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非花非霧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chūn夢幾多時？去似朝云無覓處。

    ——白居易《花非花》

    公孫策那里同樣也沒有什么有用的線索，不過三人這一晚上的談論卻是多少放下了些陌生感。考慮著公孫策口中的神秘組織“鳳凰涅槃”的強大與謹慎，三人并沒莽撞的前去白玉堂從那幾個黑衣人口中拷問出來的地點，而是慎重的又謀劃了一番。

    不比展昭和白玉堂，公孫策畢竟是個纖弱書生，一夜沒睡導致的后果就是在凌晨時已經(jīng)有些神志恍惚了，只是他天生好強，仍舊強撐著不肯去睡。昭白二人見狀，干脆伸手點了公孫策的黑甜穴，然后將他連拖帶拽的送回床上，這才悄然關門離開。

    輕聲關上房門，白玉堂看著已經(jīng)隱隱亮起的東方，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展昭：“貓兒，接下來你做何打算？”

    那人卻未答，徑自望著遠處的朝霞出神，幾息后才道：“玉堂，你知道為什么明明朝陽讓無數(shù)人盼望，夕陽讓無數(shù)人遺憾，但是偏偏朝時總比晚時冷么？”

    展昭側(cè)頭看著那人的雙眼，看著稀疏的晨光將那人身上留李白的衣衫暈出一片朦朧的金sè，他微微的笑了。

    “為何？”白玉堂淺淺挑了眉，多年相交的默契讓他瞬間領會了展昭話語中所要表達的意思，卻只是淺笑著反問了一句?？粗侨舜脚夏悄ㄗ屓穗y耐的笑容，心中慢慢沁出麻癢卻溫馨的感覺。

    “因為黎明總在寒冷中爆發(fā)。就像很多事情往往要在險極后才能得到希望?！闭拐押鋈挥X得白玉堂身上的光芒有些炫目，他移開雙眼，抬頭看向東方，那里的云霞早已染的比四周炫目，在他眼中卻遠遠不比某人。

    于是他忍不住扯動唇角，讓心中所想隨著漸漸上揚的唇角綿綿密密劃了開來——朝陽刺眼，朝時寒冷，但是朝陽過后就是青空，就是又一次黑暗的退卻。

    隱隱的，他的心中朦朧浮現(xiàn)某個想法，卻又轉(zhuǎn)瞬即逝，了無痕跡。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轉(zhuǎn)過頭，迎面便是那人火熱的碰觸與吞噬。身體毫不反抗的任由他溫存，展昭甚至只是在心底淺哂，雙手已經(jīng)攬上了那人的雙肩，緊緊攀附，唇齒也隨之進退有度的嬉戲起來。

    玉堂。

    他聽見自己的清喚，也聽到那人的稱呼。

    貓兒和昭。

    于是他淺淺笑了。放心的閉上眼。

    唉！這人——

    rì出東方，瞬間絢麗。

    ……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古人誠不欺我。早上觀看了絢麗奪目的朝霞與rì出，只是原本霞染的云朵遲遲不散，反而越來越高，越來越濃。接著轟然一聲倒塌，繼而大雨傾盆。

    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出門，然而對于公孫策三人而言，不出門卻是萬萬不行的。畢竟時間越長，包拯的處境就越危險。公孫策手無縛雞之力，本來昭白二人是不打算讓他一起。但是偏偏他們對這廬州城實在不熟悉，在街上問路又怕遇上對方的眼線引起懷疑。無奈之下只能讓公孫策引路。

    對此公孫策倒是很有些得意。但是心中對于包拯的擔心畢竟占了上風，讓他那點得意僅僅是在眼中維持了不過兩息的功夫就全被擔憂取代——雖然能夠讓那兩個少年服軟是件很讓人心曠神怡的事情，但總要分個時間地點。

    至少也要先救回那個就會給別人添亂的包黑炭再說——對于包拯自以為是的行動公孫策過去可是忍過再忍，只是——這回委實有些過分了！真當他公孫策什么都不能和他分擔不成？！

    公孫策當然不可能知道，在過去的未來，他可是面前兩個少年頭疼且敬畏的人之一。不過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此時的公孫策，能做的也只有領路而已。而且在將兩個少年帶到地方后，他只能先一步離開——公孫策比誰都明白，他留在這里只能礙手礙腳，不如趁著現(xiàn)在去府衙打探一下情況好些。

    否則，若真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昭白二人的行蹤，一旦他被人注意到，絕對會連累所有人——公孫策有公孫策的傲氣，所以他毫不遲疑的離開，絲毫不打算作出守在一旁等著他們救人出來這類蠢事。

    想到這里，公孫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yīn郁了一下。

    不管是不是萬一——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他一個人知道關于鳳凰涅槃的事情，至少——包拯的愿望不會得不到實現(xiàn)。

    據(jù)那幾個牢中之人所說，包拯將被帶到城南的一家普通農(nóng)居里。公孫策離開后，昭白二人抬頭看著面前那所謂的農(nóng)居，心下暗笑：倒真是好一個“農(nóng)居”啊！

