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顯示的竟是驢蛋的電話號碼。
我看了眼靜兒撳下接聽鍵。
黎靜悄悄坐了起來,雙手往后攏著自己的頭發(fā)。
我對驢蛋說,你好啊哥們,我是立秋。
那邊先是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笑完驢蛋說,口氣挺不自然啊哈,知道你是立秋。不錯嘛兄弟,還記得我是你哥們。晚上有時間嗎?想請你聚聚。
哦。
哦什么呀?想問什么事、都有誰參加又不太好意思問是嗎?
呵呵。
告訴你,就你我還有得水行不?沒什么事,兄弟們想你了,隨便聊聊可以嗎?
我說好吧蛋兒,我也想和你們聊聊。
那就定了,晚上六點咱們在九重天旋轉(zhuǎn)餐廳見。
好的。
掛掉電話后我看了下手機上的表,已經(jīng)下午四點多了,就對黎靜說,不好意思靜兒,我一哥們找我有事,改天請你吃飯好嗎?
黎靜輕嘆了一聲說,好吧,我等著你的邀請。
我麻利地蹬上皮鞋,見黎靜坐在墊子上有點吃力地穿她的靴子,忍不住蹲下身來在她腳上揉捏了兩下,然后為她穿好那雙精致的小皮靴。
我拉起黎靜擁她入懷,使我倆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她身體曲線給我的感覺是全新的,我不知道我如此細(xì)致的感覺該詛咒還是該自豪。
雨雪都停住了,空氣卻依然潮濕。路邊有著碩大樹冠的法國梧桐上零星掛著些去年的枯葉,在枝的間隙里抖著飄著,像極了老百姓出殯時打的招魂幡子。
目送黎靜上了出租車,我的大腦突然出現(xiàn)了一片空白,剛才的一切隨著那車的遠(yuǎn)去而消失了,竟然未留絲毫痕跡。
夢一般的女人,夢一般的親昵。
我的心臟被這凄愴的街景和情愫浸得冰涼,心中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了,變得像煮熟的豬肝一般顏色。
我打了個劇烈的寒戰(zhàn),內(nèi)心深處空虛得如同一個透明窟窿,正透著風(fēng)撒著氣,剛剛從黎靜身上找到的那點自信已蕩然無存。
我突然毫無緣由地想哭想叫,我不知道我對那個風(fēng)一樣逝去的美麗女人做了些什么,只是下腹部隱隱的墜痛在提醒我似乎觸及了人家那娘們的性。我沒敢哭也沒好意思叫,抬腿向著一顆樹死命踹了一腳,咬著后槽牙擠出倆字:我——操!
然后我伸手叫了輛出租,對司機說我要回家,聽明白了嗎兄弟?我要回家啊兄弟。
我很驚奇琳琳會在我家的客廳里坐著,我進門的時候她在沙發(fā)上微笑,茶幾上放著一杯顯然是鐘奎為她泡的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鐘奎呲著小白牙從琳琳對面的椅子上站起說,你可回來了老鐘,這位琳琳姐姐等你半個多小時了。
我對琳琳點點頭,見她要起身,就說坐吧琳琳,有事嗎?
也沒什么事,想看看你貼文章的網(wǎng)址,見你沒在我要走呢被奎奎留住了,他很好客,也很健談,呵呵他可真逗。
我說是嗎?接著問鐘奎,你和琳琳阿姨說什么了?
鐘奎又大咧咧地坐了下來說,琳琳阿姨?我一直叫她琳琳姐姐的,姐姐比阿姨親,你說是嗎琳琳姐姐?
琳琳只好笑著點頭。
鐘奎指著琳琳旁邊的沙發(fā)說,坐啊老鐘,在自己家客氣個啥,嘿嘿。
見我坐下后鐘奎接著說,其實我也沒和琳琳姐姐說什么,就談了點你的軼事。
好啊小子,又編排你爹了是不?
沒有沒有,說了兩件你醉酒后的小事,一件是表現(xiàn)你功夫高的,你做好事不留名,可能忘了,嘿嘿。那次你喝多了后推著輛自行車,我看到你明明是在車子左邊的,可你一抬腿人就到車子右邊去了,還是肩膀先著的地,那動作瀟灑呀老鐘,成龍、李連杰要是見了肯定得雙雙跪倒大叫師傅。
琳琳笑得很開心。
鐘奎接著說,見姐姐聽著開心我就又說了一件事,那次你表現(xiàn)得更不一般,我都提煉不出主題來了。有次你來家后一聲沒吭就鉆衛(wèi)生間里鎖上了門,我和蘇娟同學(xué)在外面等了快倆小時沒見你出來,蘇娟就在外面喊你,可你就是不出聲,我看她喊到最后都快哭了,就從旁邊的氣窗爬進去開了門,哈哈……我和蘇娟同學(xué)這才都看明白了,你老人家西裝履地躺在滿滿一盆涼水里做美夢呢正,臉上的笑容要多溫柔有多溫柔,眼角上卻掛著那個……一滴酸楚的淚。
琳琳扭頭看著我不做聲,我看著鐘奎也沒做聲。
鐘奎說,干嘛呀老鐘,你別那么嚴(yán)肅行不?我害怕。
見我還不做聲,那小子從椅子上溜下來:好了好了,既然你回來了我就失陪了。說著鉆到他自己屋里去,不一會穿戴齊整地托著個藍球出來說,慢慢聊啊二位,我去活動活動,生命在于運動,嘿嘿。
門聲一響,鐘奎出去了。
琳琳看著我問,老鐘,奎奎說的是真的嗎?
