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銀輝輕灑,薄如清霧,為月下的一切度上了一層柔美的清衣。
汝嫣若靈立于窗前,望著皎潔的月亮發(fā)呆。
自從來這里,她從未像今日這般迷茫過。抑或,她本就是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只是在一次次迷路之后,才發(fā)覺自己根本尋不到出路。
勾心斗角、血腥相搏,無論是在現(xiàn)代還是在這古代,這些仿佛都與她脫離不了干系。對于血腥,那種傀儡般的生活已讓她對其麻木了,那個男人總是以折磨她為樂,他殺人不需要理由,更不許她有任何意見。她對那些人僅存的憐憫之心不得不全數(shù)收斂,因為她越是憐惜他越不會讓那些人死得舒坦。
對于她來說,那個世界是冰冷的,她不留念,而在現(xiàn)今這個世界里,有她曾經(jīng)奢望而始終得不到的東西,但那些東西正逐漸消亡,第一次,她想留住那些美好。
即使拼盡她的一切!
“主子!”花影從黑暗中走出。
她頓了一下,沒有回身,口中問道:“有結(jié)果了嗎?”
“回主子!那女人確是樓蘭前朝宮女,名叫雪月,皇都淪陷前回了鄉(xiāng)因此躲過屠殺一劫……”
回鄉(xiāng)?回得可真“巧”??!汝嫣若靈牽唇。
“……另外,蘭浩宇等人已在城西一家客棧落腳!”
“好了,退下吧?!?br/>
“是!”花影匿身于黑暗。
以蘭浩宇此行的目的,沒有留宿城主府實則讓她驚訝,大概他已知道流觴早已做好了準備吧。
夜深了,窗外只有蟲鳴朗朗,伴著幾縷清風(fēng)飄進屋子里。
勰……
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汝嫣若靈緩緩勾唇,朗聲道:“閣下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一見?!”
回身,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哈哈……小丫頭果然聰明!”話落,一襲布衣的老人已在她對面落了座。
“我的朋友如今可好?”她問,心情急切卻未顯露半分。
“丫頭放心!你那朋友現(xiàn)在死不了!”老人呵呵一笑,端起桌上的茶壺直接灌入口中。
老人說得太過輕松,她忍不住擰了眉。
見她沒再說話,老人搖搖頭:“丫頭如今該擔(dān)心的是自己,怎反倒關(guān)心起別人來了?你可知我在你身上種的是何毒?!”
汝嫣若靈搖頭:“還請先生賜教!”雖然她很不滿眼前這人趁火打劫的做法,但如今勰的命系在他手上,她還是先忍讓的好!有帳,以后慢慢算。
“賜教?”老人哈哈一笑,“我可不敢!你這丫頭的毒我可是見識過的,不錯,還有那么一點水平!雖然還遠遠不及我!”
這像是在夸獎嗎?!汝嫣若靈汗顏,嘴上卻道:“我怎不記得在前輩面前使過毒?不知前輩指的是……”
“凈城一戰(zhàn)!”老人吐出短短的幾個字,卻足以讓她震驚不已。
他怎會知道?!
雖然心中驚訝,但她仍舊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情緒上的波瀾,笑道:“一座已陷落的城池,與我何干?”
老人瞧著她,眼中閃著精光,似乎早已洞悉一切?!澳抢蔑L(fēng)向散播毒藥而得以不費吹灰之力奪取凈城的人,不就是你么?天下第一宮宮主!”
汝嫣若靈愕然,隨即也笑道:“閣下是否就是毒衣先生?”
“別拿我跟那死老頭相提并論!”出人意料的,老人一臉厭惡地甩甩手,臉上的表情盡是不屑。
汝嫣若靈驚訝:“那么你是?”
“怪醫(yī)柳沐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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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沐風(fēng)、柳暮云,一個人稱“怪醫(yī)老人”,另一個,人稱“毒衣先生”。這兩人原是親兄弟,性格如初一則,都是十足十的火爆脾氣,因此兩人相處得也十分不和,這怨一積就是幾十年,兩兄弟雖從未正面交鋒,但私底下卻互相拆對方的臺。只要一方救或是毒一個人,另一個人絕對會想盡辦法讓其計劃敗落。他們愛斗自己沒事,卻害苦了那些平白受罪的人!
那老人無聲地來又無聲地走了,留下汝嫣若靈一個人對著窗外的月色發(fā)呆。
『明日你獨自一個人上飛雪山莊來!我自會讓你見到他!』
老人的話縈繞耳際,讓她心安了不少。
他,沒事就好……
銀白色的“軟球”趴在她的腿上,她用手輕輕撫了撫那柔軟的毛發(fā),口中喃喃:“軟軟,無論將來怎樣,我不會向任何人認輸!我會堅強走下去!”