    若外行人看來，這片房屋也不過只是建在一片樹林里，旁邊點綴著些其他作為裝飾。但是在白玉堂這樣的內(nèi)行看來，著外面的兩儀迷蹤陣倒是頗為不錯的“待客之禮”，尤其是在這其中明顯還藏著殺陣的情況下。

    區(qū)區(qū)小陣自然難不倒白玉堂和展昭。只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兩人采取的是比較偏門的入陣方法?；蛘呤菍Ψ秸J為這樣一個兩儀迷蹤陣已經(jīng)足夠護住屋中的秘密，所以在兩人輕松越過陣法的障礙后，并沒遇上什么危險。

    貼在墻面，能聽的出屋里一共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展昭小心翼翼的自窗子向里探視，正見到兩個人坐在桌旁推杯換盞，面sè閑適，看來并不是很擔心的樣子，而再往里寫，包拯正躺在屋子的一角，人事不知。

    找到目標，接下來就是動手了！兩人對視一眼，輕輕一笑，也不著急，只待屋中那兩人完全松懈下來的時候一舉將這兩人擒獲。

    而與此同時，汴京——

    “八皇叔這是要去哪兒？”趙禎看著面前溫和儒雅卻又透著發(fā)自骨子里的懶散閑適的中年人，面上難掩好奇與一點點驚慌。

    眼下太后逼得緊，唯一能依靠的八皇叔竟也要離開么？

    趙德芳看著面前勉強能稱之為青年的孩子，眼中閃著慈和的光芒，卻只是對著他微微一揖，道：

    “微臣要去廬州，去見一個也許將來會對皇上有用的人才。”

    “人才？誰？”

    趙德芳但笑不語，手指卻有意無意的玩弄起一個從方才就被他拿在手中的香包。

    －－－－－－－－－－－－－－－－－－－－－－－－－－于是終于趕去救出包大人了默默－－－－－－－－－－－－－－－－－－－－－－－－

    時間不緊不滿的向前走著，一點一點趕走人心的閑適，又慢條斯理的增加幾分甸沉的抑郁。微風吹過，四周的蟬鳴聲隨之微黯，繼而又揚起了新的一波鼓噪。垂柳扶風，飛燕穿梭，炎炎烈rì下愿意動的人不多，但是若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總也會忍不住想好換個什么位子去活動一下。

    至于換個位子會有什么后果，卻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去想想的，畢竟在多數(shù)人眼里，那樣的小事實在不值得耗費腦力。難過了，身體力行走人便是。

    而此時，展昭和白玉堂等待的就是屋中之人坐的不耐煩了走出門時的那一瞬間。

    魚兒永遠不知道咬鉤的那一霎那雙方是怎樣的心情，作為釣魚者的人卻永遠最歡喜于起竿的一霎那。就在屋中人坐的不耐煩了起身出門的那一刻，早已蓄勢待發(fā)的昭白二人無聲無息的襲上那人身后，接著就是利落的一記手刀——

    倒地的身影被人迅速攔住，完全不給屋中之人反應的時間，同時一抹白影鬼魅般潛入，長劍出鞘，端的是迅疾異?！侨诉€未明白出了什么事，就感覺到頸上一涼，接著黑甜穴上微微發(fā)麻，人已倒地并人事不知。

    這一下變起倉猝，兩人才一出手就輕松得手了。展昭隨后進屋，見到包拯躺在那里，對視一眼，用最快的速度確定此時包拯身邊沒有其他埋伏機關，便飛快的帶著包拯離開了。

    這里畢竟是敵人的窩巢，實在不適合久留。至于那兩個人，兩人倒是并不擔心，公孫策之前就說要去縣衙，不管此次他們成功與否，官兵都會在午時左右趕過來，如無意外，這兩個人應該是逃不出去了。

    ……

    回到天鴻書院，早已等在那里的公孫策第一時間給包拯做了檢查。好在包拯本身并無大礙，只是被人點了穴處于昏睡中而已。展昭上前為他解了穴，四人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院長寧鴻軒已經(jīng)聞聲趕來，拉著包拯就是一陣噓寒問暖。弄得四人一陣哭笑不得。只是這位好歹也是長輩，不好趕人，好說歹說了半天才將這位關心的過了頭的院長大人送走。

    直到黃昏時分，四人才有時間坐在一起整理一下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對于展昭和白玉堂已經(jīng)知道了關于鳳凰涅槃的事情，包拯并沒說什么，反而是他本人被公孫策狠狠數(shù)落了一頓。昭白二人雖然知道后世包拯很是敬重先生，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不禁又是驚奇，又是好笑。展昭也還罷了，白玉堂干脆就是很不給面子的當場笑場。

    不過說笑完畢，兩人見包拯和公孫策遲遲沒提起關于這件事情的后事，心中明了：他們兩人畢竟和對方是初識，于情于理他們都不會輕易將這么重要的事情當著自己兩人說出來。于是兩人也就識趣的站起身，對包策兩人微微一揖，展昭道：

