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穎站在門口,望向逆著日光耀眼的男人,似乎一瞬間,她看見了許多年前的義父,年輕的他,年輕的笑容,還有年輕的故事。
“過來,義父給妳看樣?xùn)|西。”
聽著義父溫柔而慈愛的聲音,黃穎步上了臺階,向他走去,踩在腳下咯吱的木板聲。走到他身前,看向他那裝滿了暖色的眸子,黃穎便輕聲的喚了聲:“義父。”
黃啟云抬手,要去摸她的臉頰,她本能的縮了一下,他指尖僵住,卻還是放下,只是嘆道:“茵茵,妳和妳媽媽長得可真像,由其是這雙漂亮的眼睛?!?br/>
黃穎覺得義父這樣瞧著自己的視線,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而以前他從不這樣。這時,黃啟云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一手拿起油布一角,在晃眼間,寬大的油布經(jīng)由他的手滑落在地。
煞那間,耳邊是那油布摩擦的沙沙聲,她低頭時,入眼的竟是一幅幅色彩斑斕的油畫。
“這些畫?”黃穎覺得奇怪,這些畫為何會放在這里?剛剛又為何會提及了自己母親?
黃啟云如她一樣,低頭看著這些畫,眼里流露出的是對往事的追憶。
“這都是以前妳外公讓我畫的?!?br/>
“外功高?”黃穎只知道自己很小的時候,外公和外婆移民加拿大了,這些還是她小時候義父告訴她的。因為自從她有意識以來,對外公外婆根本沒有任何印象。而且,更讓她意外的時候,義父竟然會畫畫?這是她從來不知道的事。
黃啟云回頭看她,臉上沒有多余的感觸,只是很簡短地解釋道:“當(dāng)年,妳外公就是以買這些仿制品發(fā)的財。而我,就是他領(lǐng)養(yǎng)的畫手?!?br/>
一時間,黃穎并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記得,她六歲的時候有一次,因為學(xué)習(xí)里的小朋友嘲笑她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小孩,她就一巴掌打在那人的臉上,哭罵著說:“我不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我有義父!”
可,當(dāng)時被她打的那小孩,就扯住她的頭發(fā),對吼道:“義父算個屁??!妳沒有爸爸媽媽!妳是沒人要的小孩,妳沒人要``````”
那天,她哭著被義父抱回家的途中,扯著他的袖子就問道:“義父,為什么他們說我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
當(dāng)時,義父沉默了好久,才一邊擦著她眼角的淚,一邊安慰她,說:“我是妳媽媽的弟弟,所以義父也是和妳有血緣關(guān)系的家人?!?br/>
她當(dāng)時不懂什么是血緣關(guān)系,因為義父是她最親的親人,和媽媽爸爸一樣親。雖然到懂事后,她才明白了“領(lǐng)養(yǎng)”的含義。但是,此刻,她再從義父口中聽見領(lǐng)養(yǎng)時,不由萬分疑惑。
而,也在這時,黃啟云已給她說道:“在我十歲那年就寄住在妳外公家,并且從我得到全國金獎后,他給予我的生活起居一直和妳媽媽一樣,條件就是給他畫這些畫,他再轉(zhuǎn)手炒出高價賣出。也為了我那對不爭氣的父母賺取高額的債款。我甚至為了趕畫稿,四天不眠不歇。沒有青春期孩子該有的快樂和未來,因為我知道自己再如何也就只能畫畫,一直畫,畫到死為止。”
他說著,看了眼黃穎,猶如想起了什么,嘴角溢出了無奈的笑意:“其實,當(dāng)時我挺嫉妒妳媽媽的,她擁有了比我自由百倍的人生,她被父母寵愛,她快樂,她美麗,她開朗,她沒有任何煩心事,她如同不知人間煙火的精靈。每每當(dāng)看見那樣幸福的她,我心里就莫名的自卑和惱火。因為她擁有了我渴望的所有東西,而我卻陰郁寡言,沒有一個朋友,沒人理解。而,她的大部分生活所資,卻是用我的孤獨、我的畫換來的。心里的不平衡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已導(dǎo)致成了我叛逆的充分理由。”
他一邊說著,走到黃穎身后。她隨著回頭,看見了身后擺放著的一個畫架,蒙了層白布,上面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灰塵。
見著義父一手扶住那畫架一角,微垂著目,眼眸深邃的說:“那時候,或許是太過寂寞和不甘,我愛上了一個女孩。并因我不擅長畫人物的借口,讓她做了我的人體模特。這幅畫,就是我唯一為她繪的一幅人體油畫?!?br/>
說著,他已經(jīng)拉下了畫架上染滿灰塵的白布。灰塵撲鼻,讓黃穎不由蹙了眉。也在她看清紅底的畫中人兒時,雙眼瞬間透出驚愕。