……
“叩叩”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罢l?!”汝嫣若靈警惕道。
然而門外卻沒了回應(yīng)。
花影從黑暗中現(xiàn)身,汝嫣若靈卻呵道:“回去!”
心中幾分孤疑,她放下軟軟點了燈,提去開門。
門一打開,徐徐的風(fēng)便吹了進來,掀起了她的裙角。
門欄處,一個精致的小盒靜靜躺著。汝嫣若靈將它拾了起來,就見盒縫間夾了一張紙。
【特地為你做的,收下吧!這東西對你有用!】
那幾個字,飄如塵絮,亦瀟灑至極。
“謝謝你!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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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的樹葉間灑下零星的月光,照在那張如桃花般的面上。
他穩(wěn)穩(wěn)地躺在樹枝上,對月自酌。
臉頰一抹緋紅,淡淡生媚,他醉了,卻不是因酒。
唉……他這風(fēng)流成性的千面公子,竟也有害臊的時候……丟死人了!
肯定是那丫頭的藥害的!
第二日一早,汝嫣若靈由于不識得去飛雪山莊的路,便租了輛馬車載她去。
又一次坐在馬車中觀看者羽皇的長街,依舊繁華無比,卻再沒了第一次悠閑的心境。
終于要見到他了……
白皙的額被朱色的花紋遮去了右半部分,連及她的右眼。這是慕白昨晚贈予她的面具,很薄且柔軟,貼著肌膚并不難受,古怪卻不顯得難看,一般人怕是會認為它是刺青或是胎記,貼在她臉上更顯得幾分媚惑之美。再加上她這一身雪白男裝,再外人眼中,也只不過是位妝容出俗的公子而已。
這模樣,真讓蘭浩宇撞見,怕是也認不出她了,她莫名地又幾分失落呢……
正在她有些閃神之際,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她掀開長簾子的一角,問車夫。
車夫是個年輕的小伙,純樸且憨厚。見車上的客人問話了,他一臉苦惱地答道:“公子,前方好像有人在打架,好多人看熱鬧,這會兒人多,多,馬車過不去!”
沉默一會兒,汝嫣若靈道:“還有其他路走嗎?”
“公子!沒路了,全城就這一條……除非咱往回走繞過半個城過去!”
汝嫣若靈無奈,只好下車。
車外,人群十分擁擠,汝嫣若靈擠了進去想一探究竟。人群中立著一男子,他樣貌上了年紀,身子發(fā)福,那件昂貴的綢衣緊緊裹在他的身上,更顯臃腫,他面上一臉憤怒表情。他身旁,一女子素裝打扮,一件淡藍色薄衫倒顯出她有幾分靈秀。女子被幾個男人制著手臂,哭喊著:“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額……又是這種戲碼!!汝嫣若靈汗顏。這古代女子也太弱了!怎么處處受人欺負!沒了那耐性,在總?cè)梭@訝的目光中她上前,幾腳就踹開了拉著女子的那幾男人。
“你是誰?!為何幫著這賤女人??!”身形臃腫的男人憤怒了,瞪著她的眼里直冒火。
周圍的人群也開始議論紛紛。
汝嫣若靈冷冷瞥他一眼,道:“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算什么男人!”
“你……”他話還未說完,就瞪目看著那淡藍色衣裙的女子從他眼前跑掉,驚叫道:“快抓住她!”
頓時,人群一片混亂,幾個男人追了上去,身形臃腫的男人見狀,回頭又瞪她一眼,怒罵一句:“該死!”話落,也匆忙追了去。
汝嫣若靈一臉茫然,周圍的人更對她指指點點,她可不認為那是贊賞。
“公子!”車夫走上前來,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我剛打聽到,你剛救下的……是一個小偷!”
汝嫣若靈頭頂頓時罩上了一片陰云,無語地敲敲自己的腦袋。這回可真出糗了??!
不遠處,酒樓上,靠窗的位置。
“王爺,那人就是上次在賭場鬧事的人!”一侍衛(wèi)在他耳旁輕聲道。
他一襲墨衣,五官俊逸非凡,并沒有看船外人的模樣,他執(zhí)起一杯酒至鼻尖,細細品著那烈酒透出的點點醇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派人跟著他!”
……
林間,一輛馬車在落滿樹葉的道上緩緩前行,車蓋上四角垂掛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叮鈴”聲響,在這靜謐的山林格外響亮。
汝嫣若靈斜靠在坐在車內(nèi),身子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耳畔是木料相互摩擦發(fā)出的零星“吱呀”聲。
車窗外的風(fēng)徐徐吹進,粉嫩的朱唇忍不住微微揚起,眸子里,墨紫色的光澤若隱若現(xiàn)。
呵呵,似乎越來越有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