    “忙了一天了，包大哥，公孫大哥，我和玉堂還有事要做，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白玉堂配合著一點頭，見對面二人客氣的挽留了一下也不應承，徑自和展昭離去。

    走出包拯房間的院門，白玉堂扯了一下展昭的衣袖，向后使了個眼sè。展昭微微猶豫，道：

    “當真要去？”

    白玉堂笑道：“你這貓別這般裝腔，別告訴五爺說你不想知道！”

    展昭輕嘆，半是好笑半是無奈道：“我就知瞞不過你。只是——如果包大哥他們只是想要商量些其他事情，你我這般不是太唐突了么？”或者換了其他人，展昭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墒前獫撘庾R里他的心中對于去聽墻角這件事還是不免有些隔閡。

    白玉堂卻是不在乎，見展昭如此忍不住笑開：“我知道你心里不慣，但是這次的事情非花非霧，撲朔迷離。我們?nèi)舨桓`聽恐怕壓根就不會知道后事如何。這樣吧，我們只是去聽一下，無事便罷，有事也可以防萬一——你也擔心他們是不是有什么麻煩吧！”

    不想展昭卻是輕輕搖了搖頭，目視著白玉堂的雙眼里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不全是——玉堂，你知道我不是那種迂腐之人。我此番猶豫卻是為了另一個原因。你我來此本是巧合，先前誰也沒想過來這天鴻書院竟會見到包大哥他們。上一世也就罷了?？墒沁@一世，你我當真還能不管三七二十一介入他們的生活么？”

    介入？“你該不會——”白玉堂微瞇了眼看著展昭，想要通過那雙澄澈幽靜的眼深深望進去，看看這人心中所想，“展昭，你想說的是什么？”

    終究還是放棄了妄測，白玉堂竟等展昭自己揭開謎底。但展昭卻放了他的手，向后踱了兩步，試著散去面上多出的疑慮與擔憂：

    “我在想，你我究竟是要從現(xiàn)在就改變過去生活的軌跡，還是先按照過去來走，這樣知己知彼，反而有利于應對一些……”

    應對一些什么展昭沒說，兩人卻都心中明了。白玉堂忽的冷笑了聲，側(cè)了頭斜睨著展昭道：“說到底，你還是決定了要做官？”

    “玉堂？”聽出那人語氣不善，展昭抬頭望去，那人的面sè卻因背對著月光而隱在了暗處，讓人看不真切。耳中則聽著愈發(fā)冷漠的聲音續(xù)道：

    “按照過去的軌跡——哼，我還道這次當真是有機會逆轉(zhuǎn)以往的結(jié)局，沒想到繞來繞去還是走回了原路——貓兒啊貓兒，你莫不是還想著讓我去盜一次三寶，然后我們再并列那左右護衛(wèi)一起給那小龍當免費打手？”

    “不是！玉堂——你不要去！”這人怎地忽然……想到“過去”白玉堂做了官時的rì子，想到……展昭只覺得心中針扎一般，忙要解釋，那人卻已轉(zhuǎn)過身深吸了口氣，輕輕揚起了頭：

    “我不要去？你去么？——你莫不是已記不得過去那沖霄樓、襄陽王，還有朝廷之中鉤心斗角的腌臜事？展昭，你不記得，我記得！你當我——你當我真能忍心看你再回去那里，一個人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物？！”

    他說著轉(zhuǎn)過頭，目光灼灼，那其中的熱度差點灼傷了展昭的眼，展昭只覺得全身一震，正待將自己原本的打算和盤托出，在那樣的目光下卻不知為何什么也說不出，只是徒勞的張合了一下雙唇，卻什么聲音都沒有。

    他——完全不知道應當說些什么?？粗请p在夜空中依舊亮的灼人的眼，展昭不由的后退一步，輕嘆著側(cè)過了頭。耳邊只響起那人終于放柔了的，卻又有些悻悻然的聲音：

    “……不管怎樣，你自己要想清楚，我先去包拯那里，你——自己待會兒吧。”

    說著，白影移動，徑自擦過他的身邊離去，徒留下展昭茫然的站在那里，想伸手拉回那人，或者轉(zhuǎn)身跟上，但是腦中卻因為那人剛才的神態(tài)完全亂成了一片，什么俱都不明了。一時間四周風聲蟬鳴，幽靜的夜sè降臨時，只留下這樣一抹藍影悄然而立。

    PS：沒意外的話，這章應該是小生最近更新的最后一章《昔時雨》了。因為馬上就要放假的關系，小生將會在最近幾天將那些坑一一暫封，要等到開學——也就是大約八月下旬的時候才能再度更新。實在是對不起大家。只是斷網(wǎng)這種事情實在不是小生能夠控制的……嘆氣……

    最后作揖拜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厚愛~

    另外顧及到短期之內(nèi)不會更新，劇透一下：五爺?shù)哪承B(tài)度其實含有些深意，只不過不方便說出來，yù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汗，輕PIA……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