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說道：“華國有條鯉魚：大難來時各自飛?！?br/>
    “不是鯉魚，是古語，是俗語?！睙o魚忍不住更正。

    “對不起，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比鸬虑敢獾匦π?；“對于無空和卓瑪，我們唯一能做的，是讓他們盡快踏上旅途?；蛟S，會有奇跡出現(xiàn)在他們身上。三年前，非洲疫區(qū)有八十九位幸存者；亞馬遜，也有一百二十人活著走出了疫區(qū)。她們，都是處于初潮期的少女，最小的九歲，最大的十四歲?；蛟S是旺盛的生命力，幫助她們抵御住了地獄之花。”

    “現(xiàn)在呢？幸存者們在哪里？”無魚問道。

    作為天倫寺真正的主人，他當(dāng)然不會放過地獄之花這個傳播信仰的大好機會，卻從未聽說過疫區(qū)幸存者的消息。

    “當(dāng)然被瓜分了，在各研究機構(gòu)內(nèi)接受檢查，配合科學(xué)家們研究地獄之花病毒?！?br/>
    這個結(jié)果……并不是很意外。

    “為什么是二十四小時？”無魚沉吟片刻，問道。

    “你去了兩家空中醫(yī)院，除了掌心，你的眼白也有藍斑，肯定觸發(fā)了天網(wǎng)設(shè)立的地獄之花預(yù)警系統(tǒng)。他們，有詳細的資料庫，足以確定這里發(fā)生了地獄之花疫情。海內(nèi)天醫(yī)的救援飛機，現(xiàn)在還沒到，也沒有回饋消息。”

    無魚默然無語。從登陸天醫(yī)系統(tǒng)求診到現(xiàn)在，過去了一小時又三十五分鐘。海內(nèi)天醫(yī)的救援飛機，大約真的不會來了。

    他們雖然收費昂貴，卻十分守時，尤其是對他這種高級會員，會隨時保持聯(lián)絡(luò)，通報營救進展。

    “設(shè)定倒計時吧，以登陸空中醫(yī)院的那一刻做為基本計時點?！比鸬绿鹱笫郑冻鲆粔K樸實的機械手表；“二十四小時，是預(yù)警系統(tǒng)調(diào)集資源、設(shè)置以天倫寺為中心的百公里疫區(qū)封鎖線、切斷地獄之花病毒擴散的最快時間。高低軌道的衛(wèi)星，正在對準這片區(qū)域。天黑之前，我們必須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黑暗，能過濾掉大部分的注視?！?br/>
    無魚到底是個狠角色，當(dāng)機立斷：“房車上，頂多五人，算上越野車上的保鏢，也不過十人。我把三十六灰衣都派過去?！?br/>
    很明顯，不干掉房車上的人，他們得不到緩解劑，死路一條。

    “邊走邊聊，自然一些?！比鸬聨ь^走出天倫書院，道：“房車上確實有五個人，他們很謹慎，一直沒有露面。天倫寺紅殿的三十六灰衣，不是他們的對手。即便是把你精心培養(yǎng)的白殿黑衣派去也沒用。他們只能使用低級的冷兵器。攻不破房車的外層防御?！?br/>
    “加上白塔的白衣，夠了嗎？”

    “那輛房車是一件高科技兵器，卸掉車廂，可迅速變身為一輛陸空車。對付它，只靠人多沒什么用。必須把他們引出來?！?br/>
    “怎么引？”

    “他們?yōu)榱宋?，才來到天倫寺。我是最好的誘餌……”

    兩人低聲商議著，走上牛角山側(cè)翼山嶺，來到掛滿五色經(jīng)幡的瑪尼堆前。

    山坡上，無空和卓瑪，圍坐在氈房前，整理一堆白花花的羊毛。

    明天的雪頓慶典過后，天倫寺門前廣場，將變成一個熱鬧的集市。卓瑪希望她積攢半年的羊毛，能賣出個好價錢。

    “逃出去后，你確定能找到伊蓮娜？”無魚注視著卓瑪，嘴角露出幾絲溫柔的微笑。

    “放心，我是個老人，需要你這個東方江湖高手的貼身保護?！比鸬侣牫鰺o魚的言外之意：“你掌握著一條隱秘的通道。我需要借助你的密道離開這里；更需要你保護我，穿越廣袤而動蕩的中亞地區(qū)，到達西洲。您是法師，是功夫高手，還是神槍手，我不會拿生命開玩笑?！?br/>
    “你調(diào)查我？”無魚瞇起雙眼。

