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泠然清冷,沒有一點溫度的照耀下來。房間里是一片寂靜,好像時間凝滯空間停留,除了正中央上那張寬敞碩大的白色大床上的兩物,再也沒有一點動靜。
“嗯……”
一聲低低的悶哼聲忽然響起。
尖銳鋒利的刀刃就離了大約半厘米的地方停下!
正躺在床上的男人微微皺了眉頭,清秀俊逸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種掙扎的神色,不知是因夢了什么而引起的。因為太瘦,他的顴骨微微隆起,隨著他一下下的呼吸,胸膛緩慢的起伏著。
變異獸的爪子還停留在半空中,那雙圓圓的獸瞳里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可怖兇殘的殺氣與血腥,清澈透明得好像幼童。它困惑不解地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靠得極近的男人,只是一個稍稍加深的呼吸,它五爪上的利刃就可以穿過男人那高挺的鼻梁,直刺下去!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流逝,沒有人動作,也沒有人吭聲。
那變異獸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著男人熟睡中的面孔,一點反應都沒有。
“嗞嗞……揚?嗞嗞……”
微弱清脆得好像是低吟的叫聲又忽然響起,奇怪地夾雜著一絲驚訝的意味,似乎是不明白現(xiàn)在的情勢。就在這一道聲音過后,一道更加明亮的白光猛地閃過,那光極其耀眼燦爛,如同白晝陡然升起,爭過月亮銀輝。
過了數(shù)秒,那光芒才漸漸黯淡下去,于此同時——
一個蒼白瘦弱到男人猛地出現(xiàn)在了大床的邊緣!
他的身上全是猙獰恐怖的傷口,因為渾身赤|裸,而殘忍地全部暴露在外。從跟腱處那三道長約三厘米的傷口,到小腿向上密密麻麻的傷痕。有火燒的,有酸性液體腐蝕的,更多的則是用極其鋒利的手術刀一下下劃出來的,滿布了整張慘瘦的背部!
他的身體非常柔軟,又或者說,好像沒有骨頭一樣地癱軟在床的邊緣。
下|身太軟而癱在地上,上身勉強地扒拉住白色的床被而穩(wěn)住身形。黑發(fā)很長,已過耳根快到肩膀,被頭發(fā)遮住的地方因為月光的照耀,而顯露出一條橫跨了整個頭顱的傷口。
雖然已經結疤,但是可以明確的感覺到割傷時那種慘及內部的疼痛。
他下顎的線條非常硬朗流暢,嘴唇很薄,鼻梁挺直,眸子狹長深陷進眼窩,帶著一種異種的奇特感覺。他的眼睛是漂亮的透白色,如同最好看的貓眼石朦朧縹緲,中間卻有一條細細的銀色長線,暗示了那不同于人類的獸性。
在那張本該俊美的面孔上,有無數(shù)道細細小小的傷口,雜亂的密布著,讓這張臉龐看上去十分丑陋,令人不忍直視。最嚴重的那一道,甚至是深深的從左邊臉頰斜劃到了右邊,將鼻梁分為兩半,露出中間白色的骨頭,可怖難看。
“揚……揚?”
那雙透明的眼睛干凈澄澈,沒有沾染上一點塵世的繁蕪,倒映著床上那張清秀的面孔,靜靜地眨著。慢慢的,他歪了頭,什么都不懂地看著眼前的人。
不知看了多久,深夜里空氣微涼,但是他就這樣渾身光|裸的趴在床邊。他開始用力想要站起來,但是每次都只是腳下打滑,骨頭松軟得再次失敗跪地。
學著孩童想要說話,學著孩童想要站立。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努力。
那雙透明純潔的眸子因為這不斷的失敗而漸漸變黑,顏色越來越深,到最后因為沉淀了過深的顏色而成了黑曜石一般的漆黑,冷冷地泛著無情的殺氣。
他忽然停住了想要站立的動作,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安然靜躺的男人。
只見祁揚依舊皺著眉沉睡著,似乎有些難受,但是雙眸一直緊閉。
“嗞嗞……嗞殺了……殺了揚……嗞嗞殺了你……!”
聲音到最后忽然猛然拔高,在房間里回響震蕩,與之同時的是五道凌厲的寒光一閃而過,直接向著祁揚白皙的面孔扎去,動作極其迅速,刀尖泛著冰冷!
“刷——”
祁揚緊閉著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的額上冒出細細的汗水,怔然驚駭?shù)刂币暻胺剑粗?br/>
那一片寂靜的黑暗!
房間里安靜異常,月光雖然從窗戶里投射進來打亮室內,但是祁揚卻依舊皺著眉看了好一會兒才看適應這黑暗。
他伸手擦拭了一把額上的細汗,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時已經被汗水打濕,緊緊地粘在身上。祁揚警惕地撐起身子四處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任何奇怪后,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氣。
他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夢到那只丑陋惡心的變異獸s1居然用高轉力強電核磁炮來攻擊自己,它在夢里擁有著極高的智慧,用那雙愚蠢的獸爪飛快地在槍管上動作,然后便是一道冷酷的槍響——
將他自己炸得粉碎!
