一路!”
燕芷道:“你那一萬人馬未經(jīng)整訓(xùn),還是拉入城內(nèi)來,一邊整訓(xùn)一邊守城便好!”
“燕將軍莫非小瞧我長安軍,雖未經(jīng)整訓(xùn),但長安軍非是壯丁出身,個個都混跡過江湖,身手不凡,正是侵?jǐn)_廣陵軍的好手,留在城內(nèi)豈不可惜了!”
皇上亦道:“阿悠還是聽從燕將軍分派罷!”
韓悠不依:“這分明是瞧不起長安軍,不依!”
燕芷見韓悠雖有些嬌嗔,但態(tài)度堅決,妥協(xié)道:“留在城外也可,但不得我令,不得隨意出擊與敵交戰(zhàn),可否?”
韓悠心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于是爽快答應(yīng):“自然謹(jǐn)遵燕將軍軍令!”
一時議定各路人馬分工,皇上大喜,下旨道:“封燕芷為大元帥,統(tǒng)率諸軍,安國公獨孤泓為副帥,長安公主為長安將軍……”
從皇帝行營出來,韓悠一身熱血沸騰,軍師也有了,軍職也封了,接下來就要好好籌劃如何整訓(xùn)長安軍,作戰(zhàn)立功了。時日不多了啊,只有十日太平了!
回到城外軍營,韓悠立即將黑老大夫婦、風(fēng)幫主、南宮采寧及各千夫長召集到自己帳內(nèi),封了黑老大風(fēng)幫主為副將,黑娘子各千夫人為參將,南宮采寧為軍師。傳達了守城擾敵的戰(zhàn)略,又令南宮采寧立時開始操練陣法。教黑老大勘察方圓百里的地形地勢,囑托風(fēng)幫主廣發(fā)江湖貼,遍邀江湖客前來投軍。
諸事分派完畢,只欲喚三個丫頭來服侍說話,卻見帳簾一動,落霞玉漏夏薇三人齊齊走了進來,韓悠只覺眼前一亮,不由笑道:“哪里找來這些玩意?”
三人竟然都穿著副輕薄鎧甲,雖非量身打造,有些不太合身,但也顯得英姿颯爽。
“在軍營穿著裙衩多有不便,咱們?nèi)齻€穿這鎧甲可好看么?”
“落霞,穿鎧甲可不是為了好看!”
“玉漏姐,還說落霞呢,方才是哪個對著鏡子瞧了半晌?”
韓悠笑道:“不錯,倒是我,也該換上鎧甲了?!币幻婀粚こ鲦z甲換了。
“公主,也封我們個軍職罷!”
“你們?nèi)齻€自然是我的貼身護衛(wèi)了?!表n悠笑道:“今后本將的安全就交由你們?nèi)齻€了!”
唬得三人忙道:“不過是穿了鎧甲,又不會武功,哪能保護公主!”
至此,韓悠每日督促長安軍操練,四處巡視,又設(shè)法統(tǒng)一了著裝,所幸河海幫與黑山寨眾人本身皆是武士,平常自有兵器隨身,倒省了打造兵器的費用。
堪堪過了五日,廣陵軍開始向邳州城外集結(jié),按照預(yù)告計劃,韓悠等不得駐扎城外,拔了營向山里退去。因黑老大事先已探得地勢,因此軍隊行走倒也輕車熟路。
因這日探子探得當(dāng)夜廣陵軍將有一支運糧軍要從京畿運送軍糧到邳州城外。韓悠尋思著,不如打他一下,一則可以鍛煉軍隊;二則檢驗陣法;三則也算侵?jǐn)_廣陵軍。于是急召黑老大、風(fēng)幫主、南宮采寧商議,定下夜襲之策。
這可是自己親自指揮的第一仗啊,韓悠雖在京畿城外經(jīng)歷過仗陣,但那是輔助獨孤泓的,今晚這一戰(zhàn)雖規(guī)模不大,但若行動不夠迅速,被廣陵大軍從京畿方向和邳州方向兩相夾攻,卻也受不了。
日落之后,長安軍便吃飽飯喂飽馬,然后全軍盡皆開拔,于山間潛行暗走,在京畿通往邳州的必經(jīng)之路上設(shè)下埋伏。
等待是最痛苦的,在等待廣陵運糧軍出現(xiàn)那一個時辰里,韓悠手心里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也不知出了幾身汗。直到亥時之后,運輸軍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韓悠反而平靜了下來。
這一仗出乎意料地順利,順利到連韓悠、黑老大、風(fēng)幫主等人自己都不敢相信。其實這一仗也頗討巧,因廣陵軍自以為漢軍必龜縮在城內(nèi),并未料到有六支萬人隊在伺機侵?jǐn)_。因此所派運糧的士兵并不多,被長安軍漫山殺來已自嚇破了膽,連抵抗也沒,皆丟了兵器投降。
俘獲人數(shù)并不多,只三四百人,但奪得的軍糧卻著實不少。最主要的是,這一仗極大提升了漢軍士氣。第二日,無論廣陵軍還是漢軍中都在傳言,說道長安將軍便是當(dāng)日的神雕女將,擅騰云駕霧,可以帶著軍隊從天而降。謠言越傳越邪乎,及至后來,韓悠便成了天上女武曲星,下凡來拯救漢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