“怎么會``````”她說完這話已經(jīng)猛然捂住自己發(fā)出聲音的口,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這位養(yǎng)育了她二十幾年的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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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悠回家的時候,既沒有見著遙遙,也沒看著黃穎。正想著她們倆會去哪兒時,電話就打來了,接聽時,那頭已經(jīng)是笑嘻嘻地說道:“悠悠,來我家吃飯吧!遙遙在這了。”
“皇甫言?”游悠一時困惑。
某男恬不知恥在電話那頭膩味的應(yīng)了一聲。
游悠嘴角抽動,真想丟了手里的電話。但,還是忍著惡心,問他:“我問你,黃穎去哪兒了?”畢竟她還是擔(dān)心,雖然一個月來,黃穎的情緒似乎穩(wěn)定得和以前沒什么兩樣,但是總覺得她還有有些不對勁。畢竟,傷疤裂開了哪有人能一下子就復(fù)原的。何況,那樣的刻骨銘心。
當(dāng)游悠過聽皇甫言回復(fù)后,連忙切了通話鍵,給另一個人打了電話。
電話那邊沒響兩聲就通了,她已經(jīng)說道:“穎子去找黃啟云了,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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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穎從家里出來時,天色已經(jīng)漸黑,畢竟是冬天,四點天空便暗了。
這時,她從石子道往外走,穿過樺樹林再出街口就能打車回游悠家。這段路差不多要走上十五分鐘。原本義父是想派車送她,她卻是拒絕了,因為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剛轉(zhuǎn)過一條小道,走出花壇。突然一人走到了她眼前,她此時正低著頭,一雙時尚的男士GUCCI皮鞋映入眼簾。
正疑惑間,她茫然抬頭。卻是在這一瞬間,心臟也停止了。
“妳出門的時候,該給游悠說一聲?”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微蹙,連著上翹的眼角也帶了絲愁緒。
黃穎看著眼前膚色健康,穿著干練的短發(fā)男子,一年多前還是一身白皙,笑容邪魅。如今,卻是多了份沉穩(wěn)的陌生。以前,她一直覺得他就是個玩世不恭的孩子,如今看著他一身黑色西裝套裝,外套著筆直的長外套,整個人與之前那故意耍著流氓的紈绔相比,她竟是找不到一絲共同之處。
嘴角溢出苦笑,黃穎抿著唇,這種感覺就是當(dāng)年她不知道他會唱粵語歌一樣,有種莫名的失落。
見她不出聲,李志也沒說什么。只是在抬手牽住她的手時,被她避開。
她回頭與他,客氣而漠然的問道:“看你這一身,想必是上班時間出來的吧?我現(xiàn)在要回游悠那兒去,你也不用送了?!?br/>
說著,她雙手插`進棉服口袋里,就快步往前走。也就在她走出不到三步,李志一步上前就伸手從后面拉住了她右臂。隔著厚厚的棉服,竟是有些痛。
“你干什么?”她回頭瞪他:“我都說要回游悠那里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送妳?!彼f著義不容辭。黃穎卻覺得他好假。抬手想甩開他,不由諷刺道:“看見我現(xiàn)在這樣,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我自作自受?李志,真的夠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當(dāng)初,誰沒錯了?”
瞬間,他渾身一顫。她已從他手中逃開,她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直直往前走。就如同在逃避一只洪水猛獸。
這一刻,他還能怎樣?只能對她說:“穎子,妳忘記我給妳石頭時說的話了嗎?我要的只是妳一人,不是可憐,也不是同情,更不是為了贖罪?!?br/>
他的話剛說完,黃穎忽然從疾步中頓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李志,不管你為了什么,我們已經(jīng)不可能了?!?br/>
“為什么?”他走過去,一把扳過她。
也就在這時,眼淚從她低垂的臉上掉下。那份隱藏在心里十幾年的自卑,終于在此刻爆發(fā)出來。她捂著頭,對他吼道:“是我弄丟了我們的孩子!醫(yī)生說,我當(dāng)媽媽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二十,你和我已經(jīng)沒有未來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寫完了準(zhǔn)備開一篇溫情輕松的,寫虐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