用左手捂著額頭,祁揚半坐在床上不停地粗喘氣。他的兩頰有點緋紅,面色卻十分蒼白。足足休息了好一會兒后,他才緩過神來,然后抬步走到了房間東北角處停下,蹲下身子看著那個安靜的黑色箱子。
冰冷懷疑的視線在箱子緊閉的門上停留了許久,忽然,祁揚伸手按下密碼、拉開箱門。
一低頭,他的視線便與一雙膽顫驚恐的獸瞳對上。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是極其漂亮的透明色,此時此刻正顫抖地看著祁揚,眼瞳濕潤,似乎非??謶帧K麄€身子都緊貼著箱壁,與祁揚保持最大的距離,但是卻仍舊不住的發(fā)抖。
它在害怕。
祁揚瞇了眸子,得出這個結論。
目光越來越冷,在這個黑暗里,祁揚只能看見變異獸那閃爍透澈的眸子。它的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令人看不清。但是即使不用看,祁揚都清楚地記得它身上的每一道傷口。
從臉上的35道到后爪上的17道,每一下都是他親手施加上去的,懷揣著對實驗嚴謹認真的態(tài)度,以及……無法藏匿的報復。
就是這只變異獸,在他的面前咬死了他的三個助手。每一次的攻擊都準確到讓人沒有反應的余地,只能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血霧在眼前蔓延噴灑,到最后……成為自己那差點斷裂的右手!
那是祁揚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即使現(xiàn)在再怎么溫馴膽小,當初那個閃爍著黑色眼神,殘酷冷血的兇獸也從來沒有從祁揚的心頭遺忘過。它終究是一只猛獸,永遠……不會被人馴服。
慢慢地抬起手,祁揚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里曾經擁有的傷疤已經完全消失。就是在一個星期前他昏死過去讓秦楚使用異能治愈的時候,因為對全身細胞的徹底改造,讓那道猙獰的傷疤徹底消失。
沒有了那道提醒后,連祁揚都覺得自己……
似乎心軟很多。
黑暗里,變異獸蜷縮著身體不敢動彈。它害怕驚悚地望著人類沉默的神情,然后看著人類那只修長削瘦的手伸進箱子里。是那只它曾經咬噬過的右手,此刻干凈光滑得沒有一點傷痕,慢慢地伸進來,然后——
用力地按壓在了它臉頰上的傷口上。
“嗞嗞……嗞嗞嗞嗞?。。 ?br/>
掙扎著想要逃脫那種劇烈的疼痛,1痛苦地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冷酷無情的人類,濕潤的獸瞳里泛濫出淚意,最終終于流淌出眼眶,滴落在祁揚冰冷的手上。
猛地渾身一震,祁揚慢慢地縮回了手,神情復雜地看著手背上那滴炙熱的眼淚。
那滴液體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瑩璀璨的光芒,比人的眼淚還要熱上許多,灼燒得祁揚的手背有些發(fā)燙。
“你哭了……”祁揚喃喃自語著。
他望著那淚水許久,忽然猛地擦拭干凈,然后冷冷地低眸看著那只瑟瑟發(fā)抖的變異獸,道:“你知道嗎……你殺了陳云,方成龍和白曉娟。陳云的女朋友差點悲痛自殺,方成龍的兒子變成了孤兒,白曉娟的父母悲憤痛心?!?br/>
清冷淡漠的目光,靜靜地凝滯在變異獸皮包骨頭的身體上。
“人類和變異獸始終是不同的。不同的種族注定了要為不同的利益而爭取努力,沒有永遠的和平,也沒有永遠的敵對。除非一方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壓迫了另一方,才能換取得到表面意義上的和諧。而我,是人類。你,是變異獸?!?br/>
祁揚的聲音很遠,遠到好像在天邊響起。
“s1,你在這17天里,被他們三個人砍了8刀,被我親手留下了618道傷口?!?br/>
那聲音好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子,在空氣中無聲的刮起。
“明天,就是第18天。在明天,我會把你分為108塊,放入福爾馬林溶液里慢慢研究。”
“我,會給你最后的一次痛苦,也是對他們三個人最終的祭奠。”
祁揚的神色十分平靜,俊秀的面容安靜得好像在面對一個陌生的東西,安靜得……好像在做最后的告別。
“明天,你不會太痛。你在這過去的17天里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會恨你,也不會再給你施以折磨。你要償還的已經徹底償還干凈,明天,就是一個結局?!?br/>
他輕而易舉地說著原諒的話語。
“是你給陳云、方成龍和白曉娟的,是你給我的?!?br/>
“也是……我給你的——最后的結局。”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