    “說不上調(diào)查，華國之外，至少有二十個人知道你的底細。我，只是其中之一。雖然，你一直很小心，不上網(wǎng)、很少使用電子設(shè)備，手機也在隨機挑選的黑衣助手手里。但，這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個人隱私可言了。我將帶您進入另一個世界。你在瑞士有五億米元的存款，有那個資格?！比鸬轮钢鴼址壳暗纳倌猩倥?，問道：“卓瑪，不是您唯一的繼承人吧？”

    “另一個世界……真舍不得啊?！睙o魚悵然片刻，放下心底的疑惑，注視著卓瑪和無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或許，我還能為他們再做一件事?！?br/>
    “讓書院班的小法師們回家？好主意。”瑞德先生微笑道；“再等一會兒，等太陽落山?！?br/>
    “不只是這些，我要讓甘露坊的所有人都知道地獄之花的消息……”

    “那不是個好主意?！?br/>
    “為什么？大家都逃命，我們的機會更多?！?br/>
    “此時此刻，大部分傳統(tǒng)的逃生方法，都不適用了。太空，是地球上唯一自由的空間，軌道上的衛(wèi)星，有華國的，也有米國和西洲的，還有一些是屬于財團和私人的。他們，正在為這里的每一個人打上標(biāo)記。我們不能擁有標(biāo)記，太麻煩了。讓他們認為我們死在這里，是最好的隱藏。”

    “他們是誰？”

    “你會知道的?！比鸬驴聪蛱炜?。

    純凈的藍天，輕柔的白云，似乎伸出手、跳起來就可抓到，卻又遙不可及。

    只是，那里，真的純凈嗎？這個世界，還有沒有純凈之處？

    “在干凈的地方，庇護所能發(fā)揮最大的作用。每一段無線電波，每一只手機發(fā)出的信號，都是需要屏蔽的干擾源。那將耗費寶貴系統(tǒng)資源。庇護所的缺陷之一，是在城市中無法有效使用?！?br/>
    “明白了。”無魚回頭看向牛角山下的甘露坊。

    保持安靜，是最好的選擇。

    今晚，那里將成為他重出江湖的戰(zhàn)場。

    天倫寺白塔三層，真妙架著無框眼鏡，將一枚金針，從自己的掌心抽出。

    他的掌心，也有一塊藍斑。

    他把金針舉到眼前，仔細觀察，變觀察，邊自言自語。

    “20n8年，八月二十一日，十八時三十分。紅戈壁天倫寺地區(qū)，發(fā)現(xiàn)地獄之花疫情。明天是雪頓節(jié)，天倫寺附近，聚集了兩萬五千多人。其中有牧民、游客和朝拜觀禮的信眾。我剛從甘露坊回來，那里的人，都被感染了。我，也被感染了?！?br/>
    真妙將手掌舉起，貼近無框眼鏡。

    片刻后，他又道：“無魚今天下午五點回到天倫寺。他，把他的夫人和女兒帶回來了。她的夫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癥狀，女兒卓瑪似乎沒有感染。初步判定，她們在來參加雪頓節(jié)的路上感染了地獄之花病毒。不排除，當(dāng)布西里地區(qū)也被污染的可能性?！?br/>
    又過了一會兒，真妙又自說自話了：

    “甘露坊出現(xiàn)了一輛可疑房車，天津牌照……就是這輛。請調(diào)查它的注冊人和運動軌跡……”

    “不要派人進來，那是無謂的犧牲，風(fēng)險太大了。藥物和疫苗，可讓無人機運送。請‘洛’盡快投送一座急救站。”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張進，他在甘露坊監(jiān)視那輛房車。只要扛過第一波，急救站一到，我們倆配合，大概可以控制住局勢?！?br/>
    “無魚和瑞德，已經(jīng)準備逃走了。瑞德，很清楚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我的建議是，放他們走……”

    “原因……瑞德在這里觀察了他三年?；蛟S，會把他送去那個世界。無魚雖然乖張好色，喜怒無常，卻自成氣度，不貪婪。他是江湖人，深受英雄文化熏陶，也認可自己的華人身份。與柳家和李家比起來，他的心里，有底線。佛說貪癡慎，一個人只要不貪，就壞不到哪里去。”

    “瑞德不會帶無空走，他知道輕重……”

    “大難來時，大家都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