我說是吧,那小子一般不說謊。
我想也是真的,老鐘,你心里很苦是嗎?所以你才老喝醉。
呵呵,琳琳,我可不是那種酒暈子,我是偶爾醉之啦。對了琳琳,你們沒去審劉香香嗎?
沒有,江大隊和你習(xí)慣差不多,喜歡晚上審,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說想理一下思路,擬一個審訊提綱,呵呵這點和你又大不一樣了,我從沒見過也沒聽說你擬過什么提綱。
哈哈,還是他有文化,路子正。琳琳你多注意觀察,學(xué)著點。
恩,他的好學(xué),你的不好學(xué)。
是,我是野路子,沒有規(guī)律可循。
好像也不是這樣的……這樣說吧,他是把工作當(dāng)做事業(yè)來做,你呢,是用生命、用激情在演繹你的工作。
我站起身來笑著說,厲害啊丫頭,老鐘都比不上你了解老鐘了。來吧琳琳,我給你找一下我的網(wǎng)址,看了我的文章后你可能會更了解老鐘的。
我起身坐到電腦前打開了我的個人主頁,琳琳搬過鐘奎坐的那張椅子坐在我身邊看,我從抽屜里拿出張軟盤塞進去,給她拷那網(wǎng)址。
琳琳指著上面一篇題為《女人是什么》的文章說,你把它打開我看一下好嗎?
我點開了那個帖子。
琳琳探著身子看,小臂很自然地架在我的肩膀上,看著看著,她把其中一段文字念出聲來:
……我已搞不清女人到底是什么了,只知道我至少飽吸了三代女人的精華。那是我奶奶,我母親,我妻子的淚和血,她們用母性那永恒的熱力烤沸了我身上所有的液體,于是我熱乎乎地佇立在天地之間了,我不再畏懼風(fēng)霜雪雨刀槍劍戟。我知道,女人已把我鍛造成了一條漢子了,一條須用陽剛之氣驅(qū)散女人頭頂那片陰霾的漢子。我要去了,我要披荊斬棘引吭高歌著去了,我不下地獄,難道讓我們的女人去下?
琳琳把她的臉貼在我的臉上。
門響了一下,我和琳琳連忙站起身來,鐘奎出現(xiàn)在書房門口,匆忙中我沒注意到他原本該托著藍球的手上拿著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直到春暖花開我到綺麗大廈幽會黎靜的那個夜里,我才知道那個小東西用他手中的小東西做了一件不是所有他那么大的小東西都能做到的事情。
我來到九重天那個處在三十米高空的旋轉(zhuǎn)餐廳時差兩分晚上六點,驢蛋和樸得水已等在那里,他們坐在餐桌旁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我,臉上都露出很自然很親切的笑容。
我落座后驢蛋招呼服務(wù)員上了酒菜,菜是以精美的海鮮為主,酒是驢蛋常用的五糧液。
倒?jié)M酒后驢蛋說,立秋你個**真的像一屎孩子啊,為點犯不著哥們鳥毛的破事還真不理哥們了?一連幾天連個信都沒了。
我說哪兒啊,我這幾天忙呢不是?
樸得水說是啊,立秋忙著出差取證去了,立功而歸,老馮犒勞他,今天放他假了。
我哈哈一笑說,得水你t.m.d是靈通啊,老馮告訴你的嗎?
甭管誰告訴的我,反正我說的沒錯。呵呵……這些事有密可保嗎?我告訴你,我已飛了趟海南,王海確有其人,早已全國通緝,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兒,甚至不知道他到底長什么樣子。
那個我早已料到了??晌业酶晌业幕睿抑竿赡腔罨祜埑阅?。
驢蛋哈哈大笑著接上話,你干那鳥活能混飯吃?哈哈哈哈……我咋看著你那飯碗快被你的小聰明給砸了呢哥們?
砸了就砸了,大不了我就不要t.m.d那破碗了,我憑良心干活,愛他媽咋的咋的,哪兒的黃土不埋人?我x。
驢蛋看著我搖頭,神情像看一個病入膏肓的親人那樣沉痛。
樸得水說得得,不扯這些**蛋了,兄弟們喝酒行不?
老規(guī)矩,三兩三的杯子三口干一杯。
一杯酒下肚,驢蛋說,你們局領(lǐng)導(dǎo)班子的調(diào)整基本定調(diào)子了,徐映川和老馮都得退二線,老馮是到點了,徐映川還差一點兒,這次要是同時下來肯定與他女兒介紹劉香香做的這筆生意有關(guān)。
樸得水說蛋兒你真成組織部長了,啥你都知道啊。老徐退不退與她女兒和劉香香那事有啥關(guān)系?忒強拉硬扯點了吧?
驢蛋說是你們和政界的人打交道太少點了,那叫心照不宣,找的是一個平衡。
我低頭吃菜裝沒聽見的,我從心底里對這些鳥事逆反。
樸得水說蛋兒你這學(xué)問夠深……你沒聽說他們退了后誰來干我們局長?
你們覺得誰最有希望?猜猜看?
樸得水說,不會是我們周通周大隊長吧?說實話那家伙也忒……忒他媽那個了。
你呢立秋,猜猜看?
我把筷子放桌上說,我猜不到,也不想猜。不過我守著你們倆哥們表個態(tài), 這回他們就是從大街上牽條狗來坐局長桌子后面宣布說:這就是你們局長!我保證第一個起身鞠躬,第一個恭恭敬敬喊局長好,嘿嘿。
樸得水笑看著我不做聲。
驢蛋的手機鈴響,他接電話的同時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接著沖我伸出根比一般人大腳趾還粗壯的大拇指沖著我晃蕩。
驢蛋對著電話說:到了?到了你們就上來吧。然后啪地合起了電話。
我疑誘惑地問:
蛋兒,是